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會把你當做小寶貝。」
孫子半信半疑,但由著我扯回了家。
從那之後,我給他頓頓做好吃的。
他最愛吃我做的炸藕盒。
這一天,我剛炸完,他端起一盤,拿到門口吃,門口有風,涼得快些。
一個滿臉是泥的小姑娘聞味而來,可憐兮兮地看我孫子,盯著他手裡的盤子,一動不動。
孫子也不知怎麼想的,拿起一個藕盒就遞給了她。
「小路,你幹啥呢?怎麼分不清裡外人?」
我跑過去,要把藕盒從小姑娘手裡搶過來。
她抬眼看我,滿眼是淚以及恐懼。
我一看,正是我們村,死了媽的二丫。
不知怎的,咒罵的話沒說出口,轉身又拿了幾個藕盒,遞給了她。
她本來驚恐,見我這樣,不知所措。
我把她推遠:「去,一邊吃去。」
我又把孫子拉回來,關上了門。
對他說:「自家東西要守好,不能隨便給人,聽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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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頻頻點頭。
一轉身,就跑到藕盒盆那兒,伸手就抓了一大把。
我看得直樂。
不過半年,他就胖了二十斤,肥嘟嘟的。
我摸著他的臉說:「看看吧,隻有奶奶真心疼你。
「你媽給你養的啥呀。」
從這以後,孫子徹底相信了我的話。
他眼裡隻有我。
他爺爺也爭不過我。
想想我的孫子,我就想樂。
那可真是我的好寶。
即使他媽回來看他,他也躲在我身後,我讓他叫媽,他才叫。
我不讓叫,他媽給他錢也沒用。
我看著他媽吃癟的臉,心花怒放。
這叫真心換真心。
晚上,大兒媳婦偷偷找我大兒子告狀,孩子跟她不親,還說總給孩子吃油炸食品不好,尤其是男孩,會影響發育。
沒等她叭叭完,大兒子起身抡拳,狠狠捶了她一頓。
第二天,她瘸著腿走路。
直到他們離開,也沒站直。
但在那之後,她再也沒瞎逼逼過。
3
要說最崇拜我的,還真不是孫子。
而是我女兒。
回想上一世,她隔幾天就會給我打電話,說女婿不好。
我都給出招。
那天,她又打電話回來,說女婿想在北京的什麼龍觀買房,二十五萬一套。他們打工這麼多年攢了不少,再借點,能夠。
女兒不同意,說那個什麼觀就是個大屯子,還沒我們縣裡繁華呢。
我們縣裡有柏油路,想進入那個觀,得走土路。
我一聽,這不是傻嗎?
我對著電話一頓罵,罵女婿:「你別聽他瞎逼逼,他知道啥?他那個腦袋就是個屎缸,他那個嘴就是腚,你聽娘的,絕對不能買。
「要買也得在天安門那兒買,那才是北京,那才有面。」
女兒笑了,她說:「娘,還是你懂。」
那是,別看我在村裡,但我天天看電視,啥我不懂?
