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無法改變,無力抗衡。
隻能順從。
夜幕降臨。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原本綿綿的雨勢突然傾盆。
耳邊響起許久沒有出現的系統音。
依舊毫無溫度。
【002 號宿主。】
【檢測到您有極大的情緒波動,現在您有機會可以選擇。】
Advertisement
【繼續任務,或終止任務。】
我停下腳步,回答得毫不猶豫:【我選擇終止——】
手機傳來震動聲。
我垂眸看去。
是一串我沒有保存,但早已熟記於心。
曾在那 10 年裡偷偷按下,又刪除無數次的號碼。
按下接聽鍵後,徐鶴棲的聲音傳了出來。
「鬱珈,是我。」
「我知道。」
他又問:「你在海城大橋?」
話音剛落,聽筒裡傳來「啪」的一聲悶響。
似乎是有人關了車門。
隨即,徐鶴棲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沉聲說:「鬱珈。」
「回頭。」
17
如果臨S之前的回馬燈可以選擇。
我想,我一定會選擇這一幕——
隨著徐鶴棲落下的尾音,我轉過身去。
視線被路燈散發出的暗黃燈光佔據。
在這一刻,雨滴的形狀變得具體。
從天而降。
絲絲縷縷地落向大地。
有一盞原本故障的路燈。
在我看見徐鶴棲的那一秒,忽然亮起。
他被暖光籠罩著,快步朝我走近。
讓我意識到電話還沒掛斷的,是徐鶴棲那一聲聲急促卻沉穩的呼吸。
穿過聽筒、助聽器,最後傳入我的耳朵裡。
我就這樣看著徐鶴棲由遠及近。
直到兩個人映在地面上的影子咫尺之距。
徐鶴棲撐開一把黑傘,高高舉到我頭頂。
我視線下移,看向他被雨淋湿大片的肩膀。
恍然發覺,對於 2014 年的自己來說,徐鶴棲或許就是某一場雨。
起初,點點滴滴地淋在身上。
我毫不在意。
但不知從哪個瞬間起,我渾身上下都被雨淋透。
避無可避。
「我有東西要給你。」
徐鶴棲將另一隻手伸進外套,拿出一個盒子。
打開後,露出一副嶄新的助聽器。
極其眼熟。
在他抬手為我戴上助聽器的下一秒。
周遭所有聲音都變得更加清晰——
雨落在地面的聲音、風吹過湖面的聲音、車流穿梭的聲音。
以及,徐鶴棲叫我名字的聲音。
「鬱珈。」
「生日快樂。」他說。
……
送我回家的路上。
徐鶴棲走在前面,與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再往前,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他將雨傘收攏,掛在山地車的車把上。
伴著車輪不斷旋轉發出的聲響。
系統說:【宿主,請告訴我您的選擇。】
我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徐鶴棲身後。
在心裡回答:【我選擇繼續。】
系統沉默幾秒。
【這是您唯一一次可以選擇的機會,您確定嗎?】
【我確定。】
出乎意料地,系統嘆了口氣。
用它從未有過的語氣說:【001 號宿主當初也是選擇繼續,最後還不是一樣被抹S了?】
【001 號宿主?】
我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純白的背影。
【那他的任務是什麼?】
18【鬱珈】
即將走到小巷盡頭時。
鬱珈又問了一遍:【001 號宿主,他的任務是什麼?】
但直到她與徐鶴棲道別,回到獨自一人的家裡。
系統都沒再發出聲音。
在原本的時空裡,2014 年 5 月。
鬱珈逃命般地坐上了開往杭城的火車。
從那之後,她與徐鶴棲再也沒有聯系。
隻是偶爾會從林妍口中得知徐鶴棲的消息。
他在最後一次期末考中考了年級第一。
他順利畢業了。
他選擇出國留學了。
……
10 年一晃而過。
在互聯網飛速發展的 2024 年,微信已經成為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聯絡方式之一。
無數個日夜裡,鬱珈也曾不受控制地點開徐鶴棲的微信名片。
大拇指停在「發送好友申請」字樣的上方。
最後,她還是退出微信,一如既往。
所以此時,當鬱珈從衛生間洗漱出來。
看見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有一條好友申請——
「我是徐鶴棲」。
她有幾秒走神。
垂下原本正擦拭發尾的手,點開那人的微信名片。
頭像裡的槐樹異常眼熟。
同意好友申請的下一秒,徐鶴棲發來消息。
【聽說科技館在 5 月 3 日會有一個特別展。】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時間方便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展?】
鬱珈側身看向擺放在書桌上的日歷。
這才驚覺,原來,距離噩夢般的 5 月 3 日。
隻剩下 2 天。
手機接連震動,發出嗡嗡聲。
還是徐鶴棲。
【抱歉,發錯人了。】
【剛剛是我家貓發的消息,你別在意,我已經教育過它了。】
【號被盜了,謹防上當受騙。】
【手機差點被人偷走了,還把聊天記錄都刪了,小偷沒給你發消息吧?】
【好吧,我承認。】
【我看起來是個正常人,但其實我會夢遊。】
【前面的話你都別當真,好了,我又睡著了。】
鬱珈失笑,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打字回復:【好,一起去看展吧。】
「睡著」的徐鶴棲秒回:【那 5 月 3 日,下午 2 點。】
【我在科技館門口等你。】
【不見不散。】
