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走後,醫生來到我的病房,還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我得了肝癌。
那一刻,我竟然在慶幸這病房裡沒有其他人。
這樣,就不會從別人的眼中看到同情與悲憫。
我可以自己消化掉這個噩耗。
那天之後,媽媽再也沒來看過我。
我獨自與疼痛做抗爭。
獨自進行著康復訓練。
不方便下床買飯,就買了一堆面包泡面每天吃。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能下床走動後,我立馬辦理了出院。
我要回去賺錢治病。
我想活下去。
9
出院那天,微風正好。
在醫院門口,我見到了江妤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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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絲毫沒有疑惑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醫院。
她也沒問,隻是紅著眼眶將一份捐獻知情同意書放到我手中。
「非默,我不能沒有時川,你會幫我的對嗎?」
這似曾相識的對話……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讓我為俞渺捐了一顆腎。
這一世,又是時景川。
又要我捐什麼?
我按捺下心髒的抽痛,拿起那份同意書。
白紙黑字落在我眼中,更是一把把凌遲的利刃。
這次她要的,是我的心髒。
我呼出心中鬱氣,將同意書還給她,毅然回絕,「我幫不了你。」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愣了一下,然後再次拉起我的手,輕聲勸說。
「非默,你已經得了肝癌,就不能救救時景川麼?他是你哥啊。」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啊。
我苦笑,「江妤汐,肝癌是可以治愈的,我還不想死,所以,我救不了他。」
下一瞬,她猛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驚愕慢慢放大。
我聽到了一道冰冷的電子音,「重要劇情節點,玩家可選擇存檔。」
接著她的聲音響起,「存檔。」
10
突如其來的黑暗將我包裹其中。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我再次睜開眼睛。
「非默,我不能沒有時川,你會幫我的對嗎?」
我呆呆地望著手中的知情同意書,有些茫然。
同樣的一幕,我竟然又經歷了一次。
不同的是,這次江妤汐的頭頂上多了一串姓名。
我環顧四周,其他人都很正常,隻有她有。
虛空中,那道電子音再次響起,「讀檔成功,遊戲繼續。」
甚至,我還能看到一條條的評論。
【這遊戲畫面好精美啊。】
【就是俞渺線的結局太好哭了,怎麼會是兄妹啊嗚嗚嗚。】
【時景川線的結局是 HE,可衝,攻略放在評論區了。】
【慎入!當年有個玩家在這個遊戲出事了你們忘了麼?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是哎,聽說那個玩家至今昏迷不醒,靠接受腦電波而進行的遊戲就是不靠譜啊。】
剎時間,我面前的層層迷霧被衝散。
心底的某一處轟然倒塌。
一切也變得清明起來。
原來這是一款戀愛互動遊戲。
江妤汐是玩家。
而我隻是一個連主角都算不上的炮灰 NPC。
原來我為之努力的生活,隻是一條條由代碼拼湊而成的故事線。
所謂的愛而不得,也隻是一個遊戲設定罷了。
「非默,非默,你會幫我的,對吧?」
我被她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正當我努力地在心裡接受著這一切的時候,我的肩膀猛地被人從身後扯了一把。
「小汐,不要求他,我不要他的心髒。」
時景川幾步走到江妤汐身邊,怨憎的瞪著我。
仿佛我是什麼罪無可赦的大逆不道之人。
「時非默,你就不能懂點事!」
爸爸媽媽也來了,與江妤汐二人站在一起。
他們的對面,我隻身一人,孤軍奮戰。
這時候,我竟下意識地看向媽媽。
又是這個眼神。
悲憫,疼惜。
我緩緩笑了起來。
在這虛擬的遊戲世界,還有什麼好活?
