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蔫蔫地給我開了門。
我嚇了一跳,趕緊摸上她的頭,沒有發燒。
「妮,你怎麼了?」
我們這裡都管女兒叫妮。
女兒看著我,欲語又止。
我急了,問她到底怎麼了。
她才開口:「娘,我和同桌鬧翻了。
「她說我自我為中心,眼裡沒有別人,隻有自己。
「我是頂級的自私鬼,她再也不要和我玩了。
「我氣不過問其他同學我自私嗎,他們居然都點頭。」
女兒說完大哭:「可是娘,我是按照你對我爹,對我們的方式對他們的啊,他們怎麼能說我自私呢?」
自私是很不好的名頭。
我氣得跳腳。
看她一臉的委屈,我更是心疼。
把她拉在懷裡撫慰:「妮,不是你的問題,都是他們的問題。
「他們眼瞎,看不到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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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配和你玩。
「你就看著吧,他們都不帶好的,尤其是你那個同桌,會第一個受報應。」
女兒破涕為笑。
我心裡敞亮起來。
上一世孫子說我情商高,都可以做心理醫生了。
看來,我還真有這方面的天賦。
女兒的事剛平下。
大兒子又有情緒了。
他放學後,坐著發呆。
我把洗好的蘋果遞給他。
我對孩子們,一直伺候到位。
他接過,啃了一口。
遲疑了半天,問我:「娘,我遇到我大伯家的哥哥了,我罵他黑心,不幫咱們。
「可他說,是我們自以為是,忘恩負義。現在哪家兄弟都分開過,都是各過各的,過成什麼樣,各憑本事,他們沒有義務管我們。但他爸心善,念在兄弟一場,即使他們家糧食都不夠充裕,還硬是分出一袋米給我們,我們不念他爸的好,反倒到處揚言他爸壞,破壞他爸的名聲。
「我哥說,不是他爸黑心,是我們家壞。
「爹娘為人不善,子女都不帶好的。」
顛倒黑白。
我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晚上老頭子從地裡回來,我拉過他,就要他帶著我們殺到縣裡,說什麼都要和他哥說道說道,幹上一架。
老頭子不應。
他說一家子這樣鬧,太丟人,祖宗會生氣。
祖宗會不會生氣我不知道,我反正快氣死了。
我直接爬到井沿上,一條腿吊在井裡,一條腿吊在井外:「不去,我就死。」
老頭子嚇壞了。
三個孩子嚇毛了。
「去,去,我們都去。」
「娘,你別死。」
他們哭著,喊著,叫著,要把我拉回來。
我怎麼能那麼好勸呢?
我對大兒子說:「以後別人挑撥咱們,你還信不信?」
「不信,不信,我隻信娘的。」
我問女兒:「別人說你娘不好,你怎樣做?」
「我罵死他們,殺死他們。」
我問小兒子:「你讀書好,將來你找了個也會讀書的媳婦,你是聽她的,還是聽我的?」
「聽娘的,聽娘的。」
「如果她不讓你聽娘的呢?」
小兒子信誓旦旦:「我就用拳頭打她,扇她的耳光,我還罵死她。」
我點了點頭,把腿從井裡拿出來,把三個孩子摟在懷裡。
囑咐他們:「你們一定要記住,隻有咱們才是一家,什麼老師、同學都是外人。將來你們結了婚,找了對象,更要明白,那也是外人,隻有咱們才是一家人,記住了嗎?」
女兒:「記住了。」
大兒子:「娘,我記住了。」
小兒子:「娘,我也記住了,我記一輩子。」
我這才笑了,對老頭子說:「走,去你哥家幹仗去。」
老頭子立刻拿起了一個镐。
浩浩蕩蕩,我們一家整整齊齊,直奔他哥家。
他哥家也有三個孩子,但是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我家三個孩子,是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我們打了一場勝仗。
每個人都往死裡打。
他哥媳婦比我胖,我差點幹不過。
幸虧我小兒子,特別勇猛,幾下就打得他們家的大妮鼻口飆血,嚇得縮進了屋,不敢出來。
小兒子抽出身,對著他大娘狠狠踹了兩腳。
他大娘捂著肚子哀號,使勁爬也沒爬起來。
我從她身上跨過去,狠狠啐了她一口。
真是痛快!
我們得勝回家。
自此,孩子們與我一心,像鐵桶一樣不可撼動。
轉眼孩子們長大了。
老大十九了,到了娶媳婦的年紀。
大前世,他娶的媳婦比他大五歲。
我心裡不願意,但她們家隻有兩個女兒,比較好拿捏。
想想以後日子好過,我答應了。
娶來後,她也想像其他家的媳婦反抗婆婆那樣,反抗我,但被我輕松壓下。
我還記得她要給孫子喂奶。
我一把把孩子搶過來,罵她:「你那是奶水嗎,泔水都比你的奶水有營養。」
我給孫子喂了雞蛋羹。
她哭了好幾天。
但她隻敢哭,不敢和我搶孩子。
孫子四個月的時候,就由我接手。
大兒子踢了她幾腳:「沒有我媽,孩子都得餓死。
「就你這樣的,有什麼用?死了算了。」
孫子和我感情很深,與我從小就帶他也有關。
孩子這東西,必須從小就把在手裡。
越小越好。
我很滿意,人生的每一步,我都把握得精準。
孫子誇我情商高,我是真的高啊。
這一回,我更深諳此道。
我主動帶著大兒子去了大兒媳婦家。
上一世,小兒媳婦相親沒成功,我估計是他不會說話。
這回由我親自出馬,大兒媳婦那兒還不是手掐把拿。
可出乎意料的是,對於我們的到來,大兒媳婦興趣缺缺。
她眼裡沒有大兒子,她隻是看著我問道:「大娘,彩禮我不多要,就按照村裡的規矩就行。但有一條,我想問一下,將來結婚,我能不能和大成出去單過,我生的孩子能不能自己養?
