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第二天,我們村就來了算命先生。
從村頭一路算到村尾,連誰家哪年S隻雞都知道。
後來他就看到了我,驚為魔鬼。
「這姑娘……這姑娘她……」
村裡人早因他的言論跟了一群,我爹娘也急著讓他算算家裡什麼時候發財。
見算命先生盯著我看,他們急著把我推出去:「先生您倒是快說呀,她怎麼了?是不是旺夫,可以嫁個有錢人家?」
先生黑下臉:「非也,這姑娘她是寡婦命,嫁誰誰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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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先還不信,逮算命先生一頓臭罵。
可先生不慌不忙道:「我是以大仙之名,救贖與你們,你不信還罵大仙,是會遭報應的。」
他話音剛落,我家的灶房裡突然冒出一股煙。
爹娘趕緊往院內跑,火已經燒掉半邊灶。
幸好當時圍觀的人多,潑水夠快,才沒釀成大禍。
而我是寡婦命的說法,也被方圓數村知曉。
木匠更是一聽說就來我家退親,並讓我爹娘趕緊把欠的錢和利息還他,否則他下次拿菜刀來討。
我娘忍痛還了錢,卻把氣撒在我身上。
當晚就用沾了水的草鞭子,把我全身都抽了一遍,若不是我爹說,打S了一文不值,他們真可能要我的命。
再後來,就是有人給我娘出主意,把我嫁到隔壁。
這樣既能趕緊把我這個禍害推出去,又能把羅衍克S,佔了他的宅子。
28
是羅衍把我從那個火坑裡拉出來,給我不一樣的人生。
所以無論他做什麼,是什麼人,這份恩情我都不會忘。
隻是,現在我們成婚,真的太荒唐。
我知道這事與當初和離一樣,是形勢所迫,是聖旨難違。
但劉芙還沒S,她隻是坐牢。
而皇家的人,也不會這麼任人玩弄。
可羅衍大概真的怕了。
他把臉貼到我膝頭,斷斷續續述說:「那天有好幾批人來茶樓找你,想拿你逼我就範,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融融,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他們對你動手,怕他們傷到你。
「我應該提前把你送出去的,是我不好,我顧慮不周計劃太晚,是我給了他們機會。
「以後不會了,以後你都在我身邊,我已經向聖上為你請了封號,以後你也是吃俸祿的人,沒人敢動你。」
「……」
可是,那個封號既然這麼容易得到,失去應該也不會太難。
而且動我的皆是權勢滔天的皇族,這個封號對他們又會有幾分震懾?
我悲憫地看著膝頭的男人。
京城幾年,他累了,也糊塗了。
此時此刻,無論是誰想讓我們在一起,他都應該拒絕的。
然而正如他所說,聖旨已經下了。
我們不能抗旨。
29
羅衍現在是聖上身邊的功臣、寵臣。
是別人口中,為了聖上大業,甘願尚長公主忍辱負重做內應的勇士。
還有人傳,他當初之所以娶劉芙,就是與聖上談了條件,長公主倒臺他就娶自己心愛的女子做妻。
他休長公主娶我的消息,從我正式回茶樓,接受他的那刻,傳遍整個京城。
罵他心狠,和贊他長情的人一樣多。
隻有牢裡的劉芙聽到後,當場便咬舌自盡了。
江朔也在當天晚上闖進茶樓。
這裡已經關掉鋪面,隻剩後院通行,而所有通行處,皆由羅衍的人把守。
江朔在門口交涉多次,皆不給進後,他便去買了一大串鞭炮,拆成散的,拿根燃起的線香,一個個點起,往茶樓後院扔著玩兒。
守衛來趕他,他就跑到另一邊接著玩。
畢竟是官二代,那些守衛不能把他拿去坐牢或者打傷。
隻得來告知我。
我請他入院,在花廳裡相見。
江朔一看到我便興奮得像猴:「沈老板,你是被逼的對不對?你根本不想嫁給那個羅大人。」
