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兒媳是個歷史學界知名人士,自然是有面子的。」
他伸手摸了摸我頭,突然笑道:「你有沒有發現,就在現在這個地方,你以前經常拽著我領帶威脅我。」
「結果現在輪到我出門前給你打領帶了。」我嘆息道,「欠下的總是要還的。」
「小冤家。」
「老祖宗。」
「寶貝兒,不至於。」他牽起我的手,向通道前方的亮處走去。
我回頭望了望剛才的地方,不由唏噓。
時間為何能過得如此之快?轉眼間,昨日的敵人變成了今天的戀人,曾經讓我憂慮的抉擇成了如今光輝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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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我還在宋宜辦公室糾結違約金的處罰,現在卻已經坦然接受自己即將變成一個佛系演員、小糊咖的可能,以及未來更多更多的不確定。
「疏鴻,我好像沒那麼怕了。」
「廢話,有我陪著呢,再怕就是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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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老鄒你怎麼磨磨蹭蹭的,半天幹什麼呢你。」
我不耐煩地敲了敲洗手間的門,看了一眼表:「不早了,你也不看著點時間。」
他打開門探出頭來,在我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我皺著眉抹了把臉,接過他手裡的領帶,一邊給他系,一邊抱怨道:「不就領個證嗎,你怎麼這麼磨嘰。」
「儀式感,懂不懂?」
打好領帶後,他低頭在我頸間一嗅,抬起頭來,鼻尖蹭得我輕痒:「好香,用的什麼香水。」
我揪著他領帶轉過身,直接牽著他走向樓梯口:「不知道,你的那一堆裡隨便拿了一個。」
「輕點兒。」他笑著快步跟上。
「給林林喂過罐頭了嗎?」
「喂了。」
「盤子洗了嗎?」
「放洗碗機了。」
「我批注過的劇本看了嗎?」
鄒疏鴻站住腳步,在我腰上輕輕擰了一把:「媳婦兒,今天不聊工作。」
我面對著他,雙手擱在他肩上,歪頭一笑:「老板也終於累啦?」
「怪不得我爸那麼喜歡你,」他側過臉吻了吻我手背,「下次你直接替我做這個制片得了。」
「那我買你的劇本?」
「想看什麼內容?」
我趴到他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他回過頭,眼中笑意愈發深了:「寶貝兒,這個不能播。」
隨著我一聲驚呼,他把我攔腰抱起走下剩餘幾步樓梯,原本坐在餐桌上正吃著罐頭的林林被嚇了一跳,跳下桌子。
鄒疏鴻把我放下,蹲下摸了摸林林的頭:「今天晚上自己玩。」
我輕輕踢了他一腳:「說什麼呢你。」
他站起身去開了門,微俯身行了個禮:「請吧鄒太太。」
隻是我們算著今天日子不錯,卻沒料到一走出民政局,好巧不巧,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們趕快跑回車裡,他脫下外套給我蓋在身上,擋著我的白襯衣。
「哎,你說這是不是有什麼寓意?」我擰了擰頭發上的水,開玩笑說。
「小混蛋又胡說什麼呢,唯物主義學哪兒去了?」他伸手來撓我痒痒,直到我笑出了眼淚連連求饒才止。
這時我才想起剛到手那兩個紅本本。
「結婚證呢?湿了是不是?」
鄒疏鴻睨我一眼:「好個不長心的。」
接著掏了掏口袋,卻一下沒摸出來,換個地方,仍是沒找到,突然慌了神。
「啊呀這可怎麼辦呀?」我一陣大驚小怪,數落了鄒疏鴻好幾句,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此時我已經笑得喘不上氣,從身後取出剛從他外套內側口袋裡悄悄掏出來的兩個小本。
這雨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前後僅十來分鍾,便雲開雨霽,變回了大晴天。
鄒疏鴻發動了車,伸手摸了摸我額頭:「沒感冒吧?」
「我要是感冒,你也沒得跑。」
「系上安全帶。」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原本一直覺得你聰明,怎麼這些年越養越回去了呢。」
「走啦鄒總,我回去還有十幾篇論文要看呢,不然這回教授要是像之前那樣罵我,我就說是你耽擱的。」
車子上了路,在回家的路上,天邊掛起一道彩虹。我指了指那邊,鄒疏鴻握了握我的手,笑了笑,沒有答話。
管他什麼風風雨雨呢。到最後,我們不都要這樣笑著鬧著就過去了嗎?
