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江妤汐的舔狗。
我舔了她整整十年。
可她卻視我如敝屣。
上一世,她將我的腎拿去送給她的竹馬。
這一世,又讓我為我哥哥捐獻心髒。
重生而來的我第一次拒絕了她。
在她滿臉的驚懼中,我聽到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重要劇情節點,玩家可選擇存檔。」
接著她的聲音響起,「存檔。」
1
「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司儀高亢的聲音令我猛然驚醒。
面前的江妤汐穿著一襲白色婚紗,美得讓人心驚。
這一幕,有些熟悉。
這不就是我和江妤汐的婚禮麼?
我竟然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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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未察覺我的異常,低頭輕輕為我戴上戒指。
她輕揚著嘴角,可我還是看清了她臉上隱隱浮現的悲愴。
「時非默,可惜啊,你做不了主角。」
臺下的鼓掌聲太大,我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這句臺詞,是上一世沒有的。
我正要問,禮堂大門卻在這時打開了。
與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時間,一模一樣的劇情。
我掩下心底慌亂,靜靜地等待著。
看清來人後,我的驚愕更是無以復加。
搶婚的人變了。
上一世,是江妤汐的竹馬俞渺。
而這一世,卻是時景川。
——我的哥哥。
他眉眼中載滿了痛苦,一步步向我們走近。
隻有幾步之遙時,他停下了。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就這樣直直望向江妤汐。
江妤汐也回望著他。
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一片寂靜中,他開口了,「江妤汐,你還要不要我?」
「要!」
江妤汐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向他飛奔而去,連阻攔的力氣都沒有。
2
江家父母被氣得丟掉了昔日的風度。
一時間,現場亂成一團。
我獨自站在正中央的舞臺上,看著一片狼藉的婚禮現場。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可再次身臨還是會覺得痛。
一望無際的無力感自心底湧現,將我層層包圍,幾近窒息。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不管不顧地一走了之。
隻不過,私奔對象從她的竹馬俞渺變成了我哥哥時景川。
賓客散盡,爸爸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走上臺來重重給了我一巴掌。
「小汐喜歡的是你哥,為什麼不說!你真是讓我們時家的臉都丟盡了!」
我忍下耳朵的嗡鳴,將視線定格在正立於他身旁的女人身上,輕輕笑了起來。
我的爸媽,一個對我厭惡,一個對我無視。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嫌我丟了時家的臉。
我被趕出家門,最終死在了破敗的出租屋裡。
這一世,依舊是這樣。
爸爸的意思,我明白。
若是知道江妤汐喜歡的是我哥,這婚禮是萬萬輪不到我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世的江妤汐怎麼就選擇了時景川。
若是知道,我一定會主動退出,成全祝福。
被她傷一次就夠了。
就算是舔狗,也是有尊嚴的。
3
我是江妤汐的舔狗,這事兒無人不知。
同樣,她不喜歡我,也不是什麼秘密。
初見江妤汐,是在時景川的生日會上。
十六歲的女孩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裙。
墨發散落,襯得她那未經粉飾的五官更為精致。
她對著坐在角落裡的我伸出手,笑容似春日裡的暖陽,「你好,我叫江妤汐。」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就是那個爺爺為我定下的未婚妻。
那一晚,我痴痴地看了她許久,差點溺死在她的笑容裡。
從那以後,我開始了漫長的舔狗生涯。
我舔了她整整十年。
可縱使有婚約在,她也還是不愛我。
她的心,在俞渺身上。
而我,隻是她和俞渺吵架時,用來氣他的工具人。
我卑微地討好她,無底線地包容她。
甚至在她讓我為俞渺捐腎時,我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找我。
後來我術後感染,躺在出租屋裡奄奄一息。
她和俞渺高調宣布了訂婚的喜訊。
我死的那天,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看著她朋友圈那一幕幕的幸福場景,我嫉妒,也恨。
那時我就在想。
若重新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這麼傻了。
老天待我不薄,竟真的讓我重生了。
4
收拾完殘局回到家中,已是精疲力盡。
客廳裡,兩家父母都在。
見我進來,熱火朝天的交談戛然而止。
四雙眼睛直直看向我。
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起來。
有過一次經歷的我,對此情此景已是輕車熟路。
不等他們開口,我先說話了,「你們放心,婚約作廢,江妤汐以後跟誰在一起與我無關。」
「還有,」我對上爸爸媽媽的目光,繼續說著,「不好意思,今天給時家丟臉了,我會搬出去,至於要不要與我斷絕關系,你們自己決定。」
將話說完,我就去到樓上收拾行李。
我不想知道他們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無比高興我先提出離開吧。
畢竟我事事不如時景川,也不像時景川那般性格討喜。
在他們心中,我這個兒子可有可無。
這些年來,我也早就習慣了。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搞定了。
從樓上下來時,江家父母已經走了。
