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皇後落了兩次胎後,我寫了一封信給她,告訴她皇帝愛的當朝太後,就連兩次流產都是皇帝所為。
第一次是為了牽制丞相,第二次是逼安氏交出兵馬大權。
皇後雖然懦弱,但並不算笨,總會明白我說的是真是假。
所以她瘋了,拿剪子想S了太後。
可惜沒算準,太後還是活了下來。
我惋惜,這招棋雖然下得不好,但好在我還有後策。
不才,鄙人在朝多年,權勢頗為滔天。
於是我動用了禁軍,包圍了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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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讓人將消息告訴了太後,算了算時間,才對蕭永雋拔劍。
我大可以等到太後來了再對他下手,但我卻很享受算準的快感。
小太後S前我對她說:「我算準了。」
她或許以為是我算準了她今日會來替皇帝擋劍。
但我算準的是她在某時某刻剛剛好會到。
蠢女人。
太後倒在地上時,蕭永雋哭得情難自已。
我如當年那夜般,微微一笑,說:「你還想當皇帝嗎?」
蕭永雋的眼神像是要剜了我般。
我渾不在意。
謝氏代代忠君,我也忠。
所以皇帝有過錯,我身為他的夫子,亦有職責。
如今過錯消了,蕭永雋終於可以做個好皇帝了。
?
18 番外「斐令珠篇」
我從小便知道,斐家嫡女是要嫁給太子的。
父母親對我很嚴苛。
每一日女夫子會悉心教導我三個時辰,餘下的時間,我要跟著先生學四藝。
先生善琴,我的琴也為四藝之首。
至夜,我要早早歇下,如此才能保證皮膚瑩潤剔透。
是以在我十三歲那年的花朝宴上,先是因容顏驚豔四座。
再是一曲嫋嫋傾瀉的《鳳求凰》,恰如珠玉錯落,宛轉悠揚,亦被蘭貴妃贊嘆,斐女無雙。
父母親很滿意,但不夠滿意。
此後他們將我的練琴時間添至兩個時辰,長年累月的練習讓我的手磨出了一個個泡。
但父母看不見。
他們要的是天下無雙的斐令珠,而不是斐家的嫡長女斐令珠。
在我十五歲御前獻藝前兩日,我的手已被琴弦磋出好幾個血印子。
母親細細為我搽藥後,溫柔地道:「珠兒,後日你一定能成為太子妃。」
我的心有一瞬冰涼,但也隻有那一瞬。
獻藝結束,滿堂贊聲不絕。
離皇帝很偏的一個妃子卻驚道:「呀,斐家的令珠,手好似傷了。」
我一悸,忙跪下想告罪。
然匆匆抬頭一瞥,某少年郎翩然入目。
華衣矜貴,鬢似刀裁,他就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的心竟驀然加快幾分。
明明那般肅然時候,我卻隻想起一句,眉似長林目如漆。
便是說那少年。
那妃子慌張將我扶起,滿臉做錯事的表情。
我心想,這哪是妃嫔,還是個心性爛漫的稚兒。
皇帝沒有因為這樁小意外而苛責我,反而大力贊賞我,因此,滿京女郎都認定了我是未來太子妃。
但我沒有成為太子妃。
皇帝沒多久便崩逝了,登基的是七皇子。
太後下懿旨讓我在一年後入宮為後,父母欣喜若狂。
然我卻像害了病般,心裡模模糊糊一直有一個少年郎的身影。
他的眼是天上最亮的星,他不留意間撇了我一眼,無情偏偏最是深情。
可我別無選擇,我是斐家女郎,注定要成為此朝最尊貴的女人。
上天約莫垂憐我,新帝一步一步走近我,我的心砰砰砰砰跳得也越來越快。
下一瞬,紅蓋頭被挑起,眼簾前出現了一雙大手。我的心跳得越發快,我緊緊屏住呼吸,險些要窒過去。
無名的,我有一種直覺,是他。
我抬頭,新帝的身影和矜貴少年漸漸重合。
我的臉漲得很紅,緊緊閉著唇,險些就要喘不過氣來。
他俯下身來,笑道:「朕的皇後好像有點害羞?」
一句戲謔,我看也不敢看他,隻覺身上越來越灼熱。
但我的心卻徹底落定。
我嫁給了我的如意郎君,我和他,從此夫妻一體。
陛下待我很好,有時陪我一起作詩,有時靜靜聽我撫琴,有時和我一起遊御花園。
有一次,我和陛下說:「聽聞西州的戈壁景色壯麗,臣妾心向徜徉。」
陛下怔了怔,對我笑得很溫柔。
「太後便是西州來的公主。」
那一夜,陛下對我用情極深,叫了好幾次水。
次日他許我不必請安,我將臉遮在裘下,很羞澀。
太後娘娘待我也很好,她總是笑眯眯地牽著我的手,一口一個「皇後」。
她還說,我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兒媳,定是千好萬好。
我赧紅著臉,暗暗決定要和陛下一起孝敬太後娘娘。
陛下最寵愛的是次年入宮的王惠嫔,我傷心過一段時間,但不敢表露出一分。
饒是我偽裝得再好,太後還是看出了端倪,但她並沒有因此苛責我,反而讓陛下常來坤寧宮坐一坐。
為了報答太後娘娘,我請安請得更加勤快,在長春宮坐的時間也更加地長。
但太後娘娘卻一派欲言又止模樣,想必是為我的孝心所折服。
我的侍女叫春音,和我自幼一起長大。
有一次王惠嫔帶著大公主來坤寧宮坐了半個下午,春音忽然道:「娘娘,惠嫔……惠嫔娘娘的眉目和太後娘娘有些像。」
我一愣,忽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慌。
太後是陛下的養母,二人感情甚篤。
陛下每日都會去陪太後用晚膳,
但太後待我極好,陛下也對我敬重有加。
我焉能曲解他們?
