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親手倒的酒,能夠輕而易舉在裡面加些料。可這場宴席都是我母妃準備的,便是連同這些酒杯,本就擺在我面前,是我親手所放,杯沿上撒了點什麼,也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沒有喝下那杯酒。
但,林清霧喝了。
倘若她沒有害人的心思,最多隻是昏睡一場。可偏偏想要算計我,想要利用容允毀我清白,結果最後自食惡果,自己成了笑話。
而這一切本就是她自己一手設計。
就算要查,也絕對不可能跟我牽扯上任何關系。
我本就是無辜的。
我眼睜睜看著段亦安沒了往日所有冷靜,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衝了進去,然後扯著還在昏睡的容允的頭發,抬手就在他臉上打了好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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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允雖然紈绔,可自幼為了讓身子康健,他也是在軍營裡學過一陣的。
昏昏沉沉醒來卻發現拳頭打在自己臉上。
容允清醒過來後,很快就開始反擊。直接將人壓在了床上,一拳又一拳揮在段亦安的臉上。
「狗奴才,居然敢打本世子!」
「容允!」
段亦安被壓在身下,滿眼猩紅,嘶吼著容允的名字。
而床榻之上的第三人——林清霧此時還用衣裳捂著自己的胸口,整個人慌亂不已,想要上前去拉架,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場鬧劇,讓各家小姐公子都看了個熱鬧。
直到最後父皇親自前來,才拉開了這糾纏在一起的三人。
容允臉上有好幾塊瘀青,段亦安同樣臉上也負了傷。林清霧慌慌張張當著眾人的面穿好衣服,連扣子都扣歪了兩顆。
三個人齊齊跪在父皇面前,是那樣滑稽可笑。
找不到兇手。
這件事情就隻能當作是一個意外處理。
林清霧意外去清風殿休息,醉酒的容允也一路跌跌撞撞來到了這裡。他向來就是好色之徒,看到床榻上有妙曼女子,一時之間過於迷糊,根本瞧不起那人的容貌,便發生了後來這麼一檔子事情。
倘若是別人,或許早就用了那條命來賠罪。
可偏偏是容允,其父有救駕大功,而他也深得父皇寵愛,就算如今這件醜聞鬧出來,也絕對不可能危及性命。
最多,是一頓責罵加禁足罷了。
若是林清霧還是姑娘家,這件事情最好的處理辦法,不過就是給他們二人賜婚。
可偏偏她是新嫁婦。
夫婿就在身旁一起跪著,還親眼瞧見了那刺眼的一幕,注定這輩子都難以忘懷。
然而這段姻緣,是林清霧以滿門榮辱換來的。
所以,絕不可能和離。
這便會形成一個十分微妙的處境。
我笑著看向段亦安:「怎麼說郡主都是忠臣遺孤,就算發生了這檔子事,段大人應該還會繼續不離不棄吧?」
段亦安眸色猩紅,眼睛SS盯著林清霧,再不見從前半點恩愛。
他眼底,隻剩下屈辱。
9
清正廉明的段大人被戴了綠帽子。
這件事,不出三天就在街頭巷尾傳了個遍。甚至還被說書先生編成了話本子,連街頭小兒都唱成了歌謠,說他實在有容人之量。
不過這並不是一句好話。
段亦安隻要一出現,就有人對他指指點點,或者三五成群捂著嘴發笑。
曾經他所最在意的名聲,在這一刻碎得有些徹底。
段亦安臉色很難看,雙手暴起的青筋,無一不是在宣示著如今他的心緒有多糟糕。他想成為天下萬民眼中清正廉明的好官,現如今的確萬民皆知,卻是這般的風流韻事,還讓他顏面掃地。
郡主府裡又鬧了好幾回,林清霧主動求和。換上了價值千金的舞衣,跳了一支霓裳舞,企圖能夠再次挽回夫君所愛。
結果段亦安隻要一瞧見她,就能想起先前種種,最後甩臉而走。
林清霧心中委屈,可偏這一切的事情都是她親手所策劃。所以憤怒不起來,就隻能一再伏低做小,頻頻出現在段亦安面前,結果兩人心中隔閡越來越大。
但即便這樣還能維持著表面平靜。
直到兩個月後,林清霧進宮拜見母妃時,意外暈倒。
太醫說: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估算著時間,實在瞧不出是誰的。林清霧臉色極其難看,連忙讓太醫給她配墮胎藥。
「郡主身子一向孱弱,若是墮了胎,不僅對自身傷害極大,而且此後很難再有孕。」
太醫說完,林清霧整個人如遭雷劈。
段家不可能絕後,她身為當家主母若是生不出孩子,就必定要為夫君納妾。
可這個孩子,當真不會讓人膈應嗎?
