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乃森的手很穩,抽回去的動作也很堅定。
可我知道他動搖了。
從那晚之後,他不再下樓,也不再吃我送去的夜宵。
顧乃森是聰明人,他那樣自律,當然知道和年輕女人應該保持界限。
如果他太快上鉤,反而就沒意思了。
可關俏俏愛顧乃森愛得發瘋,我找到了她的小號,每一條都在明晃晃的昭示她對他的瘋狂愛意。
顧乃森對任何女人多看一眼,她都會在小號上對對方極盡辱罵和詛咒。
甚至包括顧乃森的女性合作伙伴和下屬。
而現在,那個人變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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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罵我賤貨,不要臉的狐狸精。
也虧她我才知道。
哦,原來顧乃森早逝的母親喜歡親手給他做酒釀湯圓。
溫柔,安靜,與世無爭,關俏俏哪裡是這種人呢。
她快要裝不下去了。
當發現顧乃森竟然會對我點頭致意的時候,關俏俏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借著我給她倒水溫度太高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說我想燙S她,惡狠狠扇了我十幾個耳光,我面頰紅腫,嘴角都被扇裂了。
「賤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給你一個機會,懷了立刻就給我滾出去!」
兩天後的深夜,顧乃森應酬後酒醉歸家。
我身上就裹著一條浴巾,被關俏俏推進了他的房裡。
進去前她低聲警告我。
「做完就出來,不準多留!」
房間內一片漆黑。
我是第一次,爬上床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手剛搭上男人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拉入懷中,他把臉埋在我的頸側,含糊地帶著鼻音蹭了蹭。
「今天你換香水了?身上怎麼這麼涼?」
我整個人都僵硬了。
關俏俏怕穿幫,讓我和她用的一樣的洗發水和沐浴露,他是怎麼發現的!
見我不說話,顧乃森動作越發放肆,還在啞聲笑。
「今天怎麼這麼乖,這麼好抱?」
當他終於按捺不住,單手按住我的雙手,一個翻身將我壓在了他的身下,鼻尖幾乎碰上了我的。
他聲音喑啞,明明都已經沉淪了下去,可當他埋首在我胸前的時候,聲音突然清醒了過來。
「宋茵?」
他認出了我。
顧乃森深吸一口氣,狼狽地從我身上翻身下去,他背對著我穿上浴袍,聲音低啞。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停地搖著頭,什麼都沒說,用浴巾護住胸口,低低抽泣起來。
不需要解釋,他這種人,心裡有自己的判斷。
他看了我一眼,兜頭扔了件外套給我。
「出去。」
他毫不猶豫拉開房門。
拉開房門的一瞬間,關俏俏猝不及防地滾了進來。
我早知道她在外面豎著耳朵偷聽,可是顧乃森不知道。
他先是一愣,隨即神色難看起來。
「是你安排的?」
關俏俏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我隻是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荒謬!」
眼見顧乃森真的生氣了,關俏俏不敢造次,她抱住顧乃森的手臂搖啊搖。
「三年了,我一直沒懷上,我真的很害怕,所以……才想了這個辦法,你會怪我嗎?」
顧乃森深吸一口氣。
「我沒怪過你。」
關俏俏試探性看他的臉色。
「那她?」
顧乃森停頓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
「由你處理。」
雖然沒能借腹生子,但是證明了自己老公的愛,關俏俏臉上的愉悅壓都壓不住,
借著昏暗的燈光,她一腳踩在了我的手上,我忍不住發出痛呼。
關俏俏這才看似不小心地驚呼一聲。
「哎呀我沒看見。」
可是我看見顧乃森下意識想上前,卻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當天晚上,外面下著暴雨。
關俏俏終於名正言順地把我趕了出去。
她讓人把我的行李侮辱性地一件又一件扔在雨裡,被砸開的箱子裡內衣散落了一地。
「沒用的東西。」
她居高臨下站在臺階上,臉上的得意遮都遮不住,像是一隻得意揚揚的母雞。
「好了,滾吧。」
……
我狼狽地離開了顧乃森的家。
卻並不覺得失望。
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窗簾之後,隱約有個高大的輪廓。
紅色的煙頭一閃一閃,明明滅滅。
3
我深知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離開關俏俏家之後,我在顧乃森公司附近開了一家廣式燉品店,掛上了所有能掛上的外賣平臺。
別誤會,我沒有學歷,沒辦法應聘到顧氏去上演總裁小秘書的戲碼。
現代打工人都是牛馬,加班到半夜,總會想喝點熱的湯湯水水撫慰疲憊的腸胃。
沒過多久,我就開始接到顧氏員工的外賣單。
他們對我的燉品贊不絕口。
尤其是酒釀湯圓。
一次顧氏的下午茶點了這個之後。
我發現門店外的街角,有時候會悄無聲息地停著一輛低調的邁巴赫。
司機進來打包一份酒釀湯圓帶走。
他不露面,我就裝作不知道。
扮演好一個沉默而乖巧的受害者。
……
可隻要是開店,就很難不被人找麻煩。
尤其我還是一個單身、年輕又頗有姿色的女性。
哪怕我已經開的是糖水店,但各種各樣的麻煩總會找上頭來。
想佔便宜的外賣員,賴著不走的乞丐,以及自以為是的普信男……不過他們總會在找麻煩之後沒多久就悄然消失。
英雄救美從來都是男人最愛的戲碼。
顧乃森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的事,他約莫對我有那麼幾分心懷愧疚,這是在補償。
直到一天深夜。
我正準備打烊,有醉醺醺的醉漢上門,上來就對我動手動腳。
「小騷貨,來陪哥哥玩玩……」
濃烈惡心的酒臭味燻得人頭暈眼花。
我驚呼著往後躲閃,當那隻指甲帶著黑泥的手即將抓住我的時候,醉漢突然慘叫著飛了出去!
