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麼燙的牛奶你給誰喝?!我們家規定不是 40 度的嗎?」
白天我和小錦都睡夠了,晚上她就專心折騰我媽。
我媽習慣早睡,小錦就每半小時叫醒她一次,不是腰不舒服要捏捏就是腿不舒服要柔柔。
「這日子我是一天過不下去了,太折磨人了。這些還不算,這大小姐今天要吃這個進口水果明天要吃什麼特級和牛的,這才幾天就吃了我一個月的工資了。」
我媽跟我弟哭訴這些的時候看著人都老了不少,整個人都憔悴了。
我弟卻不以為然,還教育我媽: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媽你再忍忍,小錦昨天已經答應帶我先熟悉熟悉她們家的產業了,等以後她們家的錢都是我們的了,你想怎麼拿捏她還不是隨你心情?」
但是沒過多久,就換成我爸對他們倆說同樣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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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小錦出去產檢了,我爸和我弟回來拿幾件換洗衣服,我們看到我弟的時候都差點沒認出來。
他整個人都曬得黑黢黢的,走路都彎腰駝背的。
「最近我去工地上班了。」
「去工地幹嗎?小錦家不是種茶葉的嗎?」
「她說這個工程是她們家投資的,讓我先去跟著現在的工頭熟悉熟悉,要是工頭覺得我還不錯,以後這個工程就歸我管,還要給我分紅呢。」
「就是這工地太累了,這工頭每天不是讓我去攪混凝土就是讓我去掰鋼筋,沒工資就算了,每天還要給他們送酒送煙。」
我爸拍拍他的肩膀:
「再堅持一下,以後好日子在後面呢。」
小錦沒讓他們等很久,很快我們全家就收到了一個慈善晚宴的邀請。
燙金的請柬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跟電視劇裡的一模一樣。
小錦笑吟吟地拉著我爸媽的手:
「叔叔阿姨,這可是我為你們特地要的晚宴名額,今天去的很多都是我爸的朋友,都是我們這的社會名流,你們要是跟他們打好關系了,我爸肯定會同意我們的婚事了。」
爸媽欣喜若狂,當晚就盛裝出席,小錦帶著他們一一介紹過去:
「這位是劉總,家裡是做連鎖酒店的,光我們市就有五家,還做一點房地產,還有這位王總...李總...」
這些人在小錦介紹完也十分給面子地跟我爸敬酒握手,我爸一個在工廠熬了十年才混到坐辦公室的小領導在這一聲聲「林總」中漸漸迷失自我,幾杯酒下肚居然拉著人家講起了人生道理。
我媽那邊也跟一群貴婦人打成了一片,本來她這幾天熬得眼袋都掉下來了,出門化了很重的狀就怕蓋不住,沒想到來了之後人人都誇她看著年輕,還被問了保養皮膚的方法。
到了捐款環節,一直被哄得十分開心的兩人有點笑不出來了,所有人都是五萬十萬的多多少少捐了一些,在一道道灼灼的目光注視下,最終他們還是礙於面子硬著頭皮捐了五萬塊。
這五萬塊可趕上我爸媽小半年的工資了。
雖說花錢的時候非常肉疼,但能看出我爸媽還是很開心的。
第二天我媽就跟那些貴婦們一起打麻將去了,我爸也沒闲著,約了幾個昨天聊得比較好的老板要出去請他們吃飯,說是這幾個老板覺得我爸很有經商頭腦,要給他投資合伙開個農家樂,連班都不去上了。
小錦這幾天也很高興:
「我爸看我這麼堅持,終於松口了,改天我們就去看房子吧。」
12
爸媽等的就是這天,小錦那邊還說她爸爸想快點完婚,第二天就帶著我們一家子去了售樓部看房。
「我爸說了,隻要耀祖對我好,不但陪嫁這套房子,還要讓我帶 100 萬做小家庭的啟動資金呢。我打算用這筆錢把這房子裝修一下,到時候叔叔阿姨也能搬進來一起住。」
看完房子還帶著我媽去逛商場,又是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
我媽現在把自己整天打扮得珠光寶氣的,站在那幾個經常一起打麻將的幾個富太太中間格外有種暴發戶的氣質,連每天吃飯的預算也不再是每餐 10-15 的標準,吃慣了小錦買的山珍海味後,即使她沒買回來我媽也會自己買來吃。