最後,林清霧選擇留下這個孩子,並且告訴段亦安,是他的血脈。
「兩個月的身孕,我想就連林清霧自己,也實在弄不清是誰的孩子吧。」
她弄不清,段亦安更弄不清。
甚至一向不喜喝酒的他,也因為這件事情日日苦悶,被嘲諷還要替他人養兒子,最後學會了借酒澆愁。
去了酒館,直接宿醉到了天明。
「讓你找到的人,可為我找到了?」
我看著探子送進來的書信,上面將他二人所發生的種種都詳細寫了出來。瞧著他們如今離心,鬧出的醜聞坊間口口相傳,我打算再加一把火。
心腹宮女冬兒點頭,懷裡抱著一幅畫像,然後恭恭敬敬遞給我。
「公主,可要瞧上一瞧?」
10
我從母妃那裡拿到了出宮令牌。
找了家茶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遠遠就能瞧見對面酒樓門口,正坐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
段亦安懷裡抱著一個酒壇,眼神迷離,看樣子已然是宿醉一宿。
冬兒看著我笑:「公主親自排的好戲,也是時候上場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長安街另一頭,一個身穿淺綠色羅裙的女子,朝著段亦安走來。她臉上戴著面紗,卻依舊能見傾城之姿。
最重要的,那張臉同我有七分相似。
那女子走到段亦安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向來不喜女色的段大人,看著眼前女子,居然也沒有第一時間甩開對方的手,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對方瞧。
最後,他任由那女子將自己帶入了青樓。
「自詡清正廉明,對那些酒肉好色之徒痛心疾首,甚至不惜上奏彈劾那些大臣。從前別人稱贊,如今卻被發現他原也是這般無恥之徒,會有怎樣的結果呢?」
我若有所思。
冬兒卻笑得無辜:「那必定,名聲盡毀了。」
11
隔天坊間又傳出了一樁趣事。
京兆府抓逃犯,結果抓到了青樓裡。
這原也沒什麼,無非就是進錯了房間,恰好瞧見了香豔的一幕。
可偏偏睡在床榻之上的男人,是一直都在朝堂之上自詡清正廉明,厭惡酒肉好色之徒的段大人。
而此時,他正睡在兩位花魁中間。
他躺在花魁的肚皮上,身上的衣裳凌亂不已,臉頰上還有好幾個紅唇香印。
一群人鬧哄哄的,他也愣是沒有醒過來,直到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才嘟囔了一聲以示不滿,然後慢慢睜開眼。
臉面,在那一刻被踩碎在地。
他向來以清正廉明自居,不知道嘲諷了多少愛流連青樓的同僚,如今卻被人抓了個正著,而且還是兩位花魁娘子。
京兆府和他同樣有恩怨,所以將廂房的門徹底打開,唯恐天下不亂。
「瞧瞧我遇見了誰?
「原來,是我們一向自詡清正廉明的段大人啊。」
段亦安臉色很難看,滿眼皆是羞恥之色。慌張地穿好衣服後,推開重重人群,就想逃離這個地方,結果卻被老鸨攔住了去路。
「這位大人昨日可是點了咱們樓裡最貴的兩個姑娘,這銀錢還沒給呢。」
段亦安臉色通紅,渾身上下都摸了個遍,也沒找到隨身攜帶的銀票。
到最後,是林清霧親自來青樓交錢贖人。
我就在對面的茶樓上看戲。
林清霧如今腹中孩子已有五月,小腹微隆,滿眼心酸委屈,扯著段亦安的衣袖:「我等你到天明,你卻在這裡和青樓女子私會,你可還對得起我?」
段亦安本就已經被下了面子,內心煩悶不已,難以維持翩翩風度。
以至於眼神兇狠,伸手一把推開了林清霧。
「能讓你生下這個孩子,我已經是愧對列祖列宗了!」
說罷,他拂袖離去。
而林清霧則站在原地痛哭不已。
路過之人,並沒有誰同情她。
這世道本就如此不公,就算眾人眼裡,這隻是一場意外,可這個孩子的確不知其親父是誰,遭受更多譴責的也隻會是她。
「公主好算計,不知之後有何打算?」
看著眼前的今淑。
她曾經是江南名妓,後來被壞了身子,染了花柳病,就被趕出了青樓。
身上值錢的東西也全部都被老鸨搶走。
是我救了她。
當然,我有著自己的考慮。
「我會讓太醫盡全力醫治你,隻是在此之前,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千金,從此你可以逍遙自在,不受任何拘束。」
今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這場交易。
她有著一張同我十分相似的面容,就是比我更楚楚可憐些。在青樓妓館裡待了許多年,對付男人的功夫,也是十分厲害的。
所以她才能夠輕而易舉將段亦安引進青樓裡。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從前他是如何對待我,如今我不過是一點點還回去。讓他承受著上一世我所承受的那些痛苦,看著他最在意的清正名聲,是如何被我給徹底敗壞的。
想要當一代名臣,然後名垂千史。
那我偏要讓他遺臭萬年!
今淑用帕子捂著嘴輕笑出聲,也沒有在茶館裡多留:「既然公主已有計劃,那今淑自當全力配合。」
12
兩個月後。
今淑卸掉一身釵環,穿著素白衣裳。
跪在郡主府門前,哀求段亦安能夠將她收入府邸當個姨娘。
因為——她有孕了。
「今淑雖然是青樓女子,可這些時日隻有段大人照顧過我。如今有了身子,媽媽不許我再繼續待在青樓裡,還希望段大人能夠給我一容身之所。」
她說得言辭懇切,特意挑的是下午行人眾多之時,全街人都來了,就當看個熱鬧。
林清霧根本就不想讓她入府。
那張同我有著七分相似的容貌,肚子裡還有段亦安的孩子。倘若收留入府當個姨娘,日後必定能夠勾住段亦安,她就再也沒有了翻身的機會。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對其出手,便隻能緊閉大門。
今淑特意挑的日子,段亦安陪同聖上打獵。因此一整日都不在家中,她便就在門口跪了一整天。直到夜色落幕,跪得將近暈厥時,快馬歸家的段亦安,恰好便能瞧見美人柔弱之態。
「她一介青樓女子,難不成讓本郡主跟她共侍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