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什麼?」他從我的手機殼裡發現了一個褐色碎片。
我面不改色:「核桃殼,這玩意砸核桃挺好用。」
謝起:「一天天使不完的勁。」
「你怎麼搬到這裡?」我嘴裡的生煎忽然不香了。
謝起一邊指揮著搬家師傅,一邊領著我進門:
「昨晚你的電話打不通,我想你可能不習慣陌生的地方,睡覺又認床,今早就去家具城挑了張烏金木拔步床。」
於是他檢查了一下我的手機,確認隻是關機了。
謝起有點困惑:「你怎麼把我拉黑了。」
我瞪大眼:「拉黑是什麼?嚴重嗎?」
作為裝傻充愣專業的優秀畢業生,我曾總結了十二字真言——
他不問,我不知,他一問,我驚訝。
他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自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緊接著,他指了指側臥:
「這個房間你看著可以嗎?還需添置什麼?梳妝臺的鏡子比之前的銅鏡要清晰,這倒是挺神奇的。他們還說需要面脂、口脂和其他妝品,回頭我可以陪你去置辦。」
「置辦?」我咽下包子,「我要搬過來一同住嗎?」
不然這無微不至的關心和面面俱到的布置,搞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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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成親了嗎?」他說,「之前也是住同一個屋檐下。」
?!
「那怎麼行!」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現代能娶兩個老婆嗎?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的謝起,他都是有官配的人。
6
他漆黑的眼底流露出莫辨情緒:「為什麼不行?」
我仰起臉直視他:「新時代新背景,無論是從血緣背景還是社會牽扯來看,我們都沒什麼關系,如果說有什麼瓜葛……」
嗚嗚嗚——
說到一半,我屋裡忽然傳來了警報聲,急促又尖銳地敲打著我的耳膜。
「糟糕!我剛燉的湯!」
電燉鍋沸騰得溢出來,湯汁灑進了電路板,觸發了報警裝置。
我慌亂地關掉了電燉鍋,可手背不小心碰到電鍋的外殼,微弱的電流瞬間從指尖傳到手臂,一陣發麻顫慄和濺出的湯汁同時刺激我的神經。
轟!漏電保護器下一秒跳閘了。
眼前光線倏然黯淡,嚇得我整個人彈起來,緊接著又被腳下箱子絆倒,我踉跄幾步,重心不穩往後倒下。
正當我準備摔個醫保欠費的時候,撞入了身後溫熱的懷抱。
「怎麼回事?」謝起及時在身後扶住了我。
廚房一團糟,我無奈:「跳閘了,我回頭通知物業檢修。」
謝起一愣,但下一瞬驀然笑了:
「你還是不夠適應這裡。」
「我不放心,不如等你能獨立照顧自己了,再搬回來。」
被一個古人戳腦門說我這個現代人適應不了現代生活。
煩躁。
我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不滿:「你很開心?」
他冷峻的五官在笑意下變得柔和:「我想起你剛來我府上,信誓旦旦說要做什麼燒烤肉串。過了兩天廚子痛哭流涕求到了我這,說讓我勸你放棄,再折騰幾遭,他們和灶間指不定誰先歸西。」
??
他們當時可是絞盡腦汁地誇我的烤串美味,是天上有、人間無的絕味!
我嘴硬:「我沒有烤糊,那是焦化層!焦化層!」
他還繼續給我翻舊賬:「有次中秋,你還說要烹飪什麼炒蟹,把開了殼的螃蟹放寬油鍋裡炸,那白煙滾滾燻得大伙直流淚,別家以為我們走水了。最後你勻著香料嘗了一口,連蟹帶鍋一起丟了。」
我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過去的黑歷史就翻篇吧。」
7
夜宵局完畢,我認真建議:「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需要再適應一下社會和身份?」
他認同:「確實,你想說什麼?」
我直白:「我也需要工作。」
「工作?」
「掙錢,養家。」
在他勸阻的話說出來之前,我立馬搶先:
「即便不是為了二兩碎銀的生計,我也可以快速適應這裡。」
謝起還算明事理,認可了我的說法。
他繼承了大部分正主的記憶,隻是這玩意跟學習一樣,學到了和掌握了是兩碼事,要熟練運用還得多練練。
謝起適應得極快,哦不,準確來說是進入角色極快。
比如他知道了健身房的存在,天微亮就起床跑步,然後健身;
比如他會熟練地運用手機和網絡,與謝家的人開始打交道,闲暇時抱著厚如山的資料書籍鑽研;
