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到頭來,隻有我把約定當了真。
04。
醒來的時候,枕頭已經被淚水打湿。
我開始按部就班地繼續學習。
考完最後一場的時候,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我點開手機,除了學院的通知,沒有任何消息。
置頂聊天框裡,依然隻有我發的數條消息,這麼多天他不曾問過我一句。
取消置頂後。
聊天框瞬間被群聊和公眾號的消息給頂了下去。
從考場出來,我聽著雪和鞋子摩擦的聲音。
一步步走到了家。
隔壁燈火通明。
一輛輛車將整條道路堵住。
他們在院子裡開派對。
最中間的是李霖和陳美晴。
還有一些是曾經的好友,我避開人群,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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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霖哥哥。」
有那麼一瞬間,李霖好像看見了羅茜茜,但是回過頭,卻什麼都沒有。
「沒什麼,來,讓我們舉杯慶祝美晴小公主順利進入全國大學生英語演講比賽決賽。」
眾人一起歡呼。
我在二樓窗臺看著這一幕,心髒已經麻木。
他們喝酒,慶賀。
可是李霖,你知道嗎?
我也進入這個比賽的決賽了。
騎士會永遠陪著公主,但是公主卻不是特定的那一個人。
懷裡抱著李霖的那個小熊,手心攥著一把藥丸,一顆一顆地吃著,還是沒有任何困意。
映著隔壁的光,仔細看了看這個玩偶,六歲的我果然縫得很醜。
突然隔壁傳來了一陣驚呼。
「親一個,親一個。」
「親一個。」
原來是李霖大冒險輸了。
在眾人的起哄中,李霖對著美晴親了下去。
女孩嬌羞躲閃。
他不由得加深了這個吻。
沒一會兒,我就收到了他們的接吻照。
拍得很好,紛紛的雪花,增添了唯美的意境。
靠在窗臺一角,就這麼看完了他們的整場派對。
直至一群人在車聲的轟鳴中呼嘯而去。
然後將陳美晴發我的消息,統統轉發給李霖,接著拉黑、刪除。
天將翻白的時候,太陽緩緩升起。
暖暖的。
爸爸媽媽,我會好好活。
05。
決賽那天,我穿上了父母曾經給我準備的公主裙。
裸粉色的綢緞裙子剛剛好勾勒出腰身,既不過分張揚,也能讓人一眼注意到。
「喲,竟然是你!」
回過頭,看向來人,我不願糾纏,專注於手上的稿子。
「別裝了。」
我再次抬眸,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惡劣的笑。
「你也挺識趣的,很久不見你纏著李霖了,希望你今後也是,李霖,我勢在必得,這次的冠軍也一樣。」
以前很多喜歡李霖的姑娘都會來我面前耀武揚威,我父母在時,他們不敢做出過分的舉動,而我父母去世後,我成了孤女,見識過很多惡劣的手段,這種程度的,我無意,也無心應對。
隻是淡淡回應著:「那恭喜你。」
許是我沒有作出她意料中的反應,不免有些氣急敗壞,轉換聲線道:
「羅茜茜,現在的你就是條喪家之犬!你父母就是你害死的!你就是個害人精!」
瞳孔猛地一縮。
「是你!」
「終於想起我來了?」她笑得暢快,看我就像在看垃圾。
一樣的語調,一樣的言辭,是那個霸凌我的人。
公主一旦失去國王和王後的保護,便會有不少人想將她拉入泥潭。
但是我從小在父母的安排下練習散打。
她們根本不能傷我分毫,次數多了,也有失手的時候。
我曾告訴過李霖,但是他不信平時對他極其崇拜的學妹會作出這樣的事,隻是覺得是我無理取鬧,也許是他對我不上心,也許是他不想失去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有一次,她們將我堵在小巷子裡,喊來了一群小混混侮辱我。
我一直防備著,書包裡時時刻刻裝著一把刀。
她們眼看著討不到便宜,正要離開。
人群中走出一個姑娘,她背著光,我看不清她的長相。
語氣沙啞,充滿了惡魔誘哄:
「羅茜茜你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怎麼還好意思活著呢,你應該給他們陪葬啊,去死吧!去死吧!」
「不,不,不是這樣的。」可腦袋裡又有一股聲音覺得她是對的。
