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因為決策失誤,公司陷入危機。
他到處找關系拉投資碰壁,每天焦頭爛額。
那時候,他每天回家都會站在陽臺抽煙。
一抽就是好幾支。
人也迅速消瘦了下去。
我拜託在拍賣行工作的江遠幫忙賣了外婆留給我的玉镯。
他是外婆的學生,也是我兒時的玩伴。
外婆曾說過,這是祖傳的镯子,她原本是要給我媽的。
Advertisement
可後來我媽不爭氣,她才給了我。
我去外婆墳前磕了三個頭,跪了一下午。
希望她不要怪我。
玉镯真的很值錢,賣了五百萬。
沈羨靠著這筆錢度過了危機,再不需要發愁抽煙。
可我們的關系卻就此冷淡了下來。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開著車離開了警局。
我就跟著他一路走,直到在郊區的墓園停了下來。
他是來給我買墓地的嗎?
我趴在他耳邊問:「可以把我葬在外婆旁邊嗎?」
他捧著我的骨灰去了外婆的墓前。
輕輕把我放下來,雙膝一曲跪了下去。
低聲道:「老師,對不起,我食言了。」
「是我沒有照顧好江晨,我對不起您!」
……
他在外婆墓前跪了一下午,就和那個我準備賣玉镯的下午一樣。
不過當時外婆會理解我想幫自己愛人的心。
現在她不會原諒害S她外孫女的人吧?
哪怕那個人是她曾經的得意門生。
15
沈羨替我買好了墓地,就在外婆墓地的旁邊。
真好,我又可以和外婆在一起了。
這大概是他出軌以來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
江遠來了。
甫一出現,沈羨就像炸了毛的獅子開口讓他滾。
可他們分明不認識,也沒有任何交集。
江遠並不理他,隻彎腰在我和外婆的墓前分別放了一束菊花。
後來,林夕也來了。
她走上前來,拉著沈羨的手要帶他回家。
江遠就是在這個時候一拳揮到了沈羨的臉上。
沈羨回過神後,也衝上前回了他一拳。
很快,兩個人就打在了一起。
到底是江遠更厲害一些,沈羨被他壓在身下打。
林夕尖叫著衝上前,伸出雙手往江遠臉上撓,還真叫她給抓出了兩道血印子。
我想伸手去推林夕,卻隻能看著自己的雙手穿過她的身體,無能為力。
江遠站起身抓住林夕的手,狠狠甩了她兩巴掌。
「就是你這不要臉的女人,知三當三,搶江晨的老公。」
「你竟然還敢來江晨的墓前挑釁。」
「別人不打女人,在我這可沒有這個說法。」
「我就是要替江晨打你這不要的女人!」
說完,他又用力扇了林夕一巴掌,扇得她嘴角都出血了。
沈羨爬起來,擋在林夕身前,看著江遠,森然道:
「你說林夕是第三者,你自己又好得到哪裡去?」
「還不是和江晨不清不楚的。」
江遠反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臉上。
「你自己不要臉出軌,還要往我和江晨頭上扣屎盆子!」
「枉費江晨當年找我想辦法湊錢幫你度過難關。」
沈羨怒吼:「誰稀罕她賣身換來的髒錢!」
聞言,我和江遠雙雙愣住。
我賣掉外婆留下來的玉镯換來的五百萬,在沈羨眼裡竟是我賣身換來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錢是我賣身換來的。
他沈羨又怎麼有臉一邊嫌棄我的錢髒,一邊心安理得地拿錢去救他的公司?
他才是最不要臉的那個人!
16
江遠拉著沈羨回了車裡,勢要為我洗清身上的汙名。
「江晨當年真是瞎了眼嫁給了你。」
「雖然她人沒了,我卻不能讓她擔著這一身汙名。」
「你倒是說說誰告訴你當年那錢是她賣身換來的。」
沈羨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輕蔑地開口:
「當年,她和你一起進酒店是我親眼所見。」
「從酒店出來,她就拿著那張五百萬的卡回了家。」
「那不是她賣身換來的,是怎麼來的。」
江遠的拳頭又捏緊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朝著沈羨揮過去。
我很想勸他,為了沈羨這樣的人動怒不值得。
江遠怒極反笑,「呵,江晨自始至終心裡都隻有你一個人。」
「現在看來,你根本配不上她。」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年我就不應該放手的。」
沈羨一副「我就知道你們有奸情」的表情看著江遠,讓我再次醒悟自己的眼光到底有多差。
從認識到結婚,八年時間,我眼裡心裡一直都是他。
戀愛時,我為他寫的情書,折的星星,織的圍巾。
結婚後,我為他學做的每一道菜,洗的每一件衣服,準備的每一份禮物。
無不包含著我的感情和心意。
到頭來他還是懷疑我和別人有奸情。
如果他覺得那錢不幹淨,當時為什麼不說出來?
我因為怕他心裡有負擔,不敢說賣掉了外婆留給我的玉镯。
隻說是賣了一件老古董。
他一邊擁著我說感謝的話,一邊在心裡鄙視我拿賣身的髒錢侮辱他?
