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著那些歪七扭八的字和印記,我背誦的內容重新浮現在腦子裡,用幹啞的嗓子默背出來。
背誦得越多,頭越是疼。
我身子正處於極度痛楚和虛弱的狀態,此時已經無法負荷更多了。
可我不敢停,我怕睡過去後,再醒來就忘記了。
直到將所有的東西背誦出來,我才沉沉吐了一口氣。
御史大人欣喜若狂,看寶貝似的看著寫滿字的紙張。
「李姑娘,若是憑此舉拿下錦王,你這首功當之無愧!」
我輕聲囑咐:「請大人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也要盡快,否則他毀滅了證據,就糟了。」
說完,我一頭栽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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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一病,就病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李御史一直在調查錦王販賣官鹽、通敵賣國一案。
有了那些記錄,他查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很快摸清了一條運往鄰國邊界的交易通道,就連錦王將銀兩重鑄、換成黃金,再融成各種純金飾物的手段,也全摸了個一清二楚。
李御史忙到沒空來看我,便派了一個丫鬟小環照顧我,從小環口中,我才知道李御史與我是本家。
小環說,這半個月,錦王府裡也鬧出了不少事,最近的宮宴,趙宏昌連王妃都沒有帶。
別人都說王妃葉夢病了,可有多嘴的王府下人傳出去,葉夢是被趙宏昌打傷了,在府裡養傷,不敢見人。
這也在我預料之中。
深受趙宏昌寵愛的我,被葉夢活活打S,他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先前他擄來的美人,也都被葉夢凌虐S,這簡直就是在挑釁他王爺的威儀!
所以哪怕是侯爺的嫡孫女,趙宏昌也不忍了,直接出手狠狠教訓了她一頓。
……
小環安慰我:「姑娘放心吧,李御史與大理寺卿是好友,他們要查的案子、要抓的人,最後通通都會繩之於法!」
我心道,希望如此。
否則我下去後,有何臉面面對夫君和女兒?
身體恢復之後,我先去了以前的家中。
杜禾風已經S了,他的屍身估計也被扔在亂葬崗,我們的院子裡雜草叢生,房屋破敗,竟成了一處荒院。
隔壁的屠戶見我在此處徘徊,主動過來問我:「你是要找杜家人嗎?」
他上下打量我:「你是杜家那女兒的朋友?」
我順著他的話頷首,我如今的樣貌,的確像是芙蓉的閨蜜。
其實芙蓉心中有喜歡的人,就是屠戶家的小兒子。
隻可惜……
屠戶搖頭嘆息:「你走吧,他們家都沒了。」
見我不動,他繼續道:「杜家女兒半年多前就已經沒了,杜家娘子也落入河中不見了人,杜禾風老弟一個月前也莫名S了……他們家一個親戚也沒有,還是我替老弟收的屍,葬在了他家祖墳裡。」
我心中一痛,轉身朝屠戶磕了個頭。
謝謝他,替我收了夫君的屍。
他嚇了一跳:「哎!你這是做什麼……」
磕完頭,我便轉頭朝祖墳方向走過去。
身後傳來他疑惑的聲音:「她怎麼知道那個方向……」
12
我在杜家祖墳裡找到了杜禾風的墳。
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包,連塊墓碑也沒有。
我四周看了看,找了塊木牌,插在了墳包前面。
咬破手指,寫下一行血字。
【夫杜禾風之墓,妻李茵茵立。】
他的墳挨著芙蓉,兩人也算做個伴。
在墳前坐了一會兒,風漸漸涼了,我起身回城。
……
剛進城門,就見有隊兵馬齊刷刷跑了過去。
周圍的百姓紛紛避讓。
我才發現,短短半日,城中竟好像徹底變了一個樣子,祥和安然消失不見,頭上仿佛壓著一層烏雲。
山雨欲來風滿樓。
到處都是巡邏的士兵,御林軍一隊接著一隊,朝一個方向進發。
我回到御史府,小環很是緊張,忙拉著我進去。
「今日大人和大理寺卿聯手參奏了錦王,皇上震怒,下令徹查錦王府呢!」
眸底一絲恨意閃過,我輕聲開口:「趙宏昌要完了麼?」
「是的!」小環笑眯眯地,「姑娘,你一定要留下來,等著看錦王被砍頭吧!」
我精神振奮起來。
這一日,我等得太久了。
一切如小環所說,今日朝堂上,李御史和大理寺卿聯手參奏,不僅列出了趙宏昌的條條罪狀,還拿出了相應證據,甚至連他殘害民女,奸淫擄掠的惡行全都揭發了出來!
