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深呼吸,在心裡默念「催吐、糞池,火燒祖祠」才勉強平復心情。
「不先請我進來坐坐?」
李晉秋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詫異,但隨即一笑,側開肩膀,對我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如坐針毡。
李晉秋就距離我不到五尺的距離,正背對著我換衣服。
我一邊想,謝嫵啊謝嫵,你怎能做出如此畜生不如之事呢?要不是李晉秋你早就掉糞池了,竟然還想喂他吃蠱蟲!
但轉念一想,怎麼感覺,李晉秋比我還像個合歡宗呢?
拿這個來考驗合歡宗弟子,哪個弟子禁得住這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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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不能。
口袋裡的蠱蟲快被我搓出火星子來了,我還是下不了決心,忽然問他:「李晉秋,七歲那天我誤會你搶我丹藥,之後你為什麼還要一直幫我?」
李晉秋詫異地轉頭看我一眼:「你想起來了?」
我嘞個去,南鈴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我瞬間胸悶氣短。
李晉秋隨口道:「幫你是幫你,另一方面是你小時候太賤了想抽你。」
我立刻放開蠱蟲,站起來打算走人。
「等等,你就打算這麼走了?」
我鏗鏘有力地說:「不是你說的嗎,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我就不打擾你們劍修了!」
李晉秋短暫失語,繼而深沉道:「……但是話又說回來,心中有女人,劍道也能成。」
你這劍還帶拐彎的?
李晉秋突然端起茶盞,往裡面扔了個極其眼熟的,黑漆麻烏的東西。
我一看,這不是南鈴給我的蠱蟲嗎?什麼時候到李晉秋手上的?
然後李晉秋當著我的面將茶一飲而盡,展顏一笑:「逃吧,你還有一炷香的時間。」
我轉身就跑。
在心裡大罵,李晉秋啊李晉秋,你怎麼能做出這種違背祖宗的決定呢?你對得起被我燒了三次的祖祠嗎?
10
我在李晉秋的洞府待了七日。
我的天地陰陽大樂賦運行了二十九次。
我的修為從築基一躍到了金丹後期,都快元嬰了。
這七天,每當我從床上爬起來想會宗門匯報的時候,總能不小心解鎖不同款式的李晉秋。
什麼喝醉酒後衣袍敞開隻露出隱約胸肌,在榻上淺眠啦,什麼無意間闖入發現他在泡溫泉,上半身肌膚如玉下半身浸在水中引人一探啦……
他還會彈琴,讓我教他畫符,晚上在被子裡跟我下夜光棋。
小小劍修,硬控我七天。
最後我終於不得不出門的時候,隻感覺身體又酸又重,累得不行,開始懷疑到底是我採補他還是他採補我。
李晉秋該不會暗中修了第二學位,偷偷吸我陰氣吧?
經我強烈要求,劍宗的橫幅終於被撤下了,我實在無法直視那「參觀交流」四個字。
但是等我回到合歡宗,卻發現一個新的橫幅在山門前招展——「熱烈慶祝我宗優秀弟子謝嫵取得劍宗首席的好成績!」
師尊拍著我的肩膀欣慰地說:「汗馬耕耘有矢志,碩果飄香又一年。希望你再接再厲,乘風破浪,在更高的舞臺上展現我宗的風採!」
我快窒息了。
比起師尊,我更感謝的是我發小南鈴。
在靈網上給她發信息感謝:「謝了,蠱蟲很管用。」
南鈴的回復很快:「不用謝,我給你的是假的。」
晴天霹靂!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已經拿這個實驗發論文了,這個蠱被我命名為劍修的新蠱,專門治療嘴部硬化患者,你們再也不用擔心天塌下來需要你們的嘴頂著了!」
這下我真的要窒息了。
南鈴的論文一發,豈不是全天下都知道我和李晉秋那點破事了?
二師姐開始吟唱:「宿敵就是宿敵啊……」
三師姐馬上跟上:「宿敵是不可以變成妻子的……」
「變成妻子了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著宿敵的眼睛再和他說我要S了你了……」
「如果變成妻子了你們就隻能在夜晚一起縮在被子裡再鑽進欲望與愛的溫床了……」
「所以宿敵隻能是妻子……哦不,我是說……所以妻子隻能是宿敵……哦不,宿敵……」
我搖搖欲墜地往後一倒,大師兄立即扶住我:「師妹,怎麼了?」
我虛弱地說:「李晉秋……」
大師兄皺眉罵道:「他欺負你了?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天師兄本來想幫你,卻被他用劍氣威脅。小師妹,這種口蜜腹劍,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男人玩玩就好,千萬別上心,他……」
說到一半,大師兄突然頓住了。
話中那個口蜜腹劍的男人正抱著劍笑吟吟地看著我們:「說啊,怎麼不繼續說了?」
11
「他威脅你,你看到了吧,小師妹,李晉秋以後肯定會家暴你的!」
我抬眼看李晉秋,發現他不知何時垂下眼,柔軟的長睫輕顫,流露出幾分受傷,手上卻堅定地將懷雪劍遞給我,苦笑一聲:「男人的嫉妒真可怕。若大師兄非要如此想我,那這柄懷雪劍就交由阿嫵保管吧。」
大師兄震驚地說:「誰嫉妒了啊?你別胡說,我從來都隻把她當師妹的,而且我和師妹要是真有啥事,還輪得到你嗎?」
李晉秋苦笑一聲:「是嗎,原來林兄從來都沒把阿嫵當女人看過?那為何現在又做出如此曖昧之舉來破壞我們的感情呢?是因為阿嫵現在修為高了,可以供林兄採補了嗎?」
我看大師兄的眼神瞬間就不對了。