互道晚安後,鬱珈點開通話記錄,翻找到一個備注為「哥」的號碼。
鈴聲響了許久。
直到最後一秒才接通。
她開門見山:「5 月 3 日是什麼日子,還記得吧?」
「你不是想讓我還債嗎?」
「那天過來一趟吧,我有東西要給你。」
不等對方回答,鬱珈直接掛斷電話。
而後,她打開背包,從最深處的口袋裡拿出一張被折成四方形狀的紙。
命運既定。
她認了。
但這一次,她偏要用自己的方式改變命運。
19
5 月 3 日這天。
鬱珈醒得很早。
洗漱過後,她半蹲在臥室的衣櫃前,將手伸到最深處。
直到指腹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物件。
那是一個鐵質的相框。
裡面框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鬱珈與養父鬱強坐在沙發上。
站在她身後的人,與徐鶴棲一樣意氣風發。
是蘇澈。
他那隻在 10 年後握著刀的手,彼時正搭著鬱珈的肩膀。
至少在那一刻,三人看起來的確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後來,在為鬱強守靈時,蘇澈問:「鬱珈,爸爸對你那麼好。」
「你為什麼要害S他?」
他極其肯定的語氣讓鬱珈都開始有些懷疑。
「養父對我,真的好嗎?」
她幼時被用錯藥物導致耳聾,又是個女孩。
從記事起便一直生活在孤兒院裡。
直到 9 歲時,她被鬱強收養,來到海城。
記憶裡,鬱強的教育方式很獨特。
她身上穿的、生活中用的,全都是蘇澈留下的二手貨。
鬱強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珈珈,爸爸這都是為了你好。」
初中的某個新學期。
班主任通知全班同學要交錢購買新校服。
但隻有鬱珈一個人沒交。
她穿著不合身的舊校服站在走廊裡。
有許多穿著新校服、新鞋子的同學從她身邊經過。
鬱強不以為意:「衣服、鞋子算什麼?成績才能代表一個人的好壞。」
「珈珈,下次考試,你得拿滿分,像你哥哥一樣。」
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
於是,鬱珈說:「他對我不好。」
蘇澈提高音量:「他那麼用心地照顧你、管教你,是,他的確是對你嚴厲了些。」
「但那不都是為了你好嗎?」
「要不然,爸爸也不會因為你而出車禍!」
……
彼時,鬱珈想要逃走,回到孤兒院去。
那夜暴雨。
鬱強原本在郊區與朋友聚餐,突然接到蘇澈打來的電話,說鬱珈不見了。
他喝了幾瓶酒。
因為酒精,他的手在翻找鑰匙時都是抖的。
車子啟動後,他握住方向盤,開上崎嶇不平的山路。
行至半路時,方向盤突然失靈。
車子失控撞向另一輛轎車,隨即衝進山下的大海。
「如果你乖乖聽話,不惹是生非,爸爸就不會出事。」
蘇澈將所有的錯都歸結到鬱珈頭上
他說:「鬱珈,你就是個S人犯。」
為此,他折磨鬱珈 3 年之久。
甚至在 2014 年 5 月 3 日,鬱強忌日這天。
試圖將匕首刺進鬱珈的心口。
如果不是鬱珈奮力一搏,用匕首在蘇澈臉上劃了一刀。
又趁著他哀號時,躲進臥室報警。
她活不到與徐鶴棲再見的那天。
被警察帶走之前,蘇澈一字一句威脅道:「我看過你的日記本,徐鶴棲是吧?」
「鬱珈,我勸你趕緊跑得遠遠的,別讓我再找到你。」
「否則,隻要我活一天,我就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
「包括那個徐鶴棲!」
跳出回憶旋渦。
鬱珈走到客廳,將全家福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最能激怒蘇澈的工具,她再清楚不過。
緊接著,她接到一個電話。
「您到了?」
「好,辛苦你們在樓下等我 20 分鍾。」
掛掉電話後,鬱珈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某個隱秘的角落。
確定那裡正有紅燈閃爍。
她需要一個理由。
讓蘇澈永遠都無法出現在她與徐鶴棲面前的理由。
幾秒後,「叮咚」一聲。
門鈴響了。
20
盡管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但當蘇澈的臉映入眼簾時,鬱珈還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為了不讓蘇澈起疑,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哥。」
聽到這個字,蘇澈眉心緊皺。
他沒回應,抬腳跨過門檻,走進客廳。
瞬息變幻的光影透過玻璃窗,映照在全家福上。
他猛地停下腳步。
「你把它擺在這做什麼?」
廚房裡。
鬱珈倒了杯熱茶,捧在手裡,朝蘇澈走去。
她語氣隨意:「因為今天是他的忌日就擺出來了,沒別的原因。」
眼見自己離蘇澈越來越近,恐懼油然而生。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茶水太滿,有幾滴從杯口溢出,掉落在蘇澈的虎口處。
蘇澈垂眸看著手背,用陰冷如同寒冬的聲音問:「你怕我?」
「怕。」鬱珈如實回答。
她微微側頭,看向牆上的鍾表。
幸好 20 分鍾就快要到了。
這時,蘇澈注意到鬱珈身上的長裙。
「既然你知道今天是爸爸的忌日,還穿這麼鮮豔的顏色?」
在開口回答之前,鬱珈藏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以支撐自己。
「一個壞事做盡的男人S了,難道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