皇上震怒,平日再包庇這個堂弟,此時也不得不秉公處理。
大理寺入府調查,御林軍壓陣。
很快從趙宏昌的書房裡找到了那些證據。
這下鐵證如山,他不得不認了。
趙宏昌被擒。
府裡上上下下近百口人,包括王妃葉夢,都被牽連。
我因為先前假S脫身,早就不必擔心入獄的事。
隻需要在御史府安心待著,等待每日最新的消息即可。
幾日後,小環帶來最新的消息。
趙宏昌與葉夢,以及親近的十幾名共犯,皆被判斬首,其餘人等流放邊疆。
聽著這個好消息,我拿著茶盞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茶水灑落到身上。
我卻笑得肆意:「斬首好,斬首好啊!」
13
一個月後,趙宏昌等人在刑場問斬。
這可是開國以來被斬的第一個王爺,百姓們接踵而至,紛紛來瞧熱鬧。
聽著監斬官宣布的那些罪狀:通敵賣國、強搶民女、戕害無辜百姓……
圍觀的人紛紛忍不住痛罵出聲。
等囚犯被帶到時,他們更是拿出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兒朝那些人砸了過去。
我混在人群中,恨恨看著趙宏昌與葉夢。
他們被卸去了華貴的偽裝,穿著破爛的囚服,臉上、身上都是別人砸的蛋液和菜汁,狼狽不堪。
葉夢似乎已經瘋了,四處張望著,來來回回叫著「救命」兩個字。
可東窗事發後,葉侯直接放棄了這個嫡孫女,葉家早就跟她割斷了關系。
就算是神仙,也不會救她了。
趙宏昌眼神呆滯,迎著怒罵聲,也沒有半點反應。
……直到看到我。
他眼睛瞬間亮了幾分,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劇烈掙扎起來。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我已經S了。
隔著遙遙距離,我抬起手,在頸上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道:「去S吧。」
他的掙扎更為劇烈,開始嘶吼起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出賣了我——!」
旁邊葉夢也看到了我,表情詭異地扭曲起來,與趙宏昌一樣,掙扎、嘶吼:
「賤人!去S!」
他們的躁動,引得押獄震怒,又狠狠給了他們幾下。
百姓們則更為憤怒:「還敢罵人!打他們!」
夠不到,他們就拿更多的東西砸過去。
眼看著刑場亂成了一鍋粥。
行刑官也怕場面太過混亂,急匆匆扔了斬首牌。
「斬!」
我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眼,親眼看著押獄按著趙宏昌等人,劊子手手起刀落——
鮮血噴灑,頭顱落地。
惡人S不瞑目,眼睛似乎還SS瞪著我。
我毫不畏懼與之對視。
刑場的血漸漸湮入地面,空氣中的血腥氣隨著風飄散各方。
若不是有皇族的人來收了屍,隻怕憤怒的平民會直接撕碎他們的屍身!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
……
回到御史府,李御史也在。
罪犯伏誅,他心情也很好,特意設了宴。
宴上,李御史喝多了,放聲大笑:「皇族蛀蟲憑什麼借著一層身份就能為非作歹,坑害百姓?如今,我扳倒了錦王,將來,就能扳倒更多衣冠禽獸!」
他舉起酒杯,看向我:「李姑娘,你深入虎穴,勇於奉獻自己,冒著生命危險找到了那些證據,你是最大的功臣!」
我微微頷首:「謝謝大人誇贊。」
他目光灼灼:「本官傾慕姑娘的無畏和犧牲,若姑娘不嫌棄,可以留下來,本官可以對外宣稱,你是我新納的妾室。」
他是一片好心,怕我將來無處立足。
但……
我放下酒杯,淡淡道:「大人感激有功之人的辦法, 便是讓她做你的附庸嗎?」
李御史一愣。
我站起身:「我委身於趙宏昌, 才找到他藏在書房暗室格子裡的證據, 現在大人又讓我委身於你, 到底是感謝我, 還是羞辱我?」
李御史徹底酒醒了, 扔了酒杯,忙起身行禮:
「李姑娘, 是我錯了。」
他人倒不壞, 隻是想事情不過腦子, 更習慣用上位者的眼神去看女子。
我瞥他一眼,也朝他行了一個禮:「這段時日感謝大人的收留,如今趙宏昌已S, 我心願已了, 該離開了。」
他擔憂地問:「你離開這裡,能去哪裡?」
「我自有去處。」
告別李御史後,我離開御史府, 也離開了京都。
這裡已經沒有我掛念的人和事了。
我循著模糊的記憶,去找神醫谷。
兩個月後, 終於找到了。
谷主果然還在等我。
一見到我, 她就笑眯眯地道:「我聽說錦王已S,就知道你該回來了。」
我徹底將自己交給她。
「謝謝谷主再造之恩,如今我沒有遺憾了,可以為谷主試毒, 是S是活, 都心甘認命。」
谷主笑著把我扶了起來。
她雙目還SS睜著,眼睛噙滿了血淚。
「(從」視線微微閃爍, 我愕然望著她。
這是……讓我留下來好好生活的意思嗎?
她仿佛能讀懂我的心:「逝者已逝, 生者更要帶著逝者的遺願去活下去,你若想S, 我可以成全你,可活著,才是更難的選擇。
「現在, 你做一個選擇吧。」
我沉默了許久。
女兒還在時,我曾答應過,帶她遊覽大好河川。
芙蓉曾說:「娘, 這天上的雲,地上的草, 河裡的魚, 都好漂亮,我覺得, 能活在這樣的地方, 真的好幸福!」
她永遠葬於地下, 不知道忘川河的景色她是否喜歡?
夫君也在下面陪著她。
那我……幹脆替她好好欣賞欣賞天地的美景。
將來下去了才能告訴她,這世上到底有多美。
我做了決定。
「谷主,我要活著。」
谷主微笑慈祥, 滿意地點了點頭:「過往已棄,你取個新名字吧。」
我眸光漸漸堅定:「李……芙蓉,我叫李芙蓉。」
從此我就是李芙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