隔幾天,女兒又打電話過來,說女婿非要買,他們老板說了,將來那個地方能升值,現在不買,後悔一輩子。
女兒有點猶豫,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一聽就氣了:「自己家人不聽,聽外人的,什麼老板,那就是個騙子,把發給他的錢再騙回去呢。」
女兒說:「是啊,娘,我怎麼沒想到,當老板的能有什麼好心眼,就是他心眼實。
「可他瘋了要買,怎麼辦呢?我扛不住他作。」
我一聽就火大:「作,你就容他作?打他啊?」
「娘,他力氣大,我支不過他。」
「那就用開水燙他。」
我就不信了,還不治不了一個傻老爺們。
晚上,女兒給我電話:「娘,我燒了一壺水,燒得冒泡了,一股腦都倒在他胳膊上,一下子就給他燙老實了。」
我一聽,咯咯笑。
就該這樣,對待外人,不能有一絲的心慈手軟。
女兒也高興:「娘,有你這樣的母親,我們真有福啊。」
我樂得多吃了一大碗飯。
孫子還給我倒了一杯酒。
敬我:「奶奶,這世上,我最佩服您。」
重生歸來,也有幾天了,女兒的電話也該來了。
剛有這個念頭,手機就響了。
一如前世,女兒哭哭唧唧,說女婿要買房子,她攔不住。
這次我不墨跡,直接出招:「燒開水燙他,像燙死豬一樣。」
女兒愣了一下,照做去了。
我撫了撫心口,等待接到女兒的好消息。
結果好消息沒來,壞消息接踵而至。
女婿被燙傷,報了警,女兒被抓起來了,故意傷害罪。
女婿沒被燙老實,要離婚。
警察問家屬諒不諒解。
女婿搖頭,外孫子也沒替他媽說話,反倒支持他爸:「爸,你一定和我媽離婚,遠離那個死老太婆。隻要她活一天,你就會不好,你四十四歲就會被她搞死,她卻能活到八九十歲。你現在四十二歲,爸,還來得及救下自己。」
外孫子說得有模有樣,好像我真的拿刀捅了他爸。
可他爸上一世明明是肝癌死的,與我有什麼關系?
我給外孫子打電話罵他是非不分。
他沒辯解,隻冷冷地問我:「姥姥,你知不知道,我爸要買的那套房子,十年後會漲到幾百萬?
「如果按照我爸的意思買了,我就可以牢牢扎根北京。
「因為你,我媽阻擋了我爸,我在北京漂泊一生,居無定所。」
我沒聽懂他說啥,狠狠罵他神經病,說胡話,白眼狼,然後就掛了。
但他爸聽進去了。
說什麼都要與女兒離婚。
女兒這次硬氣:「你出具諒解書,我就跟你辦。」
女兒靠自己把自己救了出來。
還離了婚。
離了婚?
想到這個,我一下子跌坐在地,女兒二十多歲的時候就不好找對象,如今離了婚,再帶個男孩,可怎麼辦呢?
上哪兒再找這種傻乎乎的,什麼都聽她的男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兒子也被抓起來了。
遲遲找不到對象,他心裡苦悶,喝了酒,嫖娼被抓。
我一聽,趕緊讓大兒子去救:「不就是睡個野雞嗎?他們也太小題大做了。
「這怎麼能怨王威,這都是那幫死女的錯。為何不願意嫁給王威?若願意嫁,家裡有,他能出去嗎?
「要懲罰,也得懲罰那幫死女的。」
大兒子勉強附和了我幾句,交了錢,把他弟弟贖出來了。
單位沒有開除小兒子,但讓他去了他們單位辦的一個企業,說是對他的保護。
我一聽工資降了兩級,把他們單位領導,罵了整整七天七夜。
孫子的費用一直都是小兒子給。
如今,他的錢不夠花了。
第一個停的就是孫子的費用。
小兒子說:「他自己有爹,總讓我養算什麼事?
「將來能給我養老咋的?」
大兒子聽說後,把所有的盤盤碗碗都摔了。
小兒子抬抬屁股就走了。
女兒與女婿離婚,說好外孫跟著女兒,女婿出撫養費。
結果,外孫自己收拾收拾東西,去他奶奶家了。
女兒阻攔,他對他媽吼:「這不是你們家傳統嗎?孩子都跟著奶奶。」
女兒披頭散發,哭成了瘋子。
4
家裡一片頹敗。
我埋怨老頭子,若他是個當官的,三個孩子還不得屁顛屁顛跟在後面討好,哪用得著我費心費力?
老頭子有氣無力:「別說了,說再多也沒用,還是想想怎麼辦,那三個畜生聯合起來,背後要搞事呢。」
我的三至親孩子,私下裡討論,為什麼日子會過成這樣。
討論來討論去,居然和前世的孫女和外孫一樣,歸罪到我身上,是我的錯。
是我的手太長了。
是我的心太野了。
明明沒什麼本事,卻越界,插手到他們的生活裡。
把他們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
狗屁!