所以,我不掙扎了。
「好,我把心髒給他。」
11
我重新住進了醫院。
時景川在他們的陪護下,被安排到了五層的 VIP 病房。
而我則住在三層的普通病房。
雖然知道這隻是個遊戲,我所經歷的都是一串串數據。
可我也不想去看他們的天倫之樂。
本以為會這樣平靜地走到生命盡頭。
不曾想,時景川並不打算放過我。
他將一張結婚請柬丟到我的病床上,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和小汐的婚禮提前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
「對了,這還是媽媽的提議,讓你在死之前能看到我和小汐的盛大婚禮。」
這才是時景川。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看不起我,總是明裡暗裡給我使絆子。
什麼兄友弟恭,都是假的。
我懶得搭理他,自顧自的打開泡好的泡面吃了起來。
這一舉動倒是激怒了他。
他抬手,滾燙的泡面全撒在了我的身上。
「時景川,你踏馬是不是有病!」
我氣急,舉起拳頭向著他的面門砸去。
奈何我的身體素質比不得他,幾下就被他制住了。
「幹什麼呢!病房裡能打架啊!」
門口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打斷了我們的纏鬥。
時景川冷哼一聲,離開了病房。
那個女生走了進來。
看著這一地狼藉,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我循聲看去。
女生一襲白色長裙,長相很是清秀。
她的頭頂也有一串名字,桑落。
與江妤汐一樣,是個玩家。
隻是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她卻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12
我移開目光,輕聲回答,「沒事。」
接著就要去拿拖把。
桑落快我一步,將拖把拿到手裡。
「你先換衣服吧,我幫你打掃。」
「不用了,謝謝。」
我怎麼好意思讓她來,忙接過拖把。
她無奈地擺擺手,「那好吧,你打掃完先換衣服,這泡面沒得吃了,我去幫你買飯。」
不等我回話,她已經跑遠了。
我驚訝於陌生人的熱情。
卻又想到,這隻是個遊戲。
或許,這隻是她的任務也說不定。
桑落很快就回來了,買的還全是我喜歡吃的菜。
我沒再拒絕,默默地幫她完成任務。
她在這待了一下午,一直不停地逗我開心。
我心中的陰霾,也消散了很多。
「時非默,她是誰啊?」
我們笑得太開心,沒注意到江妤汐的到來。
此時她正神色不悅地指著桑落問我。
活脫脫一個捉奸在床的怨婦。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我感覺桑落周身的氣壓低了下來。
好像對江妤汐存著莫大的敵意。
我斂起笑容,回道,「朋友。」
桑落噌的站起身,臉上笑意已不再,「時非默,我明天再來看你。」
從江妤汐身邊經過時,還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我竟覺得她有些可愛。
江妤汐幾步走到我面前,又問了一遍,「時非默,她到底是誰?」
「我說了,是朋友。」
「怎麼可能,你哪來的朋友?」
是啊,我哪來的朋友?
上輩子,我一心放在她身上,根本沒有朋友。
我嗤笑,「江小姐,你該管的人是時景川,而不是在這質問我有沒有朋友。」
她明顯的慌了,「不是的,非默,我隻是關心你。」
「關心我?我已經答應把心髒給你們了,還關心我做什麼?」
我的話說完,便躺回病床上,閉目養神。
良久,我聽到一聲嘆息。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13
我翻了下身子,聽到有什麼東西從病床上掉了下去。
我起身查看,原來是一個女士背包。
應該是桑落不小心落下的。
背包的拉鏈沒拉好,包裡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我忙下床,將東西一個個放回包裡。
目光觸及那個錢包時,我愣住了。
錢包裡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
男生分明是我,而女生正是桑落。
我們靠得很近,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明媚的笑容。
我顫抖著手將照片拿出來。
不曾想,它的背後還夾著一張剪裁下來的報紙。
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因某遊戲昏迷十年男生的媽媽去世,其生前曾是該遊戲公司程序部的員工。】
我腦袋中驀地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
刺痛感席卷全身,我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桑落就守在我的病床邊,一臉擔憂。
她長舒一口氣,「你可算醒了,我來的時候你就躺在地上,嚇死我了。」
我看著她清澈的雙眸,心底有些觸動。
隻是,就算在遊戲裡,我也已經活不久了。
所以,我決定與她開誠布公。
「桑落,我知道這是一個遊戲世界,雖然不知道你的攻略對象是俞渺還是時景川,但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她眸光閃爍,像是要看進我的心裡。
許久,我才聽到她的那句話。
「時非默,我就是為你來的。」
14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每天都在期盼著桑落的到來。
我喜歡與她相處,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覺。
雖然我時常在心裡告誡自己,「我快死了,不要再動感情。」
可是,我也能感覺到,她已經一步步走進我心裡了。
情難自禁,不可控制。
媽媽也常常來看我。
她不曾進來過,我卻也知道。
她總是站在門口,聽著我們的歡聲笑語。
一站就是好半天。
遊戲裡,設定難改。
所以,我不怪她。
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就到了江妤汐與時景川結婚的日子。
這天,桑落一早就來找我。
她特意穿了一身小禮服,還化了精致的妝容。
她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問我,「好看麼?」
我笑著看了她好一會,發自內心地誇她,「很好看。」
禮堂內,人頭攢動。
我甚至能感覺到一些不善的目光。
隻是現在有桑落在我身邊,我隻覺得安心。
其他人,都與我無關了。
婚禮很快進行到高潮。
我看著臺上的江妤汐一襲白色婚紗,一如我們初見的那天。
隻不過當初為她跳動的心髒,如今已是毫無波瀾了。
「請新娘新郎交換戒指!」
司儀的聲音落下,禮堂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桑落握住了我的手。
一陣天旋地轉後,周圍再次明亮起來。
「請新娘新郎交換戒指!」
熟悉的聲音近在咫尺。
我愕然抬頭。
對面是笑靨如花的桑落。
禮堂,已經變成了我與她的主場。
15
臺下的人都表現得很是淡定。
唯有媽媽站了起來,焦急地看著我。
我讀懂了她口中要說的話。
她說,「不要怕,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