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邊交完錢,補足急診費和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再加上後續的住院費,八萬竟也所剩不多。
聽醫生說,我媽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多處骨折對她這個年紀來說也是致命的,至於能不能挺過來還是得看造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們會盡力的。
聽到這句話,我有些腿軟。
畢竟電視裡,一般手術失敗都會說這句話。
我就這樣坐在手術室外等,等到紅燈滅了以後,我媽雙眼緊閉躺在床上被推了出來,醫生點了點頭,示意我讓開,他好把我媽推進 ICU 繼續觀察。
我欲跟上去,被小護士攔住了。
我躺在走廊的長椅上,聯想到陳俊傑這個人,渾身發寒。
走廊的穿堂風真足啊,沒一會,我就被凍得直打噴嚏,值夜班的小護士過來勸我。
「你先回去吧,人已經出來了,說明也沒什麼生命危險了,你把自己再弄病了,怎麼照顧家人?」
我吸了吸鼻子,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小護士趕緊把樓梯間的門給我關上,又倒了杯熱水給我。
「有需要我們會通知家屬的,你還是先回去吧,守在這裡除了浪費時間沒什麼用。」
我接過溫熱的杯子,眼淚和著水咽下。
連陌生人這微弱的善意我都能感覺到,可在我將來要攜手與共的人那裡,我連屬於自己的十萬塊錢都拿不到。
她說得對,我留在這裡對我媽的病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得去交警隊,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撞了我媽。
權衡利弊下,我隻能先行離開醫院回家,窩在沙發上,一夜無眠,睜眼等天亮。
好容易挨到第二天,我直衝交警隊查我媽的事,給我的回復是正在進行事故認定,得過幾天才能知道誰的主責次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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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聽他這些,隻是埋頭問道。
「那肇事司機呢?找到了嗎?」
交警有些尷尬。
「我們在努力找……但這是個套牌,而且最後能拍到他的那個攝像頭壞了,前一個雖然拍到了車的身影,但周圍好幾條路,還是沒查到……不過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解決的。」
我深知,跟警察鬧也沒什麼好處,再說他們也想趕緊找到肇事司機結案,在這兒耗下去也沒什麼用。
對方留了我的聯系方式,再三保證有什麼消息一定會及時通知我。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正收拾東西準備去醫院照顧我媽的時候,陳俊傑來了。
他大概在家門口等了我一陣兒,見我回去,語帶嗔怒。
「大早晨你跑哪去了?都磨嘰到這會了,你媽不是住院了嗎?哪個醫院啊?我去看看。」
我對昨晚的事耿耿於懷,現在沒有半點想搭理他的心思,繞開他開鎖進門,一氣呵成,沒說一個字兒。
陳俊傑擠在我面前。
「至於嗎?就因為我不肯讓你花彩禮你就這麼對我啊?你想過沒,要是萬一咱倆後來不好了,這個錢我是讓你還是不讓你還?而且你媽這個事,說個不好聽的就是無底洞,誰知道你媽什麼時候好啊,警察什麼時候能逮到那個肇事司機啊?人家不是說嘛,救急不救窮,你家這是急著急著就窮咯……」
他的話帶著濃濃的幸災樂禍,我隻能深呼吸才忍住往他臉上抽一巴掌的衝動。
5
我回過身望著他。
「別的先不說,你是不是在我找你之前就知道我媽出車禍了?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沒跟你說是肇事逃逸,你怎麼一口一個逃逸,好像你很知道內情似的?」
陳俊傑一噎,在我咄咄逼人的注視下,他艱難地開口了。
「額……其實我是比你知道得早……但是我那會正在打麻將,哗啦啦的根本聽不清裡面說什麼,就聽到了什麼逃逸……我以為詐騙呢,就掛了。」
我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放屁!那你能把這個電話跟我媽出事第一時間匹配上還真是難得啊!我看過我媽手機了,她最後一個聯系人就是你!你到底有什麼事大晚上找我媽啊!你難道不知道晚上出門很危險嗎?!」
我叫喚得大聲,其實是為了壓下心頭的心虛。
我這麼說隻是為了證實我的猜測,畢竟我手頭確實沒有什麼證據,說這也隻不過是為了詐詐他而已。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拙劣的手法竟然真的嚇到了他。
陳俊傑大概真以為我知道了什麼,撲通一下雙腿發軟癱在了沙發上,一改剛才幸災樂禍的樣子,嘴唇哆嗦著道。
「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媽真去了……」
我一聽心涼了半截,合著這事還真是因為陳俊傑來著?
那他昨天還刻意刁難我,今天還上門嘲笑我,是真當我是傻子好騙嗎?