「那為什麼一車人隻活了你自己呢,你就是個害人精,快去死吧!」
慌亂中,我手裡的刀掉了,他們一擁而上,對我拳打腳踢,還有人來扯我的衣服,我瘋狂地嘶吼著。
但是他們人太多了,我反抗不了,正當我認命時,有人喊了聲:「警察來了。」
在醫院裡醒來。
我看見了李霖,他是我醒來後的一根浮木。
可即便我在醫院裡躺了半個來月,他也僅僅是訓斥了那些霸凌者幾句,還是繼續享受著她們的追捧。
也許從那個時候失望就已經埋下了。
於是松開了高馬尾,剪了蘑菇頭,戴上了大大的黑框眼鏡。
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隔絕於這個世界。
「是我,你高中時經歷的那些也都是我策劃的。」
比賽還未開始抽籤,休息室也沒什麼人,隻悠悠揚揚地回蕩著女孩惡魔般的低吟。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會對陌生人有這麼大的惡意。
「你說為什麼呢?」
「當然是因為李霖啊,我陳美晴就應該要配最優秀的男孩子!可是他們都圍著你轉,還說你是什麼『茜茜公主』,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可是,那時的你太優秀,我沒有擠進你們的圈子,但你父母去世後,你越來越頹唐,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於是我模仿你的穿搭,模仿你的言行,就連你所擅長的東西,我都要一一掌握,所以現在我成功取代了你在李霖身邊的位置。」說完,眉眼上揚,挑釁意味十足。
我輕嗤一聲,淡淡開口:
「我和李霖從小就認識,不是你說替代就替代的。」即使在這個時候,我還是篤定地。
忽然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李霖。
陳美晴好像也意識到了來人是誰。
她衝我挑釁一笑:
「那就試試看,我能不能替代你!」
接著她扇了自己一巴掌,又端起了桌上的果汁朝自己潑去。
在李霖進門的一瞬間,直接往地上撲去。
「姐姐,姐姐,你放過我,我不會和你搶霖哥哥的,我隻要能看著霖哥哥就好了,求求你了。」陳美晴躺在地上扯著我的裙擺,眼看她要將果汁擦在我裙子上,我用力向後一扯。
「你在幹什麼!」
李霖把我推開,我踉跄了幾步站穩。
「羅茜茜,你這個瘋子,為什麼要打人?」眼裡是赤裸裸的怒意。
接著,他輕撫陳美晴臉上的紅痕,像是對待易碎的寶藏。
即使一遍遍告訴自己,心髒已經麻木,不會再疼了,可是,依然好疼啊。
「這不是我做的。」我隻能機械式地否認著。
「不是你?」他臉上的嘲諷太明顯,我幾乎要站不穩,我以為,即使我們的感情再淡,但是最基本的信任還是有的。
「難道是她自己打的自己嗎?」
我隻覺得好笑,在將和陳美晴的聊天記錄轉給他後,我是有過隱隱的期待的,期待著他能不能重新騙騙我,可是關於我們十幾年前的過往,好像隻是我自己做的一場夢。
「如你所說,就是她自己打的。」我慘白著臉,失望地看向他。
「美晴都沒見過你,她為什麼要自己打自己嫁禍你!」
「難道我就見過她了嗎!」說完,無聲地笑了笑,笑自己,也笑自己二十年的時光。
躺在李霖懷裡的陳美晴明顯有一瞬間的慌亂,急忙找補著。
「霖哥哥,你別說這位姐姐了,是我說待會我男朋友會來現場為我加油,忍不住向這位姐姐介紹你,然後我就不小心踩著地上的水摔倒了,不是姐姐的錯。」
說完還不忘扯了扯李霖的襯衫,似是撒嬌,也似是要撐腰。
李霖果然很上道,目瞪著我,喊道:「道歉!」
「我沒做過的事情為什麼要道歉!」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不讓自己退縮一步。
「都這樣了,你還要狡辯,美晴,打回來。」
「不要吧,霖哥哥,我害怕。」
「去,別怕,我在這。」
陳美晴嘴上扭捏著,可眼睛裡滿是雀躍的興奮。
她那些小動作我根本不想理會,隻是定定地看著李霖,眼中的恨意不似作偽,他總是在一步步地突破我對他的期待。
「啪」清脆的巴掌聲應聲落下。
陳美晴捂著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她伸出的右手還被我握住,眼睛裡的驚愕及憤怒轉瞬即逝,接著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態,對著李霖說道:
