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謝遊阿姨。」
說著,我勾起唇角,卻笑得苦澀。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一男子在酒後駕駛,導致遊阿姨車禍身亡的日子。
就是後天。
11
「遊阿姨。」
我躊躇著開口:「其實,我是從 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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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起系統規定。
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系統的存在,以及未來,否則任務失敗。
於是,為了能夠改變遊阿姨的命運。
我選了一個對她來說比較容易接受的方式。
「其實我會看手相呢。」
遊阿姨驚訝道:「珈珈這麼厲害。」
「那可以幫阿姨看一看嗎?」
說著,她將右手舉到我面前。
「嗯……」
我硬著頭皮看向遊阿姨的掌心。
「您的姻緣線、事業線、生命線都很順呢。」
「隻不過,可能會遇到一些小麻煩,就在後天。」
「但您不用擔心!」
我回憶著 10 年前,有關那場車禍的新聞速報。
補充道:「隻要您後天不去西山墓園附近,麻煩就可以避免了!」
「好。」
遊阿姨點了點頭:「阿姨聽你的。」
將軟糖送入口中,舌尖瞬間被甜膩包裹。
我忽然有些不確定。
遊阿姨真的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真的,可以改變她的命運嗎?
12
選修的實驗心理學結課時。
作為課代表的徐鶴棲將幾十份實驗報告整理好,準備送到辦公室去。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太沉了,我幫你一起吧。」
徐鶴棲愣了愣。
「不用——」
他剛要拒絕,我抬手從他懷中接過一半的實驗報告。
指尖不可避免地與他手臂內側的皮膚相觸一瞬。
我佯裝沒有察覺,利落轉身。
眼見距離門口隻剩幾步遠的距離。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氣,為接下來的計劃做準備。
在我抬起右腳,即將邁過門檻時。
「哗啦」一聲。
帶有沙粒的汙水被人潑到我臉上,迅速沒過我全身。
透過助聽器,與水聲一起傳到我耳中的,還有沈茉帶著笑意的「抱歉」。
門外,她將水桶放到地上,又走近幾步。
「你出來得太突然了,我沒看見你。」
「鬱珈,你應該不會生我的氣吧?」
話音剛落,林妍在我身後小聲驚呼:「珈珈,你的衣服!」
我垂眸看去。
單薄的衣料被水淋湿後緊貼在我身上。
內衣的顏色清晰可見。
我並不驚慌。
因為眼前這一切,都與 10 年前我所經歷過的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
這一次,徐鶴棲在場。
13
下一秒。
有件外套從天而降般被人蓋到我頭上。
連同我的上半身,也一起被遮蓋得嚴嚴實實。
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撲鼻而來。
隔著外套,我聽見徐鶴棲低聲罵了一句。
又厲聲說:「沈茉,如果以後你還敢欺負鬱珈,別怪我不顧及你爸面子。」
而後,在離我很近的位置。
徐鶴棲輕聲問:「鬱珈,可以聽清我說話嗎?」
我點了點頭。
便聽到他說:「走,我帶你出去。」
我心跳加速。
這句話,10 年後的他,也說過一次。
隨即,我察覺到外套的衣袖被徐鶴棲牽起。
為了不觸碰到我,他隻用指尖捏住一角。
「小心,有門檻。」
外套下方的縫隙中,石灰色的磚面不斷掠過。
我與徐鶴棲一前一後,朝著同樣的方向走著。
直到有石階出現在我狹窄的視線裡。
「謝謝你剛才幫我。」
操場後的湖心亭裡。
我取下外套,遞到徐鶴棲手邊。
4 月末的海城還沒回暖。
有陣風吹過,夾雜了湖面的涼氣。
我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耳邊傳來一聲輕嘆。
徐鶴棲接過外套,又重新披回到我身上。
末了,還用兩隻衣袖在我身前打了個不太美觀的結。
他啞聲道:「先穿著吧。」
「而且剛剛那件事,你不用在意。」
「就算換成別人,我也一樣會幫忙的。」
他說的話好似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包裹住我的心髒。
痛感密密麻麻地向全身發散,最後匯聚在我的指尖。
我將手緊握成拳。
「那你的外套,等我洗幹淨了再還給你。」
說完,我準備離開湖心亭。
身後,徐鶴棲突然喊道:「鬱珈。」
我聞聲轉身,等待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那個……」
徐鶴棲避開我的視線,側頭看向湖面。
「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你加油。」
他用拳頭擋在唇前,輕咳一聲,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這話也沒有別的意思。」
「你別想多了。」
忽然,我想起 10 年前的自己。
從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向徐鶴棲。
生怕自己眼中無處可藏的自卑被他發現。
隻敢在他身後。
看他聽講的側臉、記筆記的手背。
以及趴在桌上睡覺,因為刺眼日光而皺起的眉。
但現在,我直直看著徐鶴棲。
在思緒回神之前,我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行動。
14