隻有媽媽在樓梯口站著。
她看見我下來,忙上前要幫我拿行李。
我避開她的手,不鹹不淡地說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拿。」
「小默……」
我回頭,看向欲言又止的媽媽。
她眼中翻滾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良久,她才吐出一句話,「好好照顧自己。」
我沒有回話,開門離去。
方才的溫情一刻,差點讓我忘了。
上一世的媽媽,對我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5
我遠離他們所在的城市,租了個單間,還找了份工作。
生活雖不如在時家那樣輕松,卻也樂得自在。
上一世的我,吃過不少苦。
所以這對我而言,算不得什麼。
在我為生活而奔波的時候,江妤汐和時景川訂婚了。
雖然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一世的江妤汐和時景川在一起了。
可是這些都與我無關。
我隻想好好活下去,不為任何人。
隻是我萬萬沒想到,竟還會遇見俞渺。
這一世的他,無病無災,身體健康。
最令我沒想到的是,他變成了江妤汐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來找我,拿出三百萬,要我在媒體面前曝光江妤汐腳踏兩條船的醜惡嘴臉。
「江氏集團,絕對不可能落在這種品行不端的人手裡,隻要江妤汐倒了,我就是繼承人,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中哪還有前世的半分溫柔。
我忍不住問他,「你不愛江妤汐了麼?」
「愛?」
他嗤笑,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我隻愛她的身份。」
我最終還是拒絕了他。
既然想要遠離江妤汐,她的一切我都不會再去沾染。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我的一廂情願。
不管俞渺對她是真心還是利用,我都沒資格管。
6
再次見到江妤汐,是兩個月之後了。
我捧著十塊錢一份的盒飯,與工友們擠在地下車庫。
她就這樣挽著時景川的胳膊從我面前走過。
俊男美女的搭配,很難不讓人注意。
我將頭埋到飯盒裡,極力不讓自己被發現。
可惜停車場太過安靜了,工友們的說笑聲在這裡顯得尤為突兀。
他們還是發現了我。
江妤汐好像有些驚訝,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我面前。
她俯視著我,就像俯視著一粒微塵。
「時非默,你怎麼在這?你不是應該……」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
這時,時景川也跟在她身後走了過來,「小默?我一直在找你,原來你在這。」
一旁的工友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好奇問道,「這不是時家少爺和江家小姐麼?兄弟,你認識他們啊?」
我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答了句,「不認識,他們認錯人了。」
「可是他們叫你名字……」
「小默,你是不是還在生哥的氣?」
從前一個眼神都不會給我的人,現在竟然在江妤汐面前表演起兄友弟恭了。
我【砰】的一下把飯盒扔到地上,終於忍無可忍地站起身,「我已經離開時家了,時少爺,不用再演戲了。」
「時非默!你怎麼跟你哥說話呢!你知不知道他為了找你,這些天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我冷冷地目光掃過去。
看到他們兩人握在一起的雙手時,心髒還是很沒出息地刺痛了一下。
我看著她的眼睛,淡淡地笑了。
「知道了,所以你們可以走了。」
7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在他們離開時告訴了江妤汐要小心俞渺。
我永遠都忘不了她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就像是撞了鬼。
我暗暗發笑,可能是我死纏爛打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確實比鬼還可怕吧。
我清理完垃圾,就要往停車場外走。
突然一道強光迎面照射而來。
就在我下意識地抬起胳膊去擋時,我聽到了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我的身體就像一塊破布,在猛烈的撞擊下,飛起又重重摔回地上。
鋪天蓋地的疼痛席卷而來,我瞬間沒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了。
我身上多處骨折,哪哪都痛。
媽媽守在我的病床前,見我醒來一個勁地抹眼淚。
這畫面,對活過一世的我來說,太過詭異。
然而我心裡還有其他問題,也沒有深究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問她,「肇事者是誰?」
「小默,不要追究了,這隻是場意外。」
意外?
她在騙傻子呢。
那輛車是直直衝我來的,怎麼會是意外?
看她眼神躲閃的樣子,我也懶得繼續問下去。
其實我並非什麼也沒有看到。
我看清了車內懸掛的吊飾。
那吊飾,我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我特意為江妤汐從恩華山求來的平安符。
上面還帶著我親手刻的木雕。
本來是想我和她一人一個的。
可她覺得好看,一並拿走還將其中一個送給了俞渺。
我不知道是他們兩人中的誰想對我動手。
隻知道,這一世好像變了很多。
變得疑影重重,危機四伏。
8
住院的這些日子,媽媽每天都來看我。
她是一個優秀的程序員,也是個工作狂。
但她從來不是一個好媽媽。
從小到大,她對我從來都是愛搭不理。
我看過她對哥哥笑,卻從未見她對我笑過。
上一世我被趕出家門時,她就在旁邊看著。
眼神中滿是同情,卻還是無動於衷。
一直到我死,都不曾見她問候過一句。
在她心中,工作高於一切,包括親情。
就像現在,就算陪床,也不忘帶著她的電腦。
噼裡啪啦的鍵盤聲敲得我心煩意亂。
最終,我還是讓她回去了。
上一世,沒有母親的陪伴,我也好好長大了。
現在我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