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玫瑰色的巖石層層疊疊鋪開,火山巖城堡高高聳立、陽光一點點驅散陰霾,那些古老的石窟教堂、地下村落,一點點如同畫卷般鋪開。
放眼望去,無數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氣球漂浮在雲端。
美得讓人近乎落淚。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
「遇到你之後,我知道這輩子我隻想與你共度餘生。」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乃森放開了手,任憑熱氣球在空中自由飛行。
他從背後抱住我,輕聲笑起來。
「每年都有熱氣球出事,茵茵,如果我們在這裡掉下去,你說算不算白頭偕老?」
我震驚地瞪大眼,許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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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他捂住眼睛,低頭輕輕一吻。
我聽到他對我說。
「騙你的,我怎麼舍得。
「但是我想跟你打一個賭。」
我迷茫地看向他。
「這附近是愛情谷,可熱氣球一旦升空,隨著大氣不斷升溫,氣流將變得不穩定,落點完全由風控制。」
「我許願——」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
「由愛情谷見證我對你的愛。」
最後熱氣球降落在愛情谷。
顧乃森大笑著抱住我在地上轉圈,我的裙擺幾乎被他轉得飛起來。
「我就知道,老天都會祝福我們!」
我摟著他的脖子,輕而又輕地吐出一口氣。
我悲哀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沉淪了下去。
……
他替我考慮一切。
在發現我喜歡畫畫之後,他甚至替我寫了推薦信,問我想不想去國外學習藝術。
他說,「茵茵,出身並不是你所能選擇的,可每個人的願望都值得被尊重。
「以前是沒有機會,而現在,我願意盡可能讓你快樂。」
他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他的書房門是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天。
他的一切都對我毫不設防地敞開。
我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底朝天。
顧、關兩家多年合作,相互之間的關系早就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們之間的利益不可能那麼容易切割。
可更讓我驚喜的是,關家早些年發家的時候並不幹淨,這些年來雖然上岸洗白,但並不成功,早已隻剩下那張薄薄的豪門皮了。
可大概天要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他們依舊行事不知收斂,所以才養出來關俏俏這麼個囂張跋扈的玩意兒。
顧乃森老奸巨猾,哪怕和關俏俏結婚,所有和關家的合作項目都是法律風險過了一輪又一輪,防備心簡直拉到了頂點。
我不信顧乃森不會在手裡握著些什麼足以轄制關家的東西。
好消息。
我找到了他手裡的證據。
他不但留下了和關家交易過程中關家的不法行為證據,當中甚至還有不少一看就是私下調查捏在手裡有備無患的東西。
看著那些分門別類的資料,我忍不住想笑。
關俏俏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早就想和她家切割嗎?
壞消息。
雖然那條路不在顧家手上,但是醫院是顧家的。
難怪顧乃森會說出來那句「你還不如當年就S了」。
他家大概並沒有參與當年的事,但對於關家的違法行為大概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算主犯,卻也不算全然無辜。
……
這才是我認識的顧乃森。
哪裡可能是那樣一個從天而降的戀愛腦。
我從來都認為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源於苦心經營、利益往來,而我,隻是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的最符合他喜好的人而已。
手機響的時候,顧乃森在我身旁熟睡。
我下意識摸出手機,發現是伊萬的消息。
「有消息了。」
我曾拜託他查關俏俏懷孕的事,實在是從她表現出來的對顧乃森發瘋般的迷戀來看,我找不到任何她出軌的理由。
我剛輕手輕腳坐起身,身邊就傳來顧乃森帶著睡意的困倦聲音。
「怎麼起這麼早?」
「出去晨跑,最近有點發胖了。」
他笑起來,伸手摟住我的腰,一個用力,我們的體位上下翻轉,他輕而易舉地壓在我頭頂,帶著滿滿的不懷好意。
「我們也可以做點別的運動。」
我趕緊討饒。
「才不要,我昨晚腰都要斷了。」
最後還是被他討了一個吻才肯放人,出門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看著我的眼神。
溫柔而沉靜。
愛上顧乃森實在是太過容易。
我怕我再猶豫下去,會做出令自己失望的決定。
7
「茵!」伊萬像條大德牧一樣搖著尾巴撲過來,我一個不防,被他抱了個滿懷。
「松手,你也不怕被人拍到。」
我用力推開他,企圖從他過分的熱情裡掙扎出來。
「拍到也很好啊,萬一你真的對那個男人動心怎麼辦?」
他燦爛的笑容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可很快就被遮掩了過去。
「伊萬。」
我警告地喊了他一聲。
他高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沒有什麼惡意。
「關俏俏確實出軌了。」
「孩子是誰的?」我忍不住問。『』
「我的。」
伊萬的笑容充滿惡劣。
我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伊萬嗤笑一聲,終於脫下了他的偽裝,露出毫不掩飾的偏激和戾氣。
「她那種自視甚高的三流貨色,在被拋棄之後,最需要得到滿足的就是【被承認】,這時如果有年輕小狼狗對她展開熱烈的追求,讓她證明自己的女性魅力,做出什麼事來都不奇怪。
「我看你動作太慢了,所以就出手幫你一把。」
他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你看,她這不就淨身出戶了嗎?」
我皺起眉。
「伊萬,你這樣行事太衝動了。」
伊萬驟然逼近,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我不像你,宋茵,你被那個男人迷昏了頭腦,你是不是都忘記了要復仇了?」
「我沒有。」
我冷靜地看著伊萬,「不要用你的衝動魯莽綁架我,我本來都快拿到證據了,被你這麼橫插一腳,就算關俏俏是個蠢貨,關家也不全都是蠢貨!
