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穆琳,就是在叫你呢。你今晚沒什麼事吧?」
我搖搖頭。
「太好了。你在劇組這麼長時間,咱們都沒怎麼好好聊過天,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怎麼樣?晚一些我把地址發給你,記得穿得漂亮點兒啊。」
即使聽起來隻是個提議,她卻根本沒給我留下反對的空當,連珠炮一般掃射了一通,便扭著腰肢離開了。
怪不得張小豆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
尤其她先前還跟鄒疏鴻那樣說話……
察覺到自己的醋意,我一陣不爽,狠狠瞪了鄒疏鴻背影一眼。
他仿佛感覺到什麼一般,轉過身來。我趕忙飛也似的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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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啊,怎麼不去?認識她這麼多年,還真沒聽她什麼時候單獨跟女人吃過飯呢。琳琳,專挑著貴的點,使勁宰她一頓。至於她說的話,別聽,影響食欲。」張小豆一邊補妝一邊說道,然後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哦,除非你想減肥。」
她對著小鏡子抿了抿口紅,噘嘴看了看效果,然後把鏡子「啪」一收,丟進包裡。
「對了,琳琳,我怎麼總感覺鄒疏鴻對你有意思呢。」
「沒有吧。」我一陣心虛,眼神不住亂飄,好在張小豆低頭看手機,因而並未發覺。
「反正不管怎麼樣吧,還是小心點為上。你別怪姐姐說話直,你現在名氣地位影響力啥啥都不夠,別一不小心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說得對。」我起身準備出門,經過她時在她臉上「吧唧」一口,「你怎麼這麼好」。
「這S孩子我剛化好妝。」她雖然這麼說著,卻笑得燦爛,「去吧去吧,有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到了吳夢晗說的地點,我才松了口氣。幸虧這回穿得體面,不然真被攔在門口得有多尷尬。
「那個……你好,我到了。」
微信剛發出去,門口就傳來一陣笑聲,我不由一哆嗦。
好一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熙鳳都沒你會造勢。
一看見我,她就上來親切地挽著我胳膊:「穆琳呀,你這妝化得可是欠些火候呀,一看就是新手,有空多上網看看那些視頻……」
被她這樣拉著,七拐八繞竟然繞到什麼包間門口。
「什麼意思?不是隻有你和我嗎?」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和張小豆都會錯了意。本以為不過是倆女的嘮嘮嗑,沒想到卻嘮到了酒局上。
「我剛畢業,不太會這種商業應酬,你還是找別人吧。」我抽回手,轉身就走。
「這兒可不少難得的好機會的,你確定哦?」
聽到這句話,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她很快跟上來,又挽住我胳膊,「你可以就喝果汁嘛,嘴甜一些而已,大家都是熟人,不用擔心什麼啦。」
「資源就會這樣被你送人的哦。」
她讓我坐在一個陌生人身邊。剛一落座,對方注意到我,便輕撫了撫吳夢晗的背,兩人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麼。
他給我倒了杯酒,衝我和善地笑笑:「小姑娘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吧?」
「那個,我酒精過敏,不能喝酒。」
我撒了個小謊。因為早在大學時和室友談起,如果以後遇到這樣的商業酒場該如何應對,我們聊了許久後就得出這樣的結論。
誰知對方聽後笑出了聲:「要不然怎麼說你一看就沒經驗呢。這樣的借口,早就被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放心,不強迫你,等會兒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叔叔給你擔著。」
我隻得應付著笑笑,想去掏手機,卻才想起剛才吳夢晗根本就沒有還給我。
本想趁沒人注意時偷偷溜走,沒想到餐桌對面一個似乎有些眼熟的人手執酒杯站起身來,指著我說:「這小女孩是不新來的啊?遲到了不得表演個節目啊?」
在場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到了我身上,還有人說道:「這女孩兒我認識,王導新戲,那個宏娛投資的什麼劇裡邊有她。還是個才女,發表過論文的。」
「喲這麼厲害?那要不是科班出身的,唱個歌總還是會的吧?」
「哎真是,她是宏娛的,你們越騰前段時間不還準備跟他們合作籌拍什麼電影,女主還沒定吧?」
正在眾人七嘴八舌之時,吳夢晗走前來拉著我的手:「妹妹,亮個相唄?難得的機會,你要什麼伴奏?」
好在小時候,爸媽離婚前,我那酷愛藝術的爹的確讓我上過一段時間的聲樂課,因而這次「表演」算不得丟人。
隻不過,即使歌唱得不拉垮,我也已經覺得再無顏面。
終於,趁著他們的注意力被什麼別的東西吸引過去,我趕快找了身邊一個人借來了手機,撥通了宋宜的電話。
宋宜也許正在忙,一時沒有接通,我著急得出了汗,趕忙又打過去。
「鄒董可算來了,疏鴻可是難得露個面吶。正好今天有個你們公司的新人小姑娘——」
什麼?
我猛地轉過身,恰好與剛剛走進門的鄒疏鴻對視。
正在這時,宋宜的手機也接通了:「喂?李導嗎?」
周圍的喧囂仿佛一下子遠了許多,我耳旁隻能聽到電話裡宋宜的聲音,眼前的人仿佛也在瞬間消失,隻有鄒疏鴻的神色晦暗不明。
「喂?聽得到嗎?」
?