出行也都是弟弟的豪車接送,好像一夜之間就跨越了階級成了上等人似的,甚至還研究起了醫美,說是一起打麻將的幾個朋友都做,她也要做,不能讓她們比下去了。
房子那邊也不忘盯著,整天不是在跟小錦看家具就是在跟裝修公司談設計方案,時刻準備著馬上搬進她的 300 平湖景大平層,甚至我還看到她找大師定了一個「林府」的牌匾準備掛門口。
老家的那些親戚也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今天打電話來說兒子要結婚,明天又是家裡要蓋房。
我爸從前是一個十分吝嗇的人,如今在這些人的阿諛奉承中竟然答應了他們的借錢請求,轉手就借了 10 萬出去。
我弟更是不用說了,自從有了那輛小錦給的百萬級的奔馳車,整天就是跟各種朋友聚會,還答應說要給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投資。
但是我們家畢竟不是什麼真的很富裕的人家,父母弟弟每個月的工資加起來也不到兩萬,每個月還要還五千多的房貸,這段時間的越級消費已經把家裡為數不多的存款下消耗得差不多了。
「這個月的工資呢?拿出來!」
我把今天剛發的工資都給了我媽,她拿著錢認真地點了點,確定我一分不少全部上交後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下個月你就不用去上班了,一個月賺這點錢連給我打一晚上麻將都不夠。
這次媽給你物色了個好對象,對方是王太太的侄子,才四十來歲,家裡三個孩子就缺個女主人去照顧,搞好你也生不出孩子,嫁過去剛剛好。
彩禮給了 50 萬呢,媽已經替你收著了,你這幾天就在家休息幾天,下個月就成婚。」
「以後嫁過去了一定要時刻記得自己林府的出身,別跟以前一樣動不動就往娘家跑,我丟不起那個人,聽見沒有?」
我心中泛起一陣冷笑,又是這樣,把我當個物件隨意處置,隻為了他們的利益最大化。
但我這次沒有拒絕,隻是順從地接受她的安排。
快了,再堅持一下,好日子在後面呢。
終於到了要去訂房的日子,走之前我幫小錦把她的東西都打包了起來。
13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到了售樓處,銷售經理跟我媽已經十分熟絡了,老遠就迎了上來;
「林夫人您來啦,這次我可是給您申請了很大力度的優惠呢。」
我媽不緊不慢地往那一坐:
「嗯,先泡杯好茶來吧,這種瓶裝礦泉水配不上我們林家的檔次。」
銷售馬上點頭哈腰地去倒茶,旁邊看房的人小聲吐槽了一句「真裝」,被我媽給聽到了。
她跳起來就指著那人的鼻子開罵:
「呵,你又是什麼檔次的人,也配來說我?我們可是要買一梯一戶 300 平湖景戶型的,你知道要多少錢嗎?你打工一輩子你都買不起知道嗎!」
原本喧哗的售樓廳一下子都安靜了,所有人都轉頭望向這裡看熱鬧。
說話那人覺得沒臉轉頭就走,我媽見人走了還不解氣,非拉著銷售經理再帶她去樣板間給她重新介紹一遍:
「小王啊,我們家這個 300 平的湖~景~房是這個小區最好的戶型了吧?」
「嘖嘖嘖,你家才買 80 平的戶型啊,我住不了那麼小的,我有幽閉恐懼症,我們家都是買 300 平的才行,寬敞。」
周圍人都對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我媽覺得他們都是在羨慕嫉妒我們。
這時我弟一臉焦急地過來打斷了我媽的自我陶醉:
「媽,小錦聯系不上了,電話也打不通。」
「啊?」
我媽一時沒反應過來,拉著我弟追問到底怎麼回事。
「剛剛我們一起在談籤合同的問題,她說她給她爸打個電話商量一下,我一轉眼她就不見了,裡裡外外都找了,電話也關機。」
「媽,你說她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不可能!她肚子裡有咱們家的孩子,她不會跑的,一定是有什麼事,再等等,我們再等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茶水也添了幾輪了,我媽也有點不淡定了,銷售經理見狀上前試探道:
「林夫人,這套房子您今天能定嗎?如果定不了的話我們後面還有別的客戶在排隊呢...」
「當然能定!你催什麼催?」
