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裴賀結婚四年,我一直努力扮演著他初戀的模樣。
直到我被他初戀找的人綁架。
打給他的求救電話,他接了,說的卻是:
「隨你們的便。」
我認命了。
後來,我開始學著他的樣子,夜不歸宿。
他卻忽然瘋了。
摔了我們的結婚照,紅著眼圈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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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隻能綁在我裴賀身邊!你再見一次那個小白臉,我饒不了他!」
1
凌晨 1:45,裴賀回來了。
身側床墊一陷,涼氣從背後竄過來。
男人手搭上我腰的瞬間,我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來。
恰好對上他稍顯渾濁的眼睛。
他喝酒了。
裴賀頓在半空的手,順勢拍了拍床,示意我躺下。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約稿沒寫,你先睡吧。」
一面扯著笑,我一面迅速披上外套,穿上鞋,出了房間。
我沒敢回頭看他。
坐在電腦前呆愣了半個小時,word 界面還是一片空白。
腦海裡反復回放著今天下午,我在商場看到的那一幕。
裴賀手裡拎著一隻粉色女包,一臉愛意地望著在他面前整理裙擺的女人。
女人轉了一圈後,撲進他懷裡,攬著他的脖頸親他。
他沒有拒絕。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幾秒後,我落荒而逃。
我早該察覺的。
這段時間以來,他幾乎天天加班,有很多次甚至徹夜不歸。
隻是我太相信他,從沒有懷疑過。
2
第二天,我照常為他做好了早飯。
手指剛搭上門把手,裴賀從房間裡走出來,叫住了我:
「懷玉,昨天你生日,我忘記了,要不要再給你補一個?」
我回頭看他。
他說這話時,臉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歉疚。
我笑著回了句不用。
門才推開一條縫,身後的男人再次開口:「你出門做什麼?你不是居家辦公嗎?」
我調整好表情,才轉頭看他,強扯出一抹笑容:「李編約我談稿子,早飯在餐桌上,牛奶趁溫喝。」
說完,我不再去注意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立即踏出了門。
跟裴賀親密的女人,我認識,甚至非常熟悉。
她是大我兩歲的親姐姐——白念玉。
四年前,拋下我和病重的母親,偷偷消失的人。
包裡的手機響動了十幾秒,我才從回憶中抽出神來。
看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我的心狂跳起來。
按下接聽鍵,還是聽到了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阿賀給了我你的號碼,我們見個面,談談吧,妹妹。」
她說了一個地址,就掛斷了電話。
似乎非常篤定,我會答應她赴約。
舉著手機的手霎時間僵住,直到身後一個路人不小心撞到我,說了聲抱歉。
走進白念玉說的咖啡店,我一眼就看見了打扮得明媚亮眼的女人。
她穿著紅裙子,昨天下午,她親裴賀的那條。
很漂亮,就像四年前那般。
拖著步子走過去的時候,我忽然想起我媽說的話。
她說我從小就性子軟弱,遇事隻會逃避。
單就現在約見白念玉的事情上,我媽說的沒錯。
見我過來,她隨手摘下墨鏡,放在桌上。
趾高氣揚。
「妹妹,昨天你生日,阿賀陪我玩了一天,你別怪他,他也是太高興我回來了。」
她語音頓了頓,白了我一眼:「你雖然沒能得到他的心,但你佔著他老婆的名頭,也沒吃虧,是不是?」
這話,我無法反駁。
四年,我從來沒有得到過他的心。
當初他們鬧分手,白念玉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裴賀,則在一氣之下,娶了我。
因為我跟白念玉有七八分像。
幾乎所有人都明白,我隻是白念玉的替身。
就連裴賀在動情的時候,也隻埋在我頸窩,深情地喊「阿玉」。
至於是哪個「玉」,我從來不敢細想。
我一直努力地扮演著白念玉的模樣。
把眼線拉得上挑,把唇擦得鮮豔,把長直發燙成大波浪。
因為,我也愛裴賀。
3
白念玉很擅長講話,就像現在。
紅唇一張一合。
末了,她拿起杯子,小抿了一口咖啡。