上一世,他們過得好,哪個不是抬臉看我,高抬我。
如今,他們是過得不好,但怎能怨到我身上?
要怪,就怪那個該死的死妮子,都怪她,沒嫁給王威。
若嫁給王威,王威就會出人頭地。
就會像上一世,全力照顧我和他爹,照顧他哥一家,他姐一家。
我們一大家子,就還能其樂融融。
所以,怎能怪我呢?
該怪那個死妮子啊!
我恨極,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罵他們瞎了眼,怪錯了對象,居然不怪外人,倒過來責怪生養他們的母親。
可他們並沒有像小時候那樣老實下來,反倒都用質疑的、憤怒的眼神看我。
就連唯我是尊的老頭子,也哀嘆連連。
還有那個崇拜我的孫子,眼裡也流露出惡毒。
我氣得吐了血。
可憐我,重生歸來,不過一年。
就被活生生氣死了。
我許願,要回到他們小時候,對他們重新塑造,絕對不能讓他們對我生出一點反骨。
他們一定要知道,要牢記。
隻有我才是真的愛他們。
其他人都是外人,隻有我才是他們至親的人。
他們隻能聽我的,隻能最愛我。
5
看吧,我是好人。
心願剛起,老天就給實現了。
我重生到孩子們小時候。
老頭子沒本事,掙不來大錢,家裡很窮。
我要他去找他哥,他哥在縣裡上班,日子過得好。
他理應幫我們。
老頭子還是那麼倔,說他不去。
他勸我:「我和他都不是一個媽生的,我們不親,他不會幫我。」
我說:「他是你哥,他就該幫你。
「他不幫你,是他心眼黑,是他壞,他不得好死。」
老頭子沒辦法,硬著頭皮去了。
晚上拎了一袋米回來,一臉感恩戴德樣。
我氣壞了:「就一袋米?他們家天天吃大米白面,就給我們一袋米?」
老頭子為他哥辯解:「他就一個人上班,要養三個孩子,也不寬裕。」
我氣得踹爛了米袋,米倒了一地。
老頭子心疼,趕緊去撿。
我坐在地上蹬腿哭:「這是哪門子的哥啊,叫他一聲哥,他擔得起嗎?他帶老婆孩子住樓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他兄弟在村裡,住土房子,兄弟去一次張回嘴,他就給一袋米,他良心不疼啊?他沒良心啊,他心黑啊,黑啊。」
我嗓門大,哭了幾下,街坊鄰居就都來了。
我挨個對她們講了,他哥心黑。
不解氣,第二天,村裡挨家我都講了。
不出三天,全村都嘆他哥黑心。
既然是兄弟,怎能黑下心來,看弟弟過得不如自己?
他應該不惜一切,哪怕自己家過得差點,也要把弟弟的日子拉起來,那才叫兄弟。
他哥確實枉為人兄。
見人人都這麼說。
我才稍稍覺得解了氣。
黑心的就該叫所有人罵他,讓他抬不起頭來。
我趁著這個機會,對三個孩子講我們被欺負,講我們受苦,講他大伯一家侮辱我們,看不起我們。
三個孩子都聽進去了,各個與我同仇敵愾。
尤其是我的小兒子,氣得砸了桌子:「娘,你放心,我大伯欺負咱們的仇,我這輩子記下了。」
我的心好受起來。
隻有在共同的困難面前,孩子們才能一心。
我是個懂教育的母親。
這世上,再沒有比我更懂教育的了。
隻要我們團結一致,外面的那些壞人隻有死的份了。
可這天,女兒從學校回來,不像往常那樣撲進我懷裡。
而是一個人進了屋子,還關上了門。
我擔心,不停敲。
好久,她才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