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清霧大吵大鬧,滿眼都是屈辱之色,怎麼也不願意讓段亦安帶今淑入府。
「她腹中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就絕不可能拋棄不管。」
且不說有多少真情實意。
至少眾目睽睽下,一個懷有自己孩子骨血的女人,他是萬萬不能見S不救的。
「我是郡主!是陛下給我們賜了婚事,這輩子你都不能納妾,連同她腹中的孩子,我也絕不可能認下來!」
若是換了從前,或許這件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大不了買個院子把今淑養起來。
但如今,林清霧七個月的身子,日日都在段亦安面前。不知道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他心裡就像是有了根刺,逼著他拋棄從前的所有原則,然後露出了醜惡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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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段某清清白白,絕不可能斷後。今淑腹中之子,是我段家血脈,我絕不可能不管!」
林清霧已經淚流滿面,伸手指著自己:「那我呢?我腹中的孩子呢?」
段亦安眉眼薄涼。
「這孩子究竟是誰的,你自己難道清楚嗎?」
不清楚,所以這個孩子就是根刺,兩個人注定再也難以靠近。
段亦安一意孤行納了妾,可是林清霧不是普通女子。是忠臣遺孤,是林家最後的血脈,是乃至整個大周都需要念其恩德的將軍之女。
所以,納妾便是對她的羞辱。
從前稱贊段亦安的人,在各大茶樓酒肆說書人的添油加醋下,又逐漸開始破口大罵,說他愧對忠臣遺孤,實在不堪為良才。
「就算那個孩子不是段亦安的,可是林清霧是他的妻子,還是咱們大周功臣的女兒,怎麼就不能捏著鼻子認下來,也顯得有容人之量?」
眾人議論紛紛。
而帝王也需要給林清霧一個交代,段亦安被降了職,權且當作對郡主不敬的懲罰。
而今淑入府不到一月,整個郡主府就已經鬧得烏煙瘴氣。
林清霧向來眼裡容不得沙子,因此日日去找今淑的麻煩。但今淑有段亦安寵愛,自然也不甘落後,兩人你來我往,鬧騰得十分厲害。
而段亦安,也因為這兩個女人而無比頭疼。
甚至一度纏綿病榻。
我看著最新送來的信,又看了一眼冬兒:「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是時候結束了。」
冬兒點頭應下。
「那藥,今淑姑娘一直都有在給他服用。」
13
除夕夜。
闔家團圓,林清霧身為郡主,又是帝王名義上的養女,自然也能在今日如此重大場合入宮。
段亦安作為郡馬,同樣也要前往。
隻是臨行前,今淑伺候著他喝下了每日的藥膳:「您這幾日精神不濟,進入宮面見身上,萬萬不能出差錯。所以這藥膳,加了三倍的藥量,確保今日夫君精神。」
段亦安沒有任何懷疑,仰頭喝下了那一碗藥。
然後……入宮。
雲齊殿舉辦宴席,父皇還未曾前來。
林清霧和段亦安就坐在我下手的位置上,我瞧著他們來,便先開口問道:「郡主還有兩個月產子,段大人可是即將要當父親了呢。」
林清霧臉色不怎麼好看。
這個孩子是誰的,等到生下來的那一日,就能夠見分曉。
是段亦安的,日後或許還能夠緩解夫妻感情。
可若是容允的,那就有得鬧了。
容允今日也入了宮,喝了不少的酒,開始口無遮攔。端著酒杯站起身,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林清霧,朗聲笑道:「如這孩子是我的,群主也別遮掩。本世子雖然渾不吝,但對於自己的親生孩子,那也是會十分疼愛的。」
此話一出,全場哄堂大笑。
至於笑些什麼。
段亦安,遠比其他人都清楚明白。
我也未曾繼續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段亦安,他今日喝了三倍的藥量。五石散這東西容易讓人上癮,還會讓人神志不清,然後口無遮攔,做出一些難以控制的事情。
段亦安臉色有些發白,伸手握拳不斷捶著腦袋。可四周的譏笑聲,一浪接著一浪,完全沒有停歇。
「你們……你們笑什麼!」
段亦安突然咆哮出聲,伸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嚇得林清霧捂著嘴害怕得哭了起來。容允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當即跑過來去扶林清霧。
「容允!你居然還敢碰她!」
段亦安眸色猩紅,或許此時在他眼裡,這兩人纏纏綿綿,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的臉踩在地上。
他嘶吼一聲,然後伸手一拳砸在容允臉上。
「夫君,不要……」
林清霧滿眼驚慌錯愕,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夫君會在今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隻是想要拉住他,結果卻反被段亦安狠狠推倒在地。
「你!當初我明明應該迎娶的是公主,是你非要以林家全族為國捐軀的功勞威脅我娶你。卻又不守婦道,如今肚子裡還揣了一個野種,簡直就是賤人!」
他罵得痛快,完全沒有注意到剛走進正殿的父皇。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林清霧捂著肚子,臉上已經能夠看見些許痛苦之色。
「是!」
「你挾恩圖報,陛下也不是個清醒的,不過一介臣子功勞,居然還因此毀了自己親女兒的婚事,隻為了博一個賢明的名聲。呵,實在是可笑!」
可見,對我父皇也有著頗深的怨氣。
可偏巧這話被眾人聽見,我父皇也親眼瞧見了這一幕,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怎麼,倒是朕的不是了?」
聽到父皇的聲音,段亦安身子微僵,然後慢慢轉過身。
此時他清醒,必定會立馬跪下來請罪。
可那些下了一個多月的藥,由最後的三倍藥量全數勾出,是會徹底讓人瘋魔的。
段亦安不僅沒有跪,反而直接伸手指著父皇。
「我十年寒窗苦讀,成為探花。又是你欽定的驸馬,卻因為一介孤女,不僅讓我娶了她,還讓我戴上這綠帽子?