「妹妹,隻要你讓出裴夫人的位置,我就給你五百萬,怎麼樣?」
看著她志在必得的樣子,我搖了搖頭:「憑什麼?」
女人先是一愣,然後笑得更加開懷:「憑什麼?就憑我是你姐,憑裴賀愛的是我!」
懶得再跟她扯皮,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手臂卻被她猛地拽住。
拿杯子,潑臉,掉眼淚。
一頓操作下來,看得我怔在當場。
就當我一頭霧水時,背後傳來裴賀氣憤的吼聲:
「白懷玉!你在做什麼!」
男人越過我,箭步走到白念玉身邊,一把將她攬進懷裡,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上的淚,和咖啡。
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行為,我失去了哭的權利。
反而有一種,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的感覺。
就好像,我料定他們會重新在一起,隻是時間早晚問題。
但,我沒想到這麼快。
「白懷玉!她是你姐姐,你就這麼容不下她!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她才剛回來,就想著來見你,你怎麼對得起她?」
原本下垂的唇角,慢慢上揚,我強笑出聲。
我的老公,抱著我姐姐,說我對不起她。
「白念玉,你剛才說,我讓出裴夫人的位置,就給我五百萬,這話算數嗎?」
女人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直接說出來,皺著眉瞪我:「妹妹!你胡說什麼!」
目光從她轉向裴賀,他憤恨地盯著我,像盯著一個敵人。
他不信我。
轉身離開的瞬間,我聽見身後裴賀輕聲安慰她的聲音。
「阿玉,別理她,你在我心裡,永遠第一位。」
4
從編輯社出來,看著滿街五顏六色的燈光,我第一次感覺到新鮮。
原來晚上的燈光,這麼好看。
四年間,為了能周全地照顧裴賀,我主動向編輯社提出居家辦公的請求,李編看重我,批了。
早飯,中飯,晚飯,我頓頓不落。
每天換著花樣,生怕他挑食不喜歡吃。
我從一個什麼菜都不會做的人,變成了他的點菜單。
原以為他的冰冷心腸會為我融化。
現在看來,都是徒勞。
我走進一家火鍋店,吃了四年來第一頓火鍋。
特辣的鍋底,辣得我直掉淚珠子。
太辣了,下次得換個中辣的。
吃完火鍋,才九點。
還早。
我拎了一瓶酒,去了墓園。
見我爸媽。
夏天的晚風,帶著點涼意,卻也卷著燥熱。
擰開酒瓶,傾斜瓶口,白酒傾瀉而出,落到地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
酒很香,我沒有忍住,仰頭悶了幾口。
入口的時候很烈,進到肚子裡,心頭都暖烘烘的。
墓園裡沒有燈,黑漆漆的。
我索性盤腿坐下,倚著墓碑。
湊近了,才稍微看清上面的黑白照片。
我媽笑得還是那麼慈祥,很溫暖,我爸也笑著。
「爸,媽,姐姐回來了,可我不高興,我是不是沒有良心?
「我怨她,誰叫她當初一聲不吭地離開咱們。
「姐姐她一回來就跟我搶裴賀,壞S了,扔了不要的男人,這時候又要吃回頭草,她,她不是好馬。」
四下很安靜,沒什麼聲息,隻有一陣清風吹過來,把我的卷發打散了。
垂在胸前的大波浪,我今天剛在白念玉頭上看見過。
就算再怎麼像她,也永遠比不上她。
「媽,你說,如果我當時能聯系上裴賀,你的病,是不是就有救了……我,我可以借他的錢,救你……」
還是沒有人回答我。
瓶子裡的酒見了底。
腦袋暈暈沉沉的,連碑上的照片也看不清了。
恍惚之間,隻聽得有人的聲音。
「怎麼又來一次……」
5
四年前,我爸的公司一朝之間破產了。
八千萬的債款,我們掏不出來這錢。
我爸跳樓S了。
我媽一夜白頭,生了重病,倒下了。
那時候我大學剛畢業,沒錢。
我怨恨白念玉。
怨她拋下我和我媽,獨自離開。
即便後來裴賀跟我結婚,幫我家還清了債款,但我媽已經沒了。
閉著的眼睛察覺到亮光,我捂著太陽穴睜開了眼。
天亮了。
雙腿長時間不動,這時候有些僵硬,站不起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
沒有未接電話,沒有未讀信息。
什麼都沒有。
深吸了一口氣,我扶著墓碑,站起身,踉跄著腳步離開了墓園。
回到家後,裴賀已經不在家了。
也或許,他昨晚壓根沒有回來。
看著鏡子裡,神似白念玉的臉,平緩的心又狂跳了幾下。
去廚房拿了剪刀,抓起長長的卷發,咬著牙,剪了下去。
直到鏡子裡出現一個齊肩短發模樣的女人,我舒心了。
衣櫃裡,那些顏色明亮的裙子,也被我一一拽出來,剪爛。