我媽這時已經有點局促了,腦門上也冒起了細密的汗珠,我看到她一直在不停地給小錦的號碼打電話。
銷售也有點沒了耐心:
「如果您能定的話就先交個定金吧,不然這個名額我也很難給您保留,後面還有人排著隊呢,這個戶型現在隻剩這一套了。」
我媽還在猶豫,剛剛旁邊看熱鬧的人紛紛起哄:
「喲,要住 300 平湖~景~大平層的人,不會連 2 萬的定金都交不起吧?」
「林夫人,您很緊張嗎?頭頂都冒汗了,要是您交不了這個定金的話那我就隻能去接待下一位...」
「我那是熱的!誰說我不定的?刷卡。」
「你們售樓處放的都是什麼歌啊弄得人心煩意亂的,換一首!」
「您想聽什麼?」
「就小提琴曲吧,比較符合我們林家的格調,要那個莫扎特拉的。」
銷售翻著大白眼走了。
交了定金的我媽比剛才更加如坐針毡了,終於在我弟跑回來說連車子都不見了的時候徹底破防了。
14
「我們家車被偷了,我們現在要去報警,你憑什麼不給我退定金?!」
剛才還一副優雅貴婦人的我媽現在正毫無形象地在售樓處撒潑要退剛剛交的 2 萬定金。
銷售也十分不耐煩:
「大姐,定金是退不了的,你要是買不起就買不起,還非要裝,這定金又不是我逼你交的。」
剛剛我媽嘲諷的那個人也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喲~住 300 平戶型的還差這 2 萬塊錢啊?不買你交什麼定金啊?裝什麼大頭蒜呢。」
最後這錢也沒要回來,我們隻能先去警局報案。
「你的車?你怎麼證明這車是你的?」
「我女朋友說了送我的。」
接待的警察笑了笑:
「那我還說把警局送你了呢,人家說送你就送你了?手續有嗎?」
最終警察還是被他們磨得沒辦法了,就聯系了交警隊通過車牌號聯系上了這個車的車主。
「人家車主說車在自己手裡好好著呢,你們闲得沒事別賴在我們這胡攪蠻纏佔用公共資源行不行?」
回到家的父母和我弟圍坐在一起爭論著小錦的去向:
「她是不是家裡突然有什麼事?她爸不是已經答應我們的婚事了嗎?難不成反悔了?」
「突然有事怎麼會提前收拾好衣服?這一看就是總愛有預謀!她把咱們家當猴耍呢!」
我媽聞言趕緊去檢查家裡的東西:
「還好還好,她隻帶走了自己的幾件衣服,給咱家買的那些首飾什麼的也都還在,我倒不像是騙子,畢竟她家那麼有錢,騙咱她圖啥呀?」
就在此時,我弟的手機上就收到了法院發來的通知。
內容大致就是小錦要起訴弟弟要回之前戀愛時以結婚為目的贈送的所有花銷。
密密麻麻的賬單和發票加起來,竟然有 20 萬元之多。
這裡面很大一部分是我爸媽買的奢侈品。
所有人這下才反應過來,小錦這是真的跑了,隻有我弟還不願意接受現實:
「怎麼可能呢?她懷了我的孩子的啊,她不想跟我結婚那她為什麼還要懷我的孩子呢?」
15
我家的申訴被法院駁回了,隻能盡快把錢還了,不然要是被強制執行,不但可能成老賴,我家的房子可能都不保。
這時我爸才想起之前借出去的賬,之前三天兩頭給我爸打電話問候的那些親戚如今卻是一個都不接電話。
無法,我爸隻能帶著我一起開著我們家早年買的小馬自達回鄉要賬。
村裡人看到我們回來比當初過年時候還熱鬧:
「咦?咋沒開上次那輛好車回來啊?」
「嘖嘖嘖,該不會過年那車是租來的吧?」
我爸也沒工夫搭理那些人,徑直跑去敲響了幾家借了我家錢的親戚的家門。
誰知他們的態度跟借錢時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借錢時把我爸捧得天花亂墜,這會要他們還錢了他們倒是成大爺了。
二叔靠在門框上也不讓我們進門,任由村民圍了一圈在門口
看熱鬧:
「大哥啊,你說你這叫什麼事兒,上個月才借的錢,這個月你就讓我還,我兒子喜酒都還沒辦呢。
咋啦?我們開豪車的林家大老爺這麼缺錢嗎?
區區五萬塊錢也要勞您親自下鄉來要?」
村民在後面竊竊私語,我爸的臉都憋紅了:
「真的有急事,你先還我。」
二叔吊兒郎當把手一攤: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沒錢你裝什麼大款啊你,差這點錢活不起了?」
最後還是有幾家還了一部分,但即使把那些買回來的奢侈品送去回收也沒有當時的高價了,距離法院發來的賬單金額還差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