「皇上又如何?
「處事不公,昏庸無能!」
他罵得實在痛快,我慢慢起身,不著痕跡走到他身後。然後捂著嘴驚呼出聲:「啊,段大人腰間怎麼放了把匕首,難不成是想刺S父皇? 」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裡的人都騷動了起來。
段亦安聽著我的話,當真伸手從腰上掏了一下。拿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藏得極好,此時正被他握在手裡。
「我、我沒有帶匕首?」
他眼裡有些迷茫,但是其他人可管不了那麼多。拿著匕首,還公然指責帝王,這妥妥的就是謀逆刺S,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他身邊。
段亦安頭越來越疼,不斷解釋著這把匕首不是自己的。可沒有一個人聽,也沒有一個人敢松懈,他開始瘋狂咆哮,然後揮舞著手裡的匕首。
林清霧從地上爬起來,滿眼淚痕,抓著他的袖子想讓他冷靜下來。
「段亦安,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段亦安回頭,看見的不僅是林清霧,還有站在她身後的容允。
「你們、你們這對狗男女!」
段亦安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他手裡本就握了把匕首,原本隻是想要推開林清霧,最後卻演變成了,將那把匕首插進了她高隆的肚子裡。
「啊!」
林清霧一聲慘叫,段亦安看見了血,整個人變得越來越瘋狂。伸手直接抽出了匕首,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半邊臉頰。
帝王震怒,當即讓羽林軍將他抓起來。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段亦安瘋狂想要解釋,可他手裡還握著把帶血的匕首。甚至還不斷想朝著帝王面前走去,嚇得旁邊的公公尖叫起來:「快護駕、護駕!段大人要刺S皇上!」
鬧到最後,段亦安被羽林軍押入了大牢。
14
我去牢房裡看他。
段亦安此時已經清醒了過來,他身上還穿著宴會時的那身官服, 臉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整個人狼狽不堪。
「公主, 你相信我。是有人陷害我,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給我下了藥!」
見我來,段亦安連忙開口。
「你的確是被人下了藥。」
我笑,在他希冀的目光中,再次緩緩開口:「我特意讓人買的藥, 滋味可好?」
隻這一句, 他就能夠明白所有。
「所以, 這一切都是你算計我的?是你想要我的命!」
刺S當今帝王。
形同謀逆,是叛國之罪。
更別提還在此途中傷了安樂郡主,本就即將待產的林清霧,被他用匕首刺穿了腹部, 鮮血流了一地,孩子一生下來便沒了氣息, 林清霧也因血崩而亡。
所以,他需要給林清霧賠命。
「段亦安, 你親手S了忠臣遺孤, 還刺S父皇。這樣的罪責, 可無論如何都沒法逃脫了。」
因此,需要有人為林清霧的S付出代價。
「從刀」段亦安從此會淪為無頭逆賊,生生世世遭人唾罵。
隔著牢門, 我看著前世這個我深愛入骨,最後卻讓我一生孤寂的男人。
因果循環, 報應不爽。
這是他應得的結局。
15
有了太醫診治,今淑如今已經恢復如初。
雖說身子孱弱了些,但精心養著,也是能夠再活幾十年的。
至於那個孩子, 她選擇打掉。
「這一遭我本就是為了錢,何必再多個累贅,更何況我也不打算有孩子。」
我目送她離開,然後坐著馬車去了菜市口。
今日是段亦安行刑的日子。
菜市口已經圍滿了許多人,都在討論著今日所要處斬的S囚。
「據說還是個大官呢。」
「據我丞相家當下人的表嫂的三叔的婆婆的媳婦說,這人從前是個探花郎, 後來被賜婚,原本是驸馬, 結果後來卻拋棄公主娶了安樂郡主, 結果郡主有孕之時,他又納了青樓女子為妾, 甚至還親手S了郡主呢!」
「天啊,這樣的人實在是過於恐怖了些。」
「還不僅如此,聽說他野心極大,甚至還想刺S皇上, 結果被抓了。」?
「刺S帝王?呸, 這就是謀逆惡賊!」
「……」
眾人議論紛紛,曾經那個百姓口中為民請命的好官,自詡清正廉明,挖空了心思也想要博得好名聲。
如今, 名聲的確有了。
但卻是永遠都不可能翻身的罵名。
午時三刻已到。
刀上噴酒,人頭落地。
從此,他生生世世都隻會是遭人唾罵的無頭逆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