再比如他開始將以前在朝堂上與虛與委蛇的社交技巧運用到現實生活,馭人與奉承,圓滑和真誠,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雖然我已經漸漸恢復到穿越前的生活狀態,但謝起還是覺得我適應能力堪憂,這麼久了連電路檢修都弄不明白。
這就算了,我的生活也被迫規律起來——
早起早睡,三餐不落,健康飲食,作息規律。
沈熙給我發了信息:【阮大爺,才 26 就退休了?】
我:【家有祖宗,抽不開身。】
每次路過霓虹繽紛的夜店和激蕩音樂的酒吧,再看身側岿然不動的謝起,我有種太監逛青樓的無力感。
我決定改變點什麼。
晚上十點,謝起的房間準時熄燈。
我翻出塵封已久的小短裙,後背鏤空和交叉綁帶的設計,恰好露出了精致的蝴蝶骨。
以前我後背有道傷疤,是某次自個僱殺手玩脫了,保護謝起留下的。
他一直很在意,尋遍名醫也沒能找到治愈的藥方,偶有溫存至半夜、情到濃時,他帶著薄繭的手指都會反復摩挲我後背的疤痕,動作比平時用力,溫柔夾雜著短暫的瘋狂。
可現在,傷疤消失不見。
連帶著我們的過往一起消失。
我躡手躡腳出門,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讓我久違地感受到了工業革命的偉大。
沈熙調著導航:「他們說這家新酒吧的帥哥不少,離大學城近得很。」
「帥哥?等一下來四個。」
沈熙眨了眨眼,不可思議:「你變了,阮晨洛。」
我皺眉:「有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你對感情可專一了,還說什麼破車才需要備胎。」
我反駁:「我現在很專一呀,好車本來也不需要備胎。」
沈熙哼笑:「那你還一口氣說四個。」
我:「車有四個輪胎,沒毛病吧?」
沈熙:「你進油鹽了。」
她這個富二代出手向來大方,漂亮又張揚,據說追她的人排隊起來可以將我倆從上海東方明珠一路舉到巴黎香榭麗舍。
果然坐下沒多久,就有男生圍過來。
沈熙玩得開,不一會就跟幾個熟悉的男生一起到前臺打碟蹦迪。
我玩累了,提前從舞池裡退回卡座,音樂將氣氛推入第二輪高潮,夜店炫目的光輪開始在臺上下搖晃著。
一個男大學生靠近,剪了個寸頭,不知道是不是體育生,皮膚有些黝黑,但卻不醜,反而給人一種獨有的陽剛之氣,陽光少年的感覺。
他一個響指讓吧臺服務生上了雞尾酒。
「姐姐,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請你喝杯酒?」
我託起酒杯,挑眉接過:「謝了。」
「叫我衛城就好。」衛城見我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的好意,開始得寸進尺,「那我可以坐在你身邊的位置嗎?」
我笑著:「當然可以……但是,我還有朋友哦?」
說著,閨蜜身後跟了幾個小帥哥。
「喲,阮晨洛,我還給你挑了幾個好的,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點上了。」
她一直秉承「沒錢女人想男人,有錢女人點男人」的原則,萬綠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我替耳尖發紅的衛城解圍:「不是,新認識的朋友而已,人家是高材生。」
「一起玩唄,隻要把我姐妹哄高興了,錢都無所謂。」
她搭著我的肩膀,價值六位數的耳環垂落肩側,「時刻準備為我們家美女一擲千金!」
節奏鮮明的音樂擂鼓震蕩,我拍開她的手。
「好好好,這樣玩是吧。」
一開始我還不太適應這氣氛,可是漸漸地音樂氣氛到位了,也玩開了,我甚至還能摸到其中一個帥哥的腹肌,手感不錯。
「不就是腹肌嗎?我也有。」衛城喝了點酒,好勝心倒是上來了。
閨蜜一頓起哄:「小孩別騙人哦,不然自罰三杯。」
少年微醺,通紅的臉上染了幾分勝負欲,撩起襯衫湊近我耳畔:
「我可不是小孩,姐姐別小瞧我。」
口哨聲和起哄聲交雜。
酒吧人流擁擠,不知道誰從卡座後面撞了我一下,我的身體慣性向前倒去,手也失控地朝著衛城的腹肌而去。
8
可惜揩油失敗。
因為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還不小。
我下意識抬頭,看到了一個戾氣極重的男人。
酒吧光線不分明,他的面容半明半暗,隻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臉,高挺的鼻梁,薄唇緊抿,氣場冰冷而強大。
周圍的靡靡聲色仿佛都入不了他的眼,幽暗的視線直勾勾盯著我,握著我手腕的手青筋凸起,喉結線條緊繃。
沈熙率先比我早認出他,眼疾手快地拽回了我的手,護短般:
「謝二少,別來無恙,換場子玩了?」