「還有,大娘,你可知道,孩子六個月才能添加輔食,之前給孩子最好的食物,就是母乳?」
我一愣,她怎麼會這麼問?
看到她眼裡的戲謔,我明白了。
她也重生了。
我張嘴就罵她。
「想挑撥離間我們母子,你他媽安的什麼黑心?」
隻一句,她就嚇得縮了身子,直往後退。
就那慫樣,還想挑釁我,我必須把她罵得活不下去。
但大成拉住了我,他說:「娘,這是在人家,咱們是來求娶的。」
他給我使眼色:「不能像在家裡一樣。」
大兒媳母親見狀,笑了。
她說:「哎喲,聽說老王婆可厲害呢,帶著全家擱家鬧,搞得丈夫與從小相依為命的兄弟成仇,我還想著能嗎,有這麼虎的娘們兒嗎?
「今天我算見識到了,還真有這麼虎的娘們兒。大成啊,生孩子這事可遺傳啊,都說奶奶積孫,你媽這樣,你孩子能咋樣?
「大娘好心,勸你一句,別想著結婚了,虎遺傳哪,一輩不如一輩啊。」
突然,大兒媳婦像瘋了一樣,對我狂喊:「你那個孫子,在你死後,查出肝癌。他本是脂肪肝好調理,是你為了討好他,一把年紀還天天給他吃炸貨,是你害死了他。還有,他的兒子也不是他的,他被你養得太胖,影響了發育,在房事上,他就是個廢物。
「你們老王家斷子絕孫了,都是你害的!」
我氣得站不穩,身體哆嗦得不成樣子,勉強吆喝大兒子:「大成,去,把她的嘴撕爛。」
我以為大成會護著我,結果他拉著我往外走。
邊走邊吼我:「娘,能不能不把臉丟光。」
我氣得捂住心髒。
可他不管我疼白了的臉,扯著我就往外拉。
撲通,我跌倒,又死了。
6
我又被活活氣死。
我真的沒想到,用心力養大的大兒子,居然不向著我。
我想不通。
我對天許願,讓我回到剛結婚的那幾年,我一定把大成打掉,我讓他沒機會活下來。
轉瞬,我就回來了。
這時,我已結婚五年。
按理,我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孩,是我的大妮。
可回來後,老頭子問我:「要不咱們花一千塊錢,買個男孩吧。
「死後總得有人摔盆。
「何況這一輩輩地,得往下傳。」
我瞪圓了眼睛:「我自己能生,為啥要買?我能生三個。」
老頭無可奈何,他一向怕我,但他反駁了我,他說:「別三個,就一個也行啊,但都在哪兒呢?咱倆都結婚五年了。
「醒醒吧,誰家能生,五年卻一個都沒有?」
我也覺得奇怪。
但我很自信。
大妮,大成,王威,一女二兒,我怎麼就不能生了?
但無論我怎麼說,老頭子就是不信。
沒辦法,我拉著他去了縣醫院,大夫給我倆做了檢查。
檢查完後,又問了我倆的行房情況。
大夫詫異:「你倆這情況沒問題啊,怎麼五年會沒有呢?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懷過,流了不知道?」
「流你媽!我自己懷沒懷我還能不知道?你少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
大夫被我罵得一愣,但再沒說話。
等老頭子拉我走出診室。
大夫說了一句:「難怪懷不上,嘴這麼損,那心不知道咋黑呢。哪個孩子敢來投胎,認她當媽啊!」
我心一凜。
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去罵死她。
但我又一驚,她的話觸到我的痛處了。
前兩世,不止一個人說過我心黑。
難道,我心真的黑嗎?
我不甘心,一定是家裡窮吃不好,導致懷不上。
這還不是要怪老頭子,掙不來錢,讓我過不上好日子。
我找了個中醫大夫瞧病,她摸了很久的脈說:「你這種情況也不罕見。」
「我不管罕見不罕見,你就說我能不能懷吧。」
她說:「能懷,但懷之前,她們都做了一件事。」
「啥事?」
別說一件,一萬件都行。
「她們都去拜了菩薩,求菩薩給的孩子。我知道現代社會管這叫迷信,但她們就是拜了之後,有的孩子啊,我也說不清咋回事。
「你願意信就信,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我心裡一咯噔。
找菩薩?
菩薩會給我心黑的人孩子嗎?
呸,呸,呸。
我心才不黑。
嘴上這麼說,可我心裡開始犯嘀咕。
我們這裡有個廟,不大,但來拜拜的人很多。
據說很靈。
到了那裡之後,我對觀音菩薩磕頭,求她讓我那三個孩子早點來。
磕了十幾個,心中毫無感應。
我就一直磕,磕了很久很久。
在旁邊看著香火的小和尚,見我心誠,不忍心。
在我又要跪下時,說:「施主若是求子,就放下吧。」
「為何?」我心大駭。
特別害怕他說出我心黑,活該生不出孩子的話來。
小和尚說:「我看得不是很清,但我看到施主是沒有子嗣的。
「你別哭啊,我去找師父。」
他見我淚珠爬上了眼眶,一溜煙跑了。
不一會兒,跟著一個老和尚又出來了。
見到我,老和尚對我合掌。
我趕緊鞠躬。
他問我:「施主,可是求子?」
「是,師父慈悲,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