他沉重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店子裡的桌椅上,發出可怕的撞擊聲。
在他身後,是顧乃森陰沉的臉。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把我拉起來擋在身後,眉目間滿是戾氣。
「沒事吧?」
我搖搖頭,伸手抓住了他的高定西裝後擺,渾身都因為恐懼而發抖。
顧乃森的動作微微一頓,他伸手解開袖扣,隨即又是重重一腳,將再次撲上來的醉漢踹飛了出去!
醉漢慘叫著在地上打滾,嘴裡還在不幹淨的罵罵咧咧。
他不過是借酒裝瘋,看清顧乃森的穿著打扮後還想訛詐顧乃森打人,嚷嚷著要報警,可當顧乃森的司機也聞聲趕來時,他慫了。
顧乃森沉下臉。
「滾!」
司機識趣地跟著一起出了門。
直到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我這才有些慌張地松開手。
「顧先生,對不起!」
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下意識想背在身後,卻被他拉了起來,那上面有一大塊紅色的燙傷痕跡,已經起了半透明的大水泡,是剛才躲避醉漢時燙傷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聽見他嘆了口氣。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一垂眼,淚水就已經流了下來。
眼淚準確地落在了顧乃森的掌心,我看著他下意識握緊掌心,在他收回手之前,我主動抓住了他的手腕,聲音中帶著哭腔。
「先生,我好害怕,您能不能……陪陪我?」
他身上的氣味依舊是我很喜歡的潘海利根的麋鹿,後調是幹淨的檀香。
鹿,就注定是獵物。
……
我和顧乃森仿佛達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秘密協議。
他會在深夜加班的時候來我這裡,吃一碗我為他做的酒釀湯圓。
他不多言,我也不問,隻是純粹的陪伴。
我們沒有越界,可空氣卻變得越來越黏稠。
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背,他終於忍不住抓住了我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燙得讓我想退縮。
我低下頭,終於還是緊緊地回握住他的。
一個高明的獵人,總該是以柔弱的獵物身份出現。
不是嗎?
……
這期間我一直有關注關俏俏的 INS。
大號還能勉強保持住歲月靜好,可更新頻率已經是一周之前,她的小號卻早就在陰暗發瘋了。
【他又晚歸了!
【到底是哪個賤人!】
……
這樣心知肚明卻又相互試探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
我生日那晚,顧乃森包下了 S 市某個排號排到一年後的高檔法餐頂層餐廳。
整間餐廳幾乎被花海所淹沒。
顧乃森親自端著蛋糕放在我面前,他輕聲為我唱著生日歌,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落地窗前。
成熟男人身上的檀香後調帶著濃烈的荷爾蒙,像是某種誘人墮落的信號。
他足夠成熟、富有,有足夠的人脈與資源,會在任何你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在你身邊,替你解決一切問題,成熟男人的周到細致跟隻會說「姐姐我愛你」的青皮男大完全不一樣。
愛上他簡直輕而易舉。
外面的煙花也在這時響起。
在絢爛到幾乎迷花人眼的光影中,他從背後抱緊我,呼吸糾纏。
在他想要低頭親吻我的時候,我推開了他。
「我不做情人。」
4
當天晚上,我們不歡而散。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沉默往往意味著拒絕。
我當然知道顧乃森這種有錢男人,花點小錢養個情人跟養個貓貓狗狗紓解情緒沒有什麼區別。
男人的劣根性都一樣,既想家中紅旗不倒,又想外面彩旗飄飄。
哪有那麼容易。
我不再給他送夜宵,不再見他。
關俏俏連大號都裝不下去了,恰逢他們周年紀念日,以前至少提前一個月她就要各種明示暗示秀恩愛。
今年的結婚紀念日她隻是幹巴巴地說了句。
「老公工作辛苦啦,mua!」
配圖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愛馬仕包,是那種一看就是秘書完成任務的標配。
可她的小號開始瘋狂地關注各種情感顧問以及星象塔羅神婆。
她發瘋般辱罵刷屏。
【賤人賤人賤人!別讓我抓到你是誰,勾引別人老公S全家!!!】
其實關俏俏對顧乃森的關系更像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她迷戀顧乃森,但更迷戀他給她帶來的地位和身家。
就像是一串價值昂貴的珠寶,足以支撐起她奢華的門面和一切。
那天顧乃森並沒有回答我,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早就知道他是一個極端冷靜的男人。
這樣的人,會把感情和利益分得很清楚。
比如,他或許可能對我動心。
但這和顧關兩家的聯姻以及背後龐大的利益比起來呢?
他現在大概率隻是一時心思浮動,等他冷靜下來,大概率門當戶對會澆熄他一切的猶豫。
可我沒有別的退路。
他會不會選擇我,這件事到底會走向怎樣的結果。
我隻能賭。
……
顧乃森沒有再來找我。
我耐下性子,不主動聯系他。
卻會在深夜發我做的各種甜品。
但更多的,是酒釀湯圓。
會拍下單獨的一碗、一勺、一張椅子。
暖氣氤氲,好像在等某個夜歸人。
顧乃森依舊不為所動。
可我發現他的微信賬號變了。
尾號加上了 TY。
……
一個月之後,我的一位客戶給我介紹了一筆生意。
到一個畫展上去幫忙準備甜品小食。
她跟我說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畫展這種陽春白雪的東西,什麼時候配過湯圓?
可對方女孩子在微信上發了一連串貓貓磕頭的表情包。
【姐!我的美女姐姐!求求你!
【那畫家是個海外華人老頭兒,據說特別喜歡酒釀湯圓,boss 讓我一定把人給哄好了!
【你的湯圓是我吃過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