打包扔進垃圾桶的瞬間,我覺得今天的天都更藍了點。
從理發店修頭發回到家,在家門口和白念玉撞了個正著。
見面第一句,她說的是:「妹妹,剪了頭發,你就不像我了,阿賀還能看得下去你嗎?」
剛想開口,卻瞥見裴賀推門走了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冷冰冰地盯著我,恨不得在我身上盯出一個洞。
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我繞過他們,換鞋進了門。
門開著。
他們站在門外難舍難分,絲毫不顧及我這個活人。
我不主動找他說話,他也不會來找我。
倒也安靜。
肚子咕咕叫的時候,我才從電腦前起身,走出書房,迎面撞上穿著黑色家居服的裴賀。
奇怪,他竟然沒去陪白念玉。
路過他的瞬間,我的手腕一緊,被他捉在手裡。
「懷玉,晚飯吃什麼?我想吃木耳瘦肉粥。」
我偏頭看他。
墨色的眼睛像盛了一淵清水,看人自帶深情,薄唇自然地抿著,說起話來淡淡的。
裴賀長著一副好樣貌。
我就是被他這張臉騙到了。
「我出去吃——火鍋,你點外賣吧。」
他胃不好,吃不得辣。
我故意噎他的。
想抽出手腕卻抽不出來,我不得已再次抬眼看他。
他目光在我臉上盤旋,最後,落到了我的頭發上。
「懷玉,你,生氣了?因為阿玉?」
我勉強笑出來,用另一隻手掰開他的手指,揉了下被攥疼的手腕。
「怎麼會?姐姐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是李編約我出去。」
裴賀站在原地,沒動。
看著我換衣服,換鞋,背包。
「懷玉,你姐姐這幾年在國外過得不好,她回來,你多擔待。」
6
坐在火鍋店裡,我點了中辣的鍋底。
手機上,是白念玉發來的照片和視頻。
我一一點開。
擁抱的,親吻的,一起看日出的,一起跳舞的……
瞧瞧,白念玉回來短短十幾天,裴賀就跟她做了這麼多事。
比我們四年加起來做的,還要多。
吃完火鍋回去的路上,我看見了路邊的打印店。
仰頭看了眼不遠處,天空綻放的煙花,我笑著,走了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包裡多出兩份離婚協議書。
沿著路邊看過去,我發現了很多美食店。
誘人的招牌上,是讓人流口水的圖案。
路還長,有得享受。
我媽說的一點都不錯,我最擅長逃避。
所以,我選擇離婚。
然而當我把離婚協議書擺在裴賀的面前時,他沉了臉色。
目光從桌上的白紙黑字,慢慢轉到我臉上。
「白懷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再清楚不過。
「我們離婚吧,我給姐姐讓位,你們在一起,應該會幸福。」
原以為自己控制得很好,但還是禁不住掉了淚珠子。
大學的時候,我,白念玉,還有裴賀,是校友。
那時候,我們還算得上門當戶對。
白念玉第一次領著裴賀來我家吃飯,我就坐在客廳畫畫。
簡筆畫。
他一手牽著白念玉,一手指著我的畫本,笑著說了句:「好幼稚,但好可愛。」
我扭頭看他,正撞進一雙彎著的眼睛裡。
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抱著畫本上樓。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說難聽的,如果白念玉沒有離開,我根本沒有機會離他如此之近,更不用說嫁給他。
但,就是發生了。
「我什麼也不要,財產那一項,可以跳過,籤了字,你就自由了。」
強壓住顫抖的牙齒,我坐到椅子上,避開他擦眼淚。
「我籤了字,你就可以去跟阿玉要那五百萬了,是不是?
「白懷玉,這四年我有虧待過你嗎,你就那麼想要那五百萬!」
眼前的男人一面吼著,一面將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揚手撒了。
碎片零零落落飄到地板上,散了一地。
就好像我的人生,一朝一夕就可以完全變個模樣。
「是!我就是喜歡那五百萬!你管我!你不是愛白念玉嗎?你娶她啊!不娶但白佔著她,你耍流氓嗎!」
見慣了我柔和的一面,現在忽然這麼歇斯底裡,裴賀一時間怔住。
愣了幾秒後,他揚起手,朝我扇過來。
卻沒有落下來。
頓在半空。
你不扇,我扇。
巴掌甩到他臉上,力氣大到,他偏了腦袋。
很快,現出一張清晰的五指印。
在白淨的臉上,顯得實在突兀。
下手還是太輕,應該扇到他掉牙齒的。
原以為這下他會答應離婚,可他卻忽然笑了:
「白懷玉,你有種。」
我是有種,沒種的是他裴賀。
7
我跟他分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