湖心亭外共有 5 層石階。
我一一邁過,站定在徐鶴棲身前。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我模仿他的話式進行鋪墊。
而後踮起腳尖,手心輕輕撫過徐鶴棲的發頂。
我開門見山:「隻是覺得,你有些像……」
「小金毛犬。」
「很可愛。」
徐鶴棲的身體僵了幾秒。
這時,亭外的小路上。
林妍正朝著我所在的位置跑來。
「鬱珈,可算找著你了!」
「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
……
等我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場景——
沈茉站在我的座位旁,手裡拿著我的背包。
在她腳邊,我的物品零零散散掉落一地。
「你在做什麼?」
我從圍觀的人群中穿過,站定在那片狼藉前。
「要用在藝術晚會上的班費不見了。」
沈茉將我的背包隨手丟在一旁,朗聲說:「我合理懷疑,是你偷的。」
「那你找到了嗎?」我問。
或許是我的語氣太過平淡。
沈茉愣了愣:「沒找到。」
「但這又不能說明,班費不是你偷的。」
「你那麼有心機,說不定早就藏到別的地方了。」
「是啊。」我點了點頭。
「我不隻有心機,還知道很多秘密呢。」
在沈茉的注視下,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直到最後一個話音落下,沈茉猛地抬頭。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15
2024 年的某個深夜。
有一則報道空降熱搜榜——
【海城季氏集團被指涉嫌非法經營,沈氏集團亦牽涉其中。】
【多名知情人士透露,沈氏集團現任 CEO 沈河,曾試圖將財產轉移給在國外的私生子。】
【據悉,沈河原配本是集團前任 CEO 的獨生女。】
【後招沈河入贅,二人育有一女。】
消息在海城傳得沸沸揚揚。
一夜之間,沈氏集團股價大跌,險些宣告破產。
而我告訴沈茉的,正是她父親對婚姻不潔的部分。
此刻,她緊盯著我,威脅道:「如果你敢把這些事說出去,鬱珈,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學著她的樣子輕笑一聲。
「你可以試試看,我到底敢不敢。」
「但沈茉,你最好,別再來招惹我。」
……
在天氣預報顯示將有暴雨的傍晚。
狹小的臥室裡異常悶熱。
打開窗戶後,我索性躺在床上吹風。
不知過了多久,我有了困意。
恍恍惚惚時,夢見了幾件多年前的事。
初來海城那天,也是有雨。
老房子裡沒開燈,隻有昏暗的天色。
門上貼著的「福」字泛了白,被風吹起一角。
破舊的音響裡播放著不知是哪一派的戲曲,「吱吱呀呀」地唱個不停。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笑著看我。
他說他叫鬱強。
還說:「從此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他穿著襯衫、長褲,戴著一副銀色框架眼鏡。
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模樣。
與後來我所知道的、他最真實的一面截然相反。
我順著鬱強手指的方向側頭看去。
那裡正站著一個與我差不多年齡的男孩。
「這是你哥哥,蘇澈。」
「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忽然,畫面一轉。
審訊室裡,白熾燈的光有些晃眼。
幾個身穿制服的叔叔坐在對面。
其中一個開口問話:「在車禍發生之前,你爸爸有沒有什麼異常?」
聲音帶著不太真實的回響。
我張了張嘴唇,剛要回答他的問題。
夢中的場景卻再次發生變化。
女法醫走在前面,帶著我進了太平間。
泛著銀光的靈床上,鬱強S氣沉沉地躺在那兒。
脖頸以下的部位被白布蓋住。
頭發向下散落。
不斷有水滴落到地面上,逐漸形成一攤水漬。
「S者鬱強,S亡時間 2011 年 5 月 3 日。」
「S因系暴雨導致轎車失控,衝進海裡,最終溺亡。」
我靜靜地看著。
突然,地面上原本透明的水漬變得血紅,並極速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團巨大的血霧,緊緊纏繞住我的脖頸。
我陡然驚醒。
隱約聽見,窗外有哭聲傳來。
隻見幾個鄰居正穿著睡衣站在樓下。
語氣唏噓:「慘的喲。」
「聽說救護車剛到人就已經不行了……」
16
我的腳步停在 1 樓與 2 樓之間的臺階上。
視線中,遊阿姨家的門半開著。
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將喪事用的白布掛在門上。
但我分明記得,今天的晚間新聞裡並沒有關於車禍的報道。
這時,一個原本站在玄關的年輕男人注意到我。
他朝我走近:「你就是鬱珈吧?」
「我叫遊溪聞,是這戶女主人的外甥。」
「我常聽我姨媽提起你。」
在他身後,客廳裡人頭攢動。
我一眼就看見了擺放在茶幾上的遺照。
遊阿姨目光溫柔地看著鏡頭。
眼角微微彎曲,帶著笑意。
我躊躇著開口:「遊阿姨她……」
遊溪聞似乎能猜到我想問什麼。
他垂眸看向地面,低聲說:「我姨媽曾有過一個孩子。」
「後來因故去世,葬在了西山墓園。」
「今天本該是她去墓園掃墓的日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臨時決定不去了,要去湖邊走走。」
「在北港湖,她看見了一個溺水的小女孩,便跳下去救她。」
「最後小女孩被救上了岸,但我姨媽她……」
……
我本以為自己一定可以改變遊阿姨的命運。
雖然她沒有去西山墓園,也沒有遭遇車禍。
但現在,她還是在同樣的日子意外身亡。
仿佛,是命運在對我發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