我搖頭:「不是,我想嫁。」
他不可思議地看我:「怎麼可能?你這麼俠義心腸,冰清玉潔,怎麼會跟那個老謀深算的人是一路?我不信。」
我歪著頭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必同他講那麼細致。
便含糊道:「不能隻看表面,我其實……還挺喜歡這個诰命的。」
「哇天,那東西不值錢。」江朔幾乎跳起來,「我告訴你沈老板,诰命這封號,在京城一隻手下去能抓五個,你要想要,去我家我也可以給你請封。」
我笑著看他:「我為什麼要去你家?我現在已經是了。」
他仍不解,可我已經不想再編。
我告訴他,我與羅衍的婚事定在年後上元節。
他急得在屋裡轉了好幾個圈:「沈老板,這事你得慎重吶,嫁人容易和離難,那羅衍可不是什麼好人,你看他,這婚都沒成呢,他就把你軟禁起來,連人都不給你見,要是以後嫁給他,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他連長公主都能算計氣S,收拾你還不跟玩兒似的……」
「江公子!」
門口出現的人突然打斷他。
江朔回頭看到羅衍,也沒有很害怕,隻是朝我吐了個舌頭,又做了幾個讓我慎重的鬼臉,然後擦著他的衣邊就出去了。
羅衍臉都氣青了,過來問我:「他誰呀,他跟咱們很熟嗎?跟你胡說八道?」
「不熟,所以才敢胡說八道。」
羅衍拉我的手:「我想了想,住在這裡還是不安全,我現在已經有自己的宅子,你搬過來。」
「那怎麼行,我們還沒正式成婚。」
「我們早就是夫妻了,融融。」
然而那樣的夫妻,隻有我們兩人知道。
而再成婚,依然要走出嫁接親那一套。
現在羅衍官職很高,婚禮老早就開始準備,三媒六聘,婚書庚帖,過去我們沒做到的,現在都在補。
連他說過欠我的那塊布,都特別用心地選了幾匹蜀錦,外加幾套黃金鑲嵌的頭面,鄭重地抬進茶樓。
但我並不想提前住進他家。
繁文缛節隻是借口,我真正的原因,是還想要那麼一點點臨時的自由。
30
在等待嫁給羅衍的日子裡,我把大桃她們送出城。
「去南邊吧,那裡我已經安排了人,過去便有人接應,你們在那邊好好過日子。」
大桃小桃再次落淚。
她們不是親姐妹,命運卻極為相似。
大桃嫁人後因不能生育,被夫家險些打S後,拖進煙花巷賣身,正好被我遇到,買了下來。
小桃則因生了女娃,被夫家說不吉利,母女二人大雪天被剝了衣服,推進雪地裡。
她們不舍得我。
可我卻知道,以後我很難再顧得上她們。
所以在決定重嫁羅衍的那刻,便往南邊去了信。
年一過完,就請了馬車,並聯系當地鏢局做護衛,將她們一起送去南方。
「吃用車上都有,到了那邊不用省著,等寧兒再大點就送她去學堂讀書,如果沒學堂,就請個先生,總之要識字的。」
小桃連連點頭:「都記下了,姑娘。」
我抱了抱她和寧兒:「如果銀子不夠,就給我來信,我就是你們的姐姐,不要怕麻煩。」
她突然放聲,號啕大哭。
天上又起細雪,下大了行路不便。
鏢局的人催促快走。
我把她們扶上馬車,再次囑咐路上小心安全。
車隊越走越遠,雪越下越大,跟來的人提醒我回去時,我才發現自己腿腳已經凍木,全身上下好像沒一點溫熱似的。
在馬車上暖了一路,才漸漸有了知覺。
直到我看見等在茶樓門口的人。
這次不隻腿腳木,連腦子都有些木了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的、清水鎮榆樹村村人丁順、楊有枝和丁光宗,齊齊站在茶樓門口。
他們圍攏過來,稀奇地盯住我看。
楊有枝最先反應過來:「S丫頭,真的是你,你果然出息了。」
她撲過來的身體,被身邊的護衛擋住,一掀老遠。
丁順氣不過,大聲嚷嚷:「欸你們幹什麼,這是我親閨女,你們幹嗎攔著我認閨女,你們是什麼人。」
我拿出荷包,看裡面大概還有十兩碎銀,便在手裡扔了扔。
「不要亂認,我早不是你家閨女。」