「霖哥哥,我…我…」話還沒說完,淚珠便大顆大顆地滾落。
「羅茜茜!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我既擔了罪名,總要坐實啊,你看清楚了,我打出的巴掌應該是這樣的。」
接著將陳美晴的胳膊用力甩了出去,右臉頰迅速隆起。
看著李霖將要溢出的心疼和憤怒。
他抬起巴掌,我一錯不錯地與他對視著。
掌心在我耳邊停下。
「打啊,怎麼不打了,為你的小美晴報仇啊!」
他的掙扎清晰地映在我眼底,但是我們都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霖哥哥。」陳美晴在身後楚楚可憐地望著李霖,轉而,掙扎變成了堅定。
再次揮來,我並沒有打算躲避。
就讓這一巴掌打掉我最後的猶豫。
「李少,打人可不好。」
預料的疼痛沒有襲來,我轉身看向身旁的人,並不認識。
「欒彥,這事,與你無關!」李霖眼神鬱沉地盯著來人。
「當然有關系啊,這可是我欒家舉辦的比賽,你這樣可是在砸我家的場子。」
欒彥雙手環臂,玩世不恭地笑著,但話語裡滿是強硬。
欒家在京市雖然低調,但是卻不容小覷。
小時候,父母曾帶我去拜見過欒家老太爺,當時他的小孫子也在,趴在房間門口看著我們,不過,無論怎麼哄都不願意下樓。
想來,當時的那個小孩就是他吧。
「欒彥,先動手的可是她。」李霖眼見動不了我,便將矛盾轉移。
我無所謂地看向欒彥,卻不料對方竟然對我安撫一笑,隨即說道:
「哦,是嗎?我沒看見。」
「你!」欒彥的態度激怒了李霖。
「別衝動哦,李少,傷了我,你李氏集團可賠不起。」語氣裡的明晃晃的威脅,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李霖憤憤離去,陳美晴掃視了一眼欒彥,也緊跟著出去了。
06.
「介紹一下,我叫欒彥。」勾人的桃花眼在燈光的掩映下,顯得格外耀人。
我點了點頭,就要離開。
「喂喂喂,別這麼高冷嘛,交個朋友,以後可以互幫互助啊。」
停下腳步,看著身後的人,他家世、容貌比李霖更出色,和他做朋友,恐怕帶來的麻煩會更大,我不想交朋友,更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欒少應該不缺朋友。」說完便加速離開。
抽完籤,坐在等候席上,沒有看見陳美晴,看來她應該是放棄比賽了。
不少家長都來到現場為自己孩子加油,還準備了燈牌、手幅等。
等一等,怎麼會有我的名字?
震驚地看著臺下的欒彥,他竟然舉著帶有我名字的燈牌。這種燈牌隻能提前定制。
他這是為什麼呢?
見我看過去,還衝我揮了揮手。
我壓下心中的紊亂,穩步走上講臺,將自己準備的內容完美地呈現了出來,不出意料地拿了冠軍。
換完衣服,又遇到了欒彥,笑吟吟地拿著燈牌。
「茜茜。」
「欒少,我們認識嗎?」
「我叫欒彥,你叫羅茜茜,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眼見問不出什麼,我也無意糾纏,直接打車回了家中,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無堅不摧。
撩起褲管,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疤痕,在無數個撐不下去的日夜裡,我也在想直接給自己個了斷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當刀劃過皮膚的時候,感受著血液一點點地流失,心裡會有一種詭異的輕松。
每天都不斷閃回車禍時的場景,我沒法放過自己。
媽媽,我真的好累啊。
「不要,茜茜,你要好好活著,聽媽媽的,好好活著。」
「媽媽!」
驚醒後,大片大片的血液已經浸透了床單,巨大的悔意將我包裹。
我的命是媽媽的命換來了,我怎麼能輕易放棄自己呢?
顧不得傷口,我向外跑去。
雷聲大作,不一會兒就下起了雨。
墓園裡,爸爸媽媽還是那麼溫柔。
理了理被雨水打亂的頭發,清理完掉落的樹葉。
靠在墓碑旁,細細地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