【十六】
一向長於打交道的他一反常態,直接無視掉周圍人的招呼,徑直朝我走來,拉起我手腕便往門外走。
經過他父親時,他一隻手搭在對方肩上,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他父親點了點頭,繼而深深看了我一眼。
雖然手腕被握得生疼,可說實話,終於從那裡出來,讓我隻覺解脫。
鄒疏鴻顯然生了氣。一言不發把我拽到了個空房間,從內鎖上了門。
「解釋。」我羞愧到了頂點,抬起眼睛看著他,緊張地咬了咬嘴唇。
他眼眶有些微微發紅,眉峰緊蹙,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似乎在極力忍耐,但又仿佛隨時都可能發作。
「疏鴻……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相信我嗎?」
真的,我原本沒想這樣。可不知怎的,一開口就流了淚。
「我信。」
他伸出手,好像試探一般輕輕攏著我。
我卻猶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撲進他懷裡再不肯撒手,眼淚全抹到了他的高級西裝上。
鄒疏鴻好像無奈地輕嘆一口,一面抱著我,一面緩緩摸著我的頭發,然後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我抬起頭,攬著他脖子,踮起腳尖同時按著他後腦勺,迫使他俯身來吻我,誰料他卻反而側臉躲過。
「我不能這樣乘人之危。」他低聲說。
「我真的怕。」看著他的眼睛,我鼻子又一酸。
「我知道。」
他拉過一旁的椅子,讓我坐下,然後蹲在一旁,一隻手環在我身後的椅背上。
聽我講完整件事情的經過,他找了找身上,沒有發現什麼紙巾,就用衣袖給我擦了擦淚。
「疏鴻,我真的不適合做這些。就不能隻做好本職工作嗎?我就隻是個看書搞研究的,要讓我演戲就好好演戲也行,其他真的……」
「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
「找你做什麼?如果因為我們倆的關系,你才特意給我別人沒有的資源,那我們這樣,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我們終究不是對等的。可能現在行得通,可未來,如果我們吵架,你會不會說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好在鄒疏鴻的反應讓我放心了不少。
他沒有馬上給出否定回答,而是的確認真思索了一陣子。
作為一個年紀輕輕就入了商場的精英子弟,他與常常腦子一熱就下決定的我自然不同。做事永遠會經過深思熟慮,我有時甚至覺得,用老謀深算形容他都不為過。
思考良久後,他溫聲說道:「今晚我想你也累了,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你的問題我明早給你一個合適的答復。」
此時的我對這位不久前還耳鬢廝磨的前男友自然是感激涕零。
因此,當發覺他開車的方向顯然是他家時,我也對他「捎帶取個東西」的說法並未起疑。
隻有在等他磨磨蹭蹭許久,仍然「沒找到那個文件」時,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此刻的我已經回復了精神,坐在他家沙發上,端著那杯無咖啡因茶足等了有一個小時。
「鄒疏鴻你找什麼東西找這麼老半天?」他面帶歉意地說:「還是沒找到。這兒離市區遠,要不然你先住一晚上,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可記憶裡的他總共有幾次用這樣委曲求全般的語氣說過話?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我抓起沙發上一個靠墊朝他扔過去:「虧我剛才還感覺你真夠男人!」
他輕松接住那個靠墊,微笑了笑:「你怎麼用了這麼久才反應過來?勞累我一直裝著。」
「混蛋!」
「你說得都對。」他放下靠墊,坐到我身邊。
不等我再說什麼,他便一翻身,把我壓在了沙發上。
「我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你這麼個智障玩意兒?」
鄒疏鴻看著我的眼睛,伸手松了松襯衫領口,然後伸手抬起我下巴。
我心跳得很快,不由自主想起那個暴雨的晚上。
我挑釁道:「大哥,你要正經想當我先生,就麻煩說些人話。」
他凝視著我,低下頭,嗓音帶著些別樣的誘惑力:「說你想我了」。
「你想我了。」
「說對了。」
緊接著,便是觸碰與纏綿。
「穆琳,我喜歡你。」他在我耳邊一遍遍低語著。
古人雲:「小別勝新婚」,我如今似是懂得一二了。
?
【十七】
「琳琳,演戲和科研,你更喜歡哪個?」這天晚上,我躺在熟悉的鄒疏鴻房間,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東西拿到客房,然後坐在床邊陪我說話。
「科研。」我回答速度之快,令自己也有些意外,想了想,又補充道:「演戲倒是也挺有意思的。」
「但你不想攪入娛樂圈的這些關系,是嗎?」
我搖搖頭,坐起身來,把枕頭靠在身後和他面對面聊天。
「疏鴻,我還沒跟你說過我爸媽吧。」
他替我整了整有些翻進去的睡衣領口:「你要是不想說,不必勉強。」
看著他這樣悉心照顧我時柔和的眉眼,我一陣動容,咬了咬下嘴唇,鼓起了勇氣。
「他們倆不是託人介紹的,是自由戀愛。
年輕時,我媽特別崇拜我爸的那種詩人一樣的藝術氣質。據她說,他是個特別浪漫的人,細心,也會照顧人。再加上長相標致,特別吸引女生喜歡。
我媽一直特別崇拜他,而且一直持續到婚後前幾年,剛開始也過得特別幸福。雖然生活比較清貧,但是她總覺得看著我爸拍的那些花朵、風景、人物,那些柴米油鹽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原本,我媽是家庭比較好的那個,所以即使收入不多,也常有家裡接濟,但我爸不願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