楊有枝口吐飛沫:「賤貨,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是你買通裡正,逼著說不是我閨女。」
「那肚兜是怎麼來的?」我問。
她毫不在意:「關你屁事,你現在趕緊把身上的銀子都給我們,把這大酒樓、不,大茶樓也給我們,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挑了一下眉,笑著把手裡的荷包扔給他們:「好啊,這銀子你們先拿去,至於這茶樓,我不能給你們,得給光宗。」
他們前一句聽說我不給茶樓,剛要鬧,就聽見我說給丁光宗,頓時擠眉弄眼。
「好,算你還有幾分良心,還想著你弟弟。」
他們把丁光宗往我身邊推了推,「光宗,跟你姐去,以後她的都是你的。」
我模稜兩可地點了下頭:「跟我來吧。」
丁順和楊有枝,盼著我快些把茶樓給他們,從此在京城過上好日子。
而我,也給他們挖了一個遲到多年的坑。
可以順利把他們埋進去,封土碾平。
31
進到茶樓,我讓人準備飯菜。
他們這些年應該過得很差,原先虎頭虎腦的丁光宗,現在已經瘦出颧骨。
伸出來的手上全是凍瘡,有血水不斷從傷口流出。
但眼裡精光畢露,從進茶樓開始,就在四處打量。
大概是想從我這裡得到更多好處,他竟然破天荒地頭一次叫我「姐」。
我也「溫柔」地看著他:「先吃飯吧,吃飽了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丁光宗的眼珠立刻開始轉圈。
他不說實話,告訴我是家裡過不下去,一路逃難才到了京城。
到這兒以後,得知今日被聖上器重的大官、上元節再成婚的羅狀元,就是當初住在隔壁的瘸子,這才順著打聽到我。
我點頭:「嗯,你受苦了。」
說完忍不住嘆氣,「光宗呀,其實你本不應該這麼苦的。」
他的眼珠再次轉起來。
我猜他腦子裡有很多主意,但因摸不清我現在的情況,所以他沒輕易說話。
但我已不想多跟他們周旋。
我把當初拿來驗證我是偷來的小孩子的肚兜,放在丁光宗的面前:「你看看這個,還認識嗎?」
「姐,爹娘已經跟我說了,你就是他們親生的,當初裡正是收了你的糖,才跟你一起騙他們的。」
「是嗎?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是親生的,你呢?你是不是他們親生的?這肚兜上可不隻是一個『沈』字,還有名字。」
我把肚兜翻給他看。
背面遮過去的布邊上,果然繡著兩個小小的「光宗」二字。
「你肯定不相信,爹娘怎麼偷了你,連名字都不改,這樣不是很容易被認回去嗎?」
丁光宗要反駁的嘴閉上,垂著眼睑不說話。
我告訴他:
「你的親生父親是清水鎮沈員外,家裡有幾百畝良田和多家鋪子。
「當初爹娘偷你來,是想養一陣子,等把你養熟了,再去告訴沈員外,說撿到他家的兒子。
「從此,他們便能同沈員外攀上親,衣食無憂。
「我猜這幾年,他們沒少帶你去清水鎮吧?如果沈員外他們還在,也應該會帶你上門認親,你現在還在這裡,應該他們做了別的主意。」
丁光宗的臉開始變色,垂在腿上的手指越捏越緊。
我知道有些地方猜對了。
隻可惜沈員外當年丟了兒子,四處散財去找,恐怕早已富不如當初,所以楊有枝才沒把兒子還回去,而是帶他來了京城。
「沈員外的公子,本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憂無慮長大,娶一房妻幾房妾,富足過一生,沒想到卻流落到榆樹村那樣的地方,每天吃了上頓無下頓。」
我起身,「光宗,我知道跟你說這些,你可能也不全信,所以這肚兜你拿回去,找爹娘一問便知。」
而京城的小酒館裡,我特意派去的算命先生,也同丁順他們相見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