我是想嫁人,不過要我嫁給這麼個東西,還不如趕緊讓我死了去!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畜生!那是我媽!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 123 來,咱倆都他媽別活了!」
陳俊傑硬生生接下我這一巴掌,咬著牙道。
「你打吧!打死我算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昨天晚上……」
原來,我媽之所以八九點出去,還真是因為陳俊傑的一個電話。
一切都得從昨天晚上他們朋友幾個吃完飯說起,陳俊傑喝多了跟人家打賭,說一個電話就能把未來的丈母娘從家裡叫出去。
人家不信,他硬是上頭,當時就打了。
他編了個很蹩腳的理由,說我被車蹭了一下,雖然不要緊,但也受傷了。
我媽二話沒說,铆足了勁就往這邊趕,在下一個路口被車撞了。
醫生先聯系了最近聯系人,陳俊傑接起電話後害怕找他麻煩,隻是聽到「逃逸」兩個字就掛了。
沒辦法,醫生才翻遍了通訊錄找到了我的名字。
陳俊傑臉色一變,帶了點哭腔。
「藝兒,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怎麼知道阿姨能這麼著急,連車都不看就橫衝直撞的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這麼玩了。」
我甩開了他試圖拉我的手,冷笑道。
「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騙我媽的時候嘴下留情,沒直接把我說死啊?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踩縫纫機吧!你說得對,咱倆一點都不合適,幸虧我昨天沒動你的錢,不然現在還不好抽身呢!」
我定定地看著他。
「陳俊傑,我們分手吧,你現在把我存進去的嫁妝都還給我,我們完了!」
他有點慌了,再次拉上我的袖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想到一個惡作劇就這麼嚴重……我們都好了這麼久了,能不能別輕談放棄啊?這次是我對不起你,阿姨的事我會負責的,我也可以去照顧她。對了,這個……這個給你。」
說著,他把我倆共同存錢的那張銀行卡遞給了我。
我二話沒說當場接過。
「你是應該給我,等我把屬於我的那部分拿走,你就揣著剩下的趕緊滾蛋。告訴你,從此以後咱倆就當不認識,誰也別來煩誰!」
我話說得字字扎心,陳俊傑也有些惱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行,高藝,你有種!這是你讓我走的是吧?那我可就走了!別忘了,你現在已經三十多歲了,除了我沒人願意要你這個大齡剩女!你現在不要我這個金龜婿,以後有你哭的時候!到時候不要哭著求我!老子絕不會回頭!」
我冷笑著看他表演。
「大哥,現在什麼年代了,還大齡剩女剩男呢,就你這種貨色,把你扔相親角十年八載都未必能有人看上你。也怪我當初瞎眼了,引狼入室,你最好祈禱我媽沒什麼問題,否則咱倆就不是分手這麼簡單了,等著在你公司收到法院的傳票就是了!」
他氣急敗壞地奪門而出。
6
陳俊傑走後,我直接去了最近的銀行。
去幹什麼?當然是取錢啊!
既然跟他分手了,就應該把後續的東西都理清楚,免得夜長夢多。
幸虧我們談戀愛期間都是 AA,誰也沒佔誰便宜,甚至我還吃了點虧,不過好在除了這些錢也沒其他糾紛,不存在房子、開銷之類剪不斷理還亂的問題。
可當我去 ATM 機取錢,連輸三次密碼都不對時,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陳俊傑走的時候會給我放下狠話呢,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大早晨的,馬不停蹄去改了密碼,生怕我動一分錢。
算盤珠子都要蹦我臉上了。
說起來,要不是當時陳俊傑直接將存好錢的銀行卡拿過來,我也不會用他名下的卡,把自己的錢放進去。
誰知道當時的一念之差竟然給現在埋下了這麼深的雷。
走出銀行我就給他打去了電話,點開錄音,深呼吸一口氣才能說下去。
「你改密碼了?密碼是多少?拿完錢我就不跟你耗下去了,咱倆好聚好散。」
電話裡傳來陳俊傑囂張的聲音。
「哈哈,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現在開始低三下四地求我了?說啊,你還跟我分手嗎?你伺候得我高興了,我就把密碼告訴你……」
我抿了抿唇,看著手機上確認繼續在錄音的紅點點,道。
「雖然是你名下的卡,但裡面也有我的錢不是嗎?你來一趟,咱倆分開取,我隻要拿走我的那部分,你做人不能這麼吧?別忘了我媽還等著呢,要不是因為你,她也不會……」
大概是感覺到我軟了下來,他更囂張了。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啊?我還說是我的呢!在我名下的錢不是我的怎麼就是你的了?行了,我也不跟你掰扯了,告訴你,這錢啊除了當咱倆的結婚資金,一分不能動。你媽是自己不看路被車撞的,關我什麼事?是我讓車撞的?真是搞笑。」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聽著耳畔傳來的嘟嘟聲,我突然感覺自己很可悲,年過三十一事無成,被一個渣男玩得團團轉,人家說啥就是啥。
這是我的人生嗎?不,不是的。
人家都說「不破不立」,我現在都破成這樣了,也是時候該支稜起來了吧?
我一下來了勁,當即跑到離家最近的派出所,以詐騙為理由報了警。
因為十萬的數額不小,而且陳俊傑這個人的所有底細我也摸得透透的,警察第一時間給他打了電話。
得到肯定答復後,警察安撫我,讓我先冷靜一下,坐進去好好歇會,有話慢慢說。
我愣了一下,大概是我現在的樣子確實像個被詐騙十萬塊的人吧——蓬頭垢面、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再加上身上來不及拍掉的土。
來調解的女警坐在我身邊,詳細問我。
我沒有半點加工成分地轉述給了她,連帶著給她聽了我跟陳俊傑剛才的對話。
她挲了挲下巴。
「這麼說,你倆把本來用來結婚的錢存在一張卡裡,現在分手了,他卻不想給你屬於你的那部分錢?」
我點了點頭,概括得簡直太精準了。
她把手機還給了我。
「有轉賬記錄或者流水,證明你確實往裡存錢了嗎?」
幸虧我有記錄生活的習慣,碰到任何重要的東西都會拍照留底,當即把之前存錢時給的回執交給她看,落款處還籤了我的名字。
警察點點頭:「那就好辦多了。」
沒一會,滿頭大汗的陳俊傑就過來了。
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高藝你有病啊,就因為這個錢你還報警?你他媽長本事了是嗎?」
警察頻頻皺眉,跟他說話時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厲色。
果然,在公安機關介入的調解過後,陳俊傑怕自己的行為真的觸犯法律,他背上過錯和處分影響孩子,還是選擇了妥協。
當著警察的面,他用某寶給我直接轉來了十萬整,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行,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