第12章
他原本其實更喜歡拍的都是風景,但後來為了有更多收入,逐漸開始頻繁地接人像攝影,甚至是拍一些大尺度的大片,我媽接受不了,他們兩個人就越來越多爭吵。
事實證明,我爸特別有商業頭腦。早在那個時候,他就會了包裝、炒作,名聲越來越大,家裡也富裕了不少。可是商業應酬很多,讓我媽越來越反感。她後來說,覺得我爸爸變成了一個商人,而不是當初的那個藝術家。
再後來,他們就離婚了。我媽帶著我,雖然不是什麼淨身出戶,但也沒要我爸主動提出的那些所謂的補償。」
說到這裡,我已經輕微哽咽,看了鄒疏鴻一眼,索性往床裡側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他坐上來攏著我,我枕在他肩上。
「疏鴻,的確有很多人會在現實面前妥協,放棄了理想這種聽起來似乎虛無縹緲的東西。但也有人,就像我媽這樣,對他們來說,精神層面的變質遠比生活的拮據更讓人難以忍受。」
他輕嘆一口,慢慢地、輕輕地拍著我,也許不知該說什麼話,便隻好用這種方式安慰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是隨了他們哪一方,就隻好跟著直覺走。」
「所以你不願意有那樣仿佛成為我附庸一樣的感覺?」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但是我以為自己能接受走捷徑,以求跟你有相同的高度,卻發現我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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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後,我向他懷裡縮了縮:「疏鴻,我是不是特別任性?」
他閉上眼,吻了吻我額頭:「不是。」
雖然得到了否認的回答,我卻還是覺得有些不踏實,直到他說——
「我原先一直覺得你情商不高,用了五年時間才發覺我喜歡你。現在才知道,原來我自己也不是什麼高明的人。」
「啊你喜歡我那麼久啊?」
「也沒有,也就大概兩三年。」
說完,他輕笑著捏了捏我臉:「別打岔。」
「哦那你繼續。」
「我也用了這麼久,才知道你吸引我的是什麼,也直到現在,才發覺我對你,已經不隻是喜歡。」若說前半句隻是讓臉紅心跳,而聽到後半句,我直接睜大雙眼望著他:「啊你說說說什麼?」
他雙手搭著我肩膀,使我正面對著他,目光閃爍,又堅定如炬:「穆琳,我愛你。」
話音剛落,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用力推了他一把:「鄒疏鴻你想幹嘛啊這麼突然!」
方才這樣深情地告白,他自然不敢惱我,摸了摸下巴,眼神向別處瞟去。
我扳過他的臉,朝他兇道:「幾個意思你?剛剛在一起不到一個月,現在分手了還沒正經復合呢你給我整這麼一出?什麼居心啊你?!」
「看把你急的。」他握著我手讓我先放開他,「我又沒說讓你這就說回來。」
「就是!你給我逼急了我跟你說我——」
實在口不擇言的我連帶著看他那張俊臉都不爽得很,羞紅了臉推他出去,然後迅速關了門。
「那個……」
「睡你的覺去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我剃須刀沒拿。」
「那就不剃了你有胡子也一樣帥!」
安靜了片刻後,他問:「真的?」
「還不快滾!」
待終於沒了聲音後,我靠著門,捂上眼睛。
這家伙,怎麼處處都要先我一步?第一次談戀愛,也就接了個吻,怎麼就,怎麼就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了?
心「砰砰砰」一直跳,久久不能平靜。我便幹脆靠著門坐下,希望冰涼的地面能讓我平靜些許。
但是我忘記了鄒疏鴻他丫的偏偏還鋪著地毯,坐上去竟然莫名舒服。
回想起相處的點滴細節,他的確是個值得信任的家伙。正如他先前所說,性格、愛好、三觀,以及除此之外的追求理想等等,我們確實,是契合得很。
當初是因為什麼討厭他來著?好像有些想不起來了。
關燈上床後,我才忽然記起,明天是和導師說好去實地考察的日子。
想及此,我起身跳下床,上樓敲響了鄒疏鴻的房門。
「我還以為你給我送剃須刀了呢。」
他穿著睡衣,斜靠著門框笑盈盈地看著我。
看著他微敞開的領口,我定了定心神,搖搖頭抬眼直視他:「明天有空嗎?陪我挖個墳去?」
「行。」
轉身正要往樓梯口走,我又回過身,低著頭說:「你別著急,我過段時間再跟你表白。」
「不許反悔。」
?