江遠拿出手機,翻出玉镯的照片和當時拍賣的文件甩在沈羨臉上。
「你他媽看清楚,這是當年江晨拍賣的她外婆留下的祖傳玉镯。」
「你是怎麼有臉一邊花了她的錢,一邊又嫌她的錢髒的?」
「你這麼嫌棄她的錢,你他媽別用啊!」
「你這麼有骨氣,你直接讓公司倒閉關門啊!」
「老子這輩子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渣男!」
「垃圾,廢物!」
……
江遠越罵越生氣,恨不得把他平生所學到的所有髒話都用在沈羨身上。
沈羨拿著手機的手直發抖,好半天都動不了一下。
嘴裡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賣了老師留給她的祖傳玉镯。」
「她隻說是賣了家裡的一件古董。」
江遠聽完,再也忍不住,又給了他一拳。
「你他媽都知道她是賣古董換的錢,又來說什麼賣身錢。」
他拿著手機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我親耳聽到你摟著她的肩膀在酒店門口說賣給誰不是賣,賣給你還價格高一些。」
「然後你們在酒店住了一夜才出來,不是她賣身給你是什麼?」
江遠還要繼續說,我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江遠,算了,一個人認定你做了這件事,再怎麼解釋也沒用。」
最後的最後,江遠也嘆了一口氣。
「你說是就是吧。」
「但是,沈羨,你真的讓人惡心!」
17
江遠走了。
沈羨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帶著林夕回了家。
一進家門,他就拉著林夕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林夕,你當初給我的那份江晨賣身換錢的合約是真的嗎?」
林夕目光閃爍,隨即又理直氣壯地看著他。
「你不是自己都親耳聽見了嗎?」
「哪有什麼玉镯這麼值錢,能賣五百萬啊?」
「如果不是搭上她自己,誰會願意掏這麼多錢?」
誰知沈羨竟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劈頭蓋臉罵她。
「江晨根本不是這樣的人,她賣的是老師留給她的祖傳玉镯。」
「你知道什麼,那是老師留給她的遺物,她卻為了我賣掉了。」
「你個賤人,為什麼要往她身上潑髒水?」
林夕看著面目猙獰的沈羨,忽地笑了。
「是我往她身上潑的髒水,可你也信了不是嗎?」
「你如果真的那麼相信她,你怎麼會查都不查一下就信了我說的話呢?」
「要說賤,不是你更賤嗎?」
「你不敢承認是因為你的寡廉鮮恥害S了江晨,就想把責任推在我身上。」
「那個男人說的一點都沒錯,你真的很讓人惡心。」
沈羨身形搖晃著往後退了兩步,幹澀開口:
「那前年你說她聯合公司的同事孤立你,故意找你麻煩,還叫你滾出公司的事……」
不待他說完,林夕笑著打斷他的話。
「當然也是假的啊。」
「江晨那個全心全意為你的大傻子,怎麼可能會在你的公司裡主動惹事呢。」
「可憐她哦,我不過隨口捏造幾句,你就信了我的話,把她趕回家做家庭主婦。」
「你竟然會相信自己的老婆在職場霸凌別人,真可笑。」
「哦,你還不知道吧,其實當初王總的那個大單是她談下來的呢。」
……
林夕還在說,沈羨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我卻沒了再聽下去的興致。
原來曾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是這般任由別人誣陷我,甚至都懶得去查證一下就信了。
難怪當初我在公司做得好好的,甚至剛籤下一筆大單,他卻要我回家好好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原來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我在霸凌他的小秘書啊!
難怪他說我這樣的人是禍害。
所以我這樣的禍害S了,他們的世界該太平了。
18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沈羨和林夕已經打在了一起。
林夕鋒利的指甲劃過沈羨的臉,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沈羨跨坐在林夕身上,一手扯著她頭發, 一手不停地扇著她的臉。
一邊扇一邊罵,「賤人, 賤人……」
我翹著腳坐在沙發上,看他們狗咬狗。
沈羨是真的恨毒了林夕,下手絲毫不留情。
嘴裡念念有詞:
「不是你這個賤人, 我怎麼會冷落江晨?」
「要不是為了你,我那天就不會出門,江晨也不會追著我出來墜江而亡。」
「賤人,是你害S了江晨!」
看著沈羨那恨不得林夕去S的眼神, 我卻忽然想起了他在御廚看著林夕時那滿是情欲的雙眼。
原來曾經那般放在心坎上的人, 現在也能拳腳相加了。
就像最初的最初, 他也曾對我關懷備至。
那年盛夏,他沐著陽光站在我的書桌前,笑著說:「小師妹,這道題的答案不對哦!」
後來的後來, 我就在他一次次溫聲的講解中漸漸丟了自己的心。
婚後,在我還沒有回家做家庭主婦前, 我們也曾有過那麼多的幸福時光。
我們一起在鬧鍾聲中醒來,站在洗漱池前笑看著對方刷牙洗臉。
一起見客戶, 一起熬夜加班。
我生理痛的時候, 他為我泡紅糖水。
他頭疼的時候, 我為他按摩。
好似一切的轉變都是在那五百萬之後,又分明不是那一天。
所有的根源其實是他從來沒有信任過我, 也沒有真心的愛過我。
所以他隻看見我和江遠進酒店,卻不知道那天我是去見拍下玉镯的買家, 請求他能允許我在未來的五年內高價再買回玉镯。
他不知道我為了讓買家答應我的請求,喝了整整一瓶白酒,醉倒在酒店裡人事不省。
他也不會去查證林夕對我莫須有的控訴,因為他從心裡認定了我就是那樣的人。
真的是林夕害S了我嗎?
他又為什麼不反思自己有沒有錯呢?