我怒喝道:「住口!」
春音陪伴了我十六年,第一次見我如此慍容,當即跪下請罪。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的生氣並非是認為春音放肆,而是心裡也有一顆懷疑的種子,隻是我刻意不去想。
也不敢想。
當太醫診脈賀喜我有兩月身孕後,我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和太後分享了這個喜訊。
太後亦欣喜若狂,眼裡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和父母得知我將入宮為後時,如出一轍的喜悅。
我很歡喜,因為我終於有了和陛下流著一樣血脈的孩兒了。
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兒。
我在心裡給他取了一個小名,阿清。
清雋清雋,冰清雋永,是為清雋。
陛下名字中便有一字,雋。
我的孩兒是中宮嫡出,無論男女,都有資格叫這個名字。
我在心裡默默喚了他千千萬萬遍,阿清,阿清。
我的清兒,我和陛下的清兒。
是我一個人無數日夜珍藏輾轉的名字。
就連太後都不知道這個小名。
但陛下得知我懷孕後,卻沒有笑顏。
我一時不察,竟因此在太後面前失態。
太後並未怪罪我,反而讓陛下好生陪我。
我很感激太後,在後宮這個吃人的地方,始終站在我這邊。
但我的阿清仍未能保住。
流產那一日,我的夫君耐心安慰我許久。
我的淚一直流一直流,仿佛將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流幹了。
太後走進來時趔趔趄趄,我沒錯過陛下回過頭時,眼底那一抹焦色。
比得知我流產更為擔憂,比起我,他眼裡更在乎他的養母。
在我流產這一日,我的夫君孝順至誠,無視了我,陪著太後回了長春宮,出來後又道太後病了,不許任何人去探望。
包括我。
這一刻,我忽然發現所謂夫妻一體像是笑話。
他開心時,我母儀天下。
他惱時,我這個皇後一無是處。
但我終歸怪罪不了那個笑眼彎彎的女子。
所以在她病愈後, 我給她打了個緋色絡子,送與她時, 她怔愣住了。
許久太後告訴我:「皇後,你很像哀家的故人。」
我問是誰。
太後道:「蘭氏。
「先帝的蘭貴妃。」
我了然。
太後和蘭太妃的故事, 我在入宮前便聽過。
二人情同姊妹,可惜蘭太妃不幸溺斃,太後因此鬱鬱寡歡近兩年。
我不敢多問, 卻將蘭春這個名字深深記在了心裡。
在流產以後,陛下待我益加地好。
來坤寧宮的次數竟比去惠嫔那的次數還多上幾次。
春音還笑話我, 「陛下這是栽在娘娘身上了。」
然我知道, 是太後娘娘命陛下這般做的。
在我第二次懷上陛下的孩子, 我卻再不敢給他取小名。
我怕孩子福薄。
也害怕有了小名的孩子更加苦宕,下一世尋不到父母。
但這個孩子仍是沒了。
敏貴妃跪在地上, 面無表情地說:「是臣妾害了皇後娘娘。」
我悲痛欲絕,聽都不敢聽完。
隻知道陛下將她降為貴人, 並奪去了封號。
但我恨, 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恨貴妃,也恨自己無能。
次日安大將軍當朝交了兵權後,陛下當夜便寵幸了安氏,並恢復封號,擢為嫔。
之後好幾夜,我都倚窗望著外頭無邊的藍色,一望便是一整夜。
沒有哭,沒有鬧, 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大抵已有了心S之念。
我一見鍾情的夫君, 寵幸了和我有S子之仇的貴妃。
我便是在這時與蘭春熟稔。
「(對」還有一個養母。
在我消減憔悴的第五日, 謝太傅著人送了一封信給我。
裡面寫了皇帝愛慕太後,並為了權衡朝廷, 將我的孩子流產一次又一次。
我不敢信。
但又不得不信。
我忽然想起春音說的那一句話,「惠嫔眉目間, 和太後娘娘有些相似。」
這句話徹徹底底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
我跌在地上,滿心悽惶。
皇帝來坤寧宮探望我時,我再也抑不住心裡的怒火, 和皇帝對峙了一夜。
皇帝惱羞成怒,打了我一掌,並揚言要將我發落冷宮。
這一次我並沒有哭,反而笑了。
笑容裡略帶一絲悽涼。
笑我自己一生不被人愛。
笑我眼盲心瞎, 愛上這樣一個爛到骨子裡的郎君。
我坐在坤寧宮裡, 對著鸞鏡,一夜無眠,次日卻給自己畫了一個最美,最豔的妝。
太後匆匆忙忙來探望我, 我又笑她傻。
正如那一年我在心裡想,這個妃子看著不像妃嫔,倒像心性爛漫的稚兒。
稚兒愚笨。
所以她看不見我眼裡的恨意,也看不見我的S心。
當我拿起剪子刺向她那一瞬, 其實我後悔了。
但人生並無反折。
所以我的剪子最終還是穩穩落在了她心口。
我輕輕對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枉你待我好。
對不起,來世再不做斐令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