【十八】
「初次嶄露頭角就斬獲最傑出新人獎、最佳女配獎兩項,請問你有什麼感想?有沒有特別要感謝的人?」
「當然,我首先要感謝我媽媽……」
「停,我呢?」
鄒疏鴻收回手裡的胡蘿卜:「你第一個要感謝的竟然不是我?」
「不是,我感謝我媽,完全合理。感謝你,我該怎麼說啊?謝謝我老板和我的地下戀情?謝謝他帶我體驗我接觸不到的上流生活迫使我奮發圖強?還是感謝他幾次三番把我騙回家,捎帶體驗吃軟飯的快感?」
聽著我連珠炮似的一頓譏諷,鄒疏鴻伸手在我臉上一擰:「我怎麼就沒見過像你這樣軟飯吃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還不是因為你沒用,去一趟考古現場,瞧把你給嚇的。」
「腳下就是躺過人的地方啊親愛的。」
我推他一把,同時一翻白眼:「誰是你親愛的,在那兒時候恨不得叫娘呢。」
正巧,他手機屏幕一亮,鬧鍾顯示七點半。他伸手按掉鬧鍾,轉身去衣架上取下我外套,走來給我披到肩上:「吃軟飯的,走了。」
「別催了膽小鬼。」
《長安風物圖》S青已經一年多。經過漫長的後期制作後,剛剛上線就收視率和口碑創了雙高。鄒疏鴻首次監制就獲得如此成績,使得他爸大喜過望,連帶著對我都和顏悅色了幾分。
當然,說起這一點,當然也有我自己的功勞。
過去這一年半裡,利用還算是寬裕的時間,我回學校跟著導師又發了三篇論文。除了一篇再登《歷史學研究》外,另兩篇分別被《歷史學月刊》和《古代史研究》收錄。
這樣的成就即使在學界也實屬罕見,再加上我的「跨界」身份,倒是讓這些原本並不被大眾熟知的歷史學期刊走入了人們的視線,聽說連學校今年的招生都比往年樂觀了不少,硬生生把一個冷門專業掰成了香饽饽。
聽說為此,校方給我們撥的科研經費都多了不少。
因著這些事情,即使宋宜對我「不務正業」多少有些微詞,也並未有任何實質的阻攔,倒是買了不少通稿吹我的「學霸」人設。
我原本聽說後並不十分樂意。但後來卻發覺,這樣一來,雖說略微有了些小名氣,卻反而給那些低水準劇方加了道門檻——畢竟若是沒兩把刷子,誰也不想背上「耽誤學術人才」的罵名。
另外,在鄒疏鴻後來幾次三番的坑蒙拐騙下,我在幾個月前終於屈服,搬進了他這座郊外別墅,然後蠻不講理地霸佔了他的主臥。
「別吹風了,當心著涼。」
鄒疏鴻點點我肩膀,讓我別趴在窗戶邊。
「你怎麼現在婆婆媽媽的,一點兒都沒有我當初喜歡的那種囂張到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模樣了。」
「寶貝你為什麼會喜歡這樣?」
我杵著下巴歪頭看他:「要不然我別寫科研論文了,我寫言情小說吧。《豪門老公禁忌愛》,聽起來多霸氣。」
「豪門什麼?」
「老公。」
「哎。」
寬闊的郊外大道上,來往車輛並不多,卻突然被一聲大叫打破了寧靜。
「寶貝兒別別別別開著車呢不安全!不安全!」
我收回手,啐他一口,又扭過頭去看遠處天上的雲。
他揉揉耳朵,輕嘆一口:「以後別這麼幹了,虧得這兒沒什麼車,多危險。」
「知道啦。」
到公司後,我特意遲了鄒疏鴻一陣子才走進宋宜辦公室。
進門後,我向他點點頭:「鄒總。」
宋宜瞟了我們一眼,將手中一摞文件遞給我:「《長安風物圖》姊妹篇《燕京舊事紀》籌拍,鄒總指明了要你做歷史顧問,順帶通知你試鏡的消息。」
「什麼角色?」
「女二,具體的內容這裡面都寫著,你回去先自己看看。」
「好的,謝謝宜姐,還有謝謝鄒總。」
「得了,別裝了,董事長跟我說過了。」宋宜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點了一支女士香煙。
「嘿嘿嘿。」我抿了抿嘴,偷笑著瞟了鄒疏鴻一眼。
「什麼時候領證啊。」
「快了。」
「早著呢。」
我瞪鄒疏鴻一眼,他揚了揚眉毛,向宋宜一攤手:「她不答應。」
「疏鴻你也真是,著什麼急。穆琳才不到二十二,你還怕她跑了不成?」
「就是,呆子。」
本以為找到了撐腰的人,我得意地朝鄒疏鴻吐了吐舌頭,不料宋宜轉而又教訓起我來:「你才是個沒腦子的。有疏鴻這樣的,自己不偷著樂好好珍惜,還在這兒作。」
意識到公司不能吸煙,她在一邊按滅了煙頭,看著我們倆,恨鐵不成鋼地總結:「倆倒霉孩子,虧得董事長寬宏大量,縱著你們這麼鬧騰。」
說完,她又朝我使了使眼色:「這回金百合獎和金鳶獎那幾個提名算是給你個足夠好的起點,甭管獲獎與否,以後給你接的角色就好好演,別的不用你操心。公司開會討論也提到你了,以後綜藝什麼節目的跟你沒什麼關系,演好戲就行,火不火隨緣。」
「謝謝宜姐!」
我衝上去抱了抱她,她一臉嫌棄地示意鄒疏鴻把我拎開,整了整衣角:「聽說自己沒有綜藝可上還這麼高興的,我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了,眼睜睜要看著自己糊啊你。」
「宜姐你不會生氣吧?」
「還有什麼可氣的,一線藝人我也帶出去幾個了,遇上你這麼個百年不遇沒出息不爭氣的小東西,也算長長見識。」
在我又要感謝她之前,她趕忙讓鄒疏鴻把我帶出去。
「真的,帶你這樣的奇葩,真的辛苦宋宜了。」
門外走廊裡,鄒疏鴻替我拿過那一摞文件:「你就這麼不著急當老板娘?」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讓別人說三道四的。要被媒體說你和旗下藝人在一起,對企業形象也不好。」
「琳琳,你還不明白?你現在的公眾形象,更多側重的是學者,不是什麼年輕演員。」
「真的?」
「這樣的事情,我不騙你。」
我轉過身,替他整了整領帶,把襯衫領又撫平了些:「你爸媽態度這麼好,我也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