大師兄氣急,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怎麼可能!師妹,你聽我解釋,我沒想採補你,不是,我特麼就沒破壞你們的感情過!」
李晉秋落寞地說:「好吧,都怪我關心則亂,誤會林兄了,既然林兄沒有這個意思,就麻煩你以後守好男德,跟阿嫵保持距離吧,畢竟她現在已經有我了。」
我感覺怪怪的,但不知道哪裡有問題,不管怎麼說李晉秋都是為了我,於是下意識地點頭:「師兄,以後我們還是少聯系吧,我怕我道侶誤會。」
大師兄徹底破防了,大喊:「你,不,他、他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
被李晉秋牽著走遠時,我隱約聽見二師姐在身後幸災樂禍地對師兄說:「你不知道吧?李晉秋來旁聽過合歡宗的課,一節不拉。」
很難想象有人光靠旁聽就能把合歡宗的招數使得那麼出神入化、進退自如。
以至於剛渡過了開除危機,我就被師父迫不及待地掃地出門。
那天師父把我叫過來,問我對以後的道路有什麼規劃。
我沒敢說我的未來規劃是考師父的研究生,隻是小心翼翼地問:「師尊對徒兒有什麼安排嗎?」
「師父想讓你去雲華宗當符修交換生。」
我驚喜地說:「可以嗎?」
師父和藹地輕撫我狗頭:「當然可以了,師父早就覺得你和合歡宗格格不入了,你在修真界對我毫無威脅,卻讓我在學術界名聲掃地。之後去了雲華宗,切莫不可說出為師姓名,懂了嗎?」
師尊,你收我為徒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但我還是忙不迭答應了,畢竟符修才是我從小的夢想。
而且去了雲華宗,第一不必再受師父的白眼,第二可以就此擺脫李晉秋的糾纏,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旁聽法,隻要見了面便是七日二十九次,就算是合歡宗的也經不起他這個雙修法啊!
12
雲華宗裡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我一入門便如魚得水,樂不思蜀,每天一睜眼就是這個畫符爽!
第一堂課, 學的是聚寶符, 我正滿心期待,卻發現課師抱著一疊廁紙走了進來。
課師一聲長嘆:「諸位, 由於器修造出了能畫低階符箓的法器, 擾亂市場,我們雲華宗的收入受到嚴重影響,因此今年用於學習的符紙隻能換成經濟實惠的廁紙了。」
我瞬間震怒了。
既然你們雲華宗五年後都要用廁紙畫符, 那當年我考試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過!考試的時候用廁紙, 入門後也用廁紙,那我不是白考了嗎!
況且法器如何能代替人類?法器畫出來的符箓根本就沒有靈魂!應當警惕法器威脅, 法修的發展正在滑向灰色地帶!
第二堂課, 學的是最低階的請火符。
因為大部分弟子畫的符都點不起火,課師思量許久,帶我們去了宗門的畫符聖地。
隔著人群瞥見我,他下巴微抬,朝我露出一個傲慢至極的笑容。
「完因」我嘞個去,誰把李晉秋家祖祠給搬過來了?
課師還與有榮焉地介紹道:「這座聖地曾是名劍李家的祖祠, 有位雲華宗的長老無意間發現在此地畫請火符成功的幾率是百分百, 畫的其他符也有可能會變成與火行有關的符箓,於是李家便另設祠堂,將此屋送給長老,用於雲華宗教學。」
因為這件事太離譜了, 立刻就有人質疑。
質疑啥啊,在這裡畫火符能不能成功還有誰比我更清楚嗎?我可是足足把這裡燒了三次!
還有這位「膽大心細」的雲華宗長老, 絕對是我娘沒跑了,這麼一想, 我當年那頓打真沒白挨, 還白得一棟房子。
受到質疑,課師淡然以對:「有關聖地的事, 大家可以問我們雲華宗新任長老,出身劍宗的李晉秋長老, 同時他還是李家的少主,對這裡再了解不過了。」
然後我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熟悉至極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對我展眉一眺。
我身邊立即有人驚呼:「竟然是劍宗上屆首席!謝嫵你聽說了嗎?傳聞他被一個合歡宗的妖女騙身騙心,道心破碎, 隻能從無情道轉到有情道, 怎麼突然來了我們雲華宗當長老?」
同門對我的來歷不甚了解,壓根沒認出我就是那個合歡宗的「妖女」。
我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隻能幹笑著說:「是、是嗎?」
同門還在激動地喋喋不休, 我全程SS地低著頭,悶聲畫符。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李晉秋進來壞了風水,四十多位弟子沒一個成功畫出請火符的。
隻有我唯恐自己燒了房子,畫的是最安全不過的靜心符。
眼看最高峰的鍾聲即將響起, 這堂課就要結束了。
課師遺憾地說:「就連謝嫵也沒畫成功嗎?」
一直安安靜靜沒有作妖的李晉秋卻在此時勾起嘴角, 輕描淡寫地說:「怎麼會呢,她昨晚在我胸口上畫的囚龍符不是挺成功的嘛?」
我手一抖, 即將落下的最後一筆一歪, 眼前瞬間火光衝天, 熊熊燃燒的烈焰化作一條火龍衝破屋頂。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整間屋子都炸開了。
誰家房塌了?哦原來是我家。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孽力回饋。
即使我離開合歡宗, 不再造謠自己了,李晉秋也不會放過我。
因為他說的,一直都是真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