「隻要查到你身上,很容易就能順藤摸瓜查到當年的事。」
「少說得那麼偉光正,你不過就是想滿足自己的私心。」
「宋茵!」
臨走的時候,伊萬突然喊住我。
「你不會背叛我們的,對吧?」
我盯著他,充滿警告。
「伊萬,你越界了。」
……
回去的時候,我發現顧乃森竟然在家裡等我。
他抬頭意味不明地看著我。
「你今天去哪了?」
我換鞋的動作頓時微微一頓,想了想,我找了個折中的說法。
「見了個朋友。」
……
「茵茵。」
我聽見他喊我。
「我生平最恨別人騙我。」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很想回頭抱住他,告訴他一切。
可是最後,我隻是衝他彎起唇角。
「我知道的。」
8
我沒有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那麼快。
我剛煲好顧乃森喜歡的湯,做了滿滿一桌他喜歡吃的菜,最近這幾天他總是很忙,早晚都不見人影,我想給他好好補補。
門鈴響了。
今天我給保姆放了假,帶著滿心歡喜跑去開門。
「你回來啦!」
門剛一拉開,雪片般的照片就砸在我的臉上,身上,當中有一張甚至劃破了我的臉,疼得我下意識捂住臉。
關俏俏趾高氣揚地站在門口。
手裡挽著顧乃森的胳膊。
照片在此時才飄落在地上,那是無數張我和伊萬的照片。
拍照的人選的角度很有意境,看起來仿佛我們在接吻。
可那並不是在咖啡館。
而是更早的數年前。
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好像是一對落難的小獸。
他們查到了。
是的。
哪怕那個畫展的「巧遇」,都是一場關於顧乃森的精心設計。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可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
伊萬根本不是什麼華人,他是被領養的孤兒,而他的母親也是熊貓血,他的父母同樣S於一場車禍。
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
他是另一個關家的受害者。
關家能做出毫不猶豫抽幹人血的事,這些年來做的惡肯定不止這一樁。
關俏俏的母親在生產時大出血,那個被抽幹的血包,就是伊萬的母親。
他們早就習慣了用旁人的命來填自己的。
我追查了許久,這才找到了伊恩。
所幸他也和我一樣不曾忘卻仇恨,並願意為之付出一切。
可現在,一切土崩瓦解。
顧乃森沉默地看著我,在他的視線中我無處遁形,心頭那塊高高懸起的石頭終於重重落了地。
他恨我。
是啊,從他的角度來說,他為我做了那麼多,結果到頭來的心動卻隻是一場針對他的圍獵。
他恨我理所應當。
「我給過你機會了。」
顧乃森的臉上看不出來喜怒。
「那天晚上我問過你,如果你能向我坦白,我會原諒你。」
我勉強笑了笑。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肯給我狡辯的機會?」
顧乃森實在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愛人。
在一起久了,我實在很難控制住自己的心不沉淪。
可我也知道,他這種人,控制欲極強,絕對不可能允許自己的枕邊人有別的心思。
不過現在,我不用擔心了。
……
關俏俏儼然成了勝利者。
她拉著顧乃森的胳膊扭啊扭,整個人又嬌氣又委屈的樣子。
「我就說了!她來找你就是為了報復我!」
她指著我的鼻子,尖尖的指甲一下一下戳到了我臉上,好像破皮了。
「她就是記恨我那次出事,害她媽被抽幹了血,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次沒有其他熊貓血了嘛,再說了,要不是我出事,那種下等人的血怎麼可能流進我的血管裡!
「我還嫌髒呢!
「再說了,我家又不是沒給錢,拿了錢還來鬧,賤人就是賤人!」
一股熊熊怒火從我胸腔燃起來,我從地上爬起來,毫不猶豫地扯住關俏俏的頭發,一把將她從顧乃森身邊扯開,給了她狠狠地幾耳光。
「你當你是什麼上等人嗎?賤種!
「你這條賤命拿去換我媽的,你配嗎?」
我動作又狠又快,甚至連顧乃森都沒反應過來,指甲在關俏俏臉上刮下幾塊皮來,鮮血頓時飆出來,關俏俏完全沒想到會當著顧乃森的面被打,整個人愣了片刻,隨即氣得尖叫起來。
「賤人!你怎麼敢打我!」
反正已經拼著魚S網破了,我掐著關俏俏的脖子,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賤人掐S,要不是因為她,我的人生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關俏俏從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面色因為缺氧漲得通紅,她到這會兒才意識到我真的是想掐S她,臉上全是恐懼。
她朝著顧乃森的方向伸手,祈求他救命。
「救……救……」
我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聲音,掐S她,隻要掐S她,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是一隻手抓住了我的。
顧乃森強硬地把我的手從關俏俏脖子上扯開。
「不行。」
無論我多掙扎,多努力,可是手指依舊一根一根被掰開,我SS瞪著顧乃森。
「別讓我恨你!」
他聲音平靜。
「我不能讓你S了她。」
關俏俏跌坐在地上,臉上全是恐懼之色,兩腿間淅淅瀝瀝一地,竟然是被嚇尿了。
她做了那麼多壞事,到現在才知道,原來S人竟然是要償命的。
9
伊萬被驅逐出境。
我的燉品店被砸。
關家依舊高高在上。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點。
我的出租屋門外也被人潑滿了油漆,我一個人蜷縮在出租屋裡,一時間竟然感覺到的是慶幸。
慶幸即使在最情熱的時候,我也沒有退掉租屋,現在好歹還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情緒大起大落之後,我發起了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