周遭的人都被嚇得緘默不語,DJ 好不容易調動起來的熱辣氣氛像被潑了冷水。
他根本沒聽到沈熙的話:「成何體統?」
我甩開他的手:「嘿,你管不著,這重婚判刑!」
謝起低沉的嗓音摻雜著幾分咬牙切齒:「什麼判刑?」
酒吧音浪震天,我安撫了沈熙:「一點小事,去去就回。」
她聲音壓低:「跟謝二少,玩什麼都行,別玩感情。」
我嗯了聲,後巷人不多,夜風將我的酒氣吹散了些,隻剩發燙的耳根。
「謝起,你為什麼跟蹤我?」
他面不改色,反而靠近了我一步,幾乎將我圍困在這逼仄的牆角。
「不跟著你走一遭,還不知道你已經玩到這了。判刑二字都會了,學得真快。」
可不是!我微笑:
「您已經成親了,重婚罪,明知他人有配偶而與之結婚的,判兩年。」
「那個衛城是誰,告訴我他的全部來歷。」
「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三年。」
「那你今晚哪也別想去。」
「非法拘禁他人,剝奪他人人身自由,判三年。」
謝起沒說話了。
可能是被法治社會給予了一點小小的震撼。
我語氣盡量放輕松:「謝起,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即將有家室的人,黎薔才是您……」
說到一半,他像是被觸到逆鱗:
「不要跟我提黎薔,我們的事與第三人不相幹。」
哎哎哎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我才是那個第三人。
我穩了穩心神:「好吧我一直在騙你。對你來說這是個陌生的時代,可對我來說,這裡是我成長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如果不是一場意外,我不會遇到你、嫁給你。哦不對,這場嫁娶在我這什麼都不是,沒有領證沒有儀式,名不正言不順的。」
說到這,也許是時間有點久,手機信息接連不斷——
【沈熙:還沒聊完?】
【衛城:姐姐什麼時候回,酒上好了。】
我熟練地拿起手機解鎖,點開聊天框,手指靈活回復:
【馬上回了,等……】
看到我指尖爽快地跳躍在鍵盤上,謝起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情,抽走了我的手機。
「上次是衛龍,這次是衛城,下次呢?」
我被氣笑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講得還不夠清楚?」
看到我打出的幾個字,他的眼神一瞬變得很陌生。
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聊天記錄,我有些氣憤,立馬就想搶。
可指尖剛剛碰到手機,他又抽走,利用身高之便仗勢欺人。
我踮起腳兩手去夠,謝起幹脆單手抓住我兩個手腕,然後單手替我回復沈熙——
【不回了。】
「你?!」我驚愕抬眼,「搶劫三年起步!要不還給我,或者我不要了,送你當分手禮。」
「想劃清界限?」他的漆眸變得晦暗,戾氣翻江倒海,「你做夢。」
「除非我死。」
「你不是一直想殺了我嗎?」
9
我心跳忽然重重跳了一拍,立馬反駁:「不是,我什麼時候想殺……」
話到一半,我怔住了,「你都知道了?」
如果站到謝起的角度看,那十次下毒、九次暗算、八次鬼打牆、七次謀害和將近五十次的花式刺殺,就是我想幹掉他最好的證據。
可我在殺手榜上僱人的時候交代過,可以架刀子,但不能真殺。
唯一一次玩脫,我不要命似的往謝起面前擋,後背光榮負傷留疤了。
我反手扣了殺手一百金,本來三十金僱來的,之後他倒欠我七十。他沒錢還我,說送我幾次售後,隻要別給差評。
於是,他夜襲了王府十次,除了驚嚇到府裡一群雞再無勝績。
再後來,我發現殺手榜是他砸錢刷上去的。
刷子一生黑。
我趁他神情稍微松懈的一刻,立馬俯身從他身側鑽出,誰知謝起比我反應更快,一手摟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整個人攔腰抱起。
我下意識掙扎:「幹什麼?別逼我恨你!」
他扯了扯唇角:「受害者都還沒說恨字,你怎麼就先恨上了。」
我梗著脖子:「屁,你不懂,暗算者往往會更痛恨受害者,因為受害者的存在會提醒他們自己有多卑劣,內心有多醜陋,行為有多不堪!」
「哦,很少見有人這樣罵自己的。」他說。
……
他把我抱回了車上,天生的體型差距帶來的壓迫感,讓他輕而易舉地把我壓在座位上,扼住我的手腕,連抗拒都無法施展。
他眼底隻倒映了我的身影,我的左眼角有一顆淡紅的淚痣,這次我大膽地描繪了一隻翩翩展翅的蝴蝶,亮片點綴其中,平添了幾分失溫的……欲念。
史官曾評他決斷不猶豫,逢事有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