如今的我仍然會犯傻犯迷糊,但至少是在最正確、最理想的道路上走著。
我們的故事,不是什麼灰姑娘與王子,至今也還沒有一個童話般的完美結局。
但我們倆的二人生活,才剛剛開始。
一切都如現在這般,正在路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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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怎麼樣?」
我走出化妝間,提著裙擺,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攏了攏頭紗。
回應我的是藍瀾和張小豆的齊聲尖叫。
「美呆了琳琳!這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所以絕對保真!」
張小豆興奮地衝上來,前後看了看,又把我領口拉低了些。
我一慌,連忙伸手護在胸前,她卻笑著讓我松開手:「這樣效果更好,姐們兒懂。」
造型師又幫我稍微整了整盤在腦後的發髻,將頰邊的一縷頭發又稍微卷了卷。
「你這身婚紗設計師誰啊?我下次紅毯就定他了。」說起這個,我抿嘴笑了笑:「他身價不低,你還真不一定請得動哦。」
張小豆後退了半步,目光在我微紅的臉頰和瞟向一邊些許的眼神中轉了幾個來回,繼而了然,嘟了嘟嘴:「他怎麼什麼都會啊。」
「一般吧,他讀研究生時剛好學校附近有所知名的美術學院,隔三岔五就去蹭課,再加上本身有些底子,所以學起這個來算還有些加成。而且這不是我磨他好多年嘛……時間也足夠,所以……」
「好啦好啦,一說起你們家男人就沒完了。」
張小豆在我腦門上戳一下,回頭對藍瀾說:「你說她過不過分?」
「過分,特別過分。」
不知算巧合還是不巧,藍瀾是張小豆的粉絲,對這位女神崇拜之情都快要超過我們的同窗之誼了。因此對於她說的話,都是一概無條件贊同。
她雙手攏著我肩膀,面對著我,過了一陣子眼睛中竟然有點點淚光:「你說咱認識也不過就三四年,怎麼我看著你,就覺得像是自己親妹妹出嫁了。」
「怎麼還哭上了。」我傾過身子抱了抱她,「你和嚴韜是不是也快了?」
「他挑的鑽戒太醜了。」張小豆仰了仰頭,手指輕點點眼角,似乎是防止眼淚流出來,「品味和你們家疏鴻差了十萬八千裡,就隻知道暴發戶似的挑鑽大的,我才不要呢。」
「那我不然改天讓老鄒替他參謀參謀?」
小豆一陣猛點頭,我才意識到她對鄒疏鴻的眼光有多麼認可。
的確,雖說這身婚紗是鄒疏鴻「三年磨一劍」的成果,卻實在是美得令人窒息,難以令人相信是出自他一個業餘人士之手。
整體設計簡潔而典雅,無贅餘的蕾絲和繡花,裙擺線條流暢,如瀑布一般傾斜至地面又散開。裙身用料考究,還隱隱有著流光, 偏偏在抹胸的領口處用了一截半透明的薄紗。
雖然他始終不承認,但我仍然懷疑, 這一設計多少是出自他自己的私心。
至於說起如何能做到這樣完美的、將身材曲線襯託到極致的剪裁……我隻能說,鄒疏鴻這個老不要臉的, 實踐出真知。
「新娘子準備好了嗎?」有人敲了敲門,催促我們動作快些。
兩位伴娘趕忙又最後確認了一下我的妝容, 然後打開了門。
婚禮場地選在了郊外一片湖與樹林的交界處。水面映著天空, 大片白雲悠悠飄過, 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響聲。配合著正盛放的大簇香檳玫瑰、百合等等,竟有種童話般的夢幻。
「鄒董就這麼一個兒子, 難得辦場婚禮,怎麼規模這麼小?」車子還沒停下,張小豆問道。
「大爺給撥款不少, 疏鴻和我合計了合計, 捐了大部分, 不夠的又用我這幾年的片酬補了些。」
想到那樣大筆的銀子, 小豆捂了捂心口:「果然你倆絕配。」
又等待了一陣子, 典禮的樂曲才終於響起。
媽媽挽起我胳膊, 眼中淚水搖搖欲墜,還是流了下來, 又忙將其抹去:「以前從不會想到你會有這樣的事業和婚姻,好在疏鴻是個好孩子, 你也出息, 媽媽放心。」
「沒事兒, 媽,這狗子早被您女兒吃得SS的了。」她挽著我,身後小豆和藍瀾捧起花。她們陪我穿過道道拱門,緩緩向另一端早已久等了的他走去。
曾經我對要站在聚光燈下領獎, 接受別人目光心驚不已。如今雖有賓客的注視,可我眼前隻能看到走道另一端身著西裝,因被驚豔而下意識掩了掩嘴的家伙。
此刻的他眉目一如初見般英氣而犀利,卻被歲月增添了幾分成熟,目光繾綣,即使仍然隔著一段距離,也仿佛已然傳達了無數的深情話語。
古人雲,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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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何必非要倔強地追求什麼絕對的對等與公平。兩個原本獨立的靈魂, 自然是共鳴與矛盾並存,在彼此互補中吵吵鬧鬧地過下去, 也已經是生活最為理想的模樣。
因為來日方長,我們的故事, 遠不止於此。
他牽起我的手, 吻了吻我臉頰後低聲說:「以後我可以欺負你一輩子了。」
我捏了捏他下巴:「領帶誰給你打的?都歪了。」
在給他整理領帶的這片刻, 我想起剛剛這句話,不由得一笑,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糾正道:
「不對,是過去那幾年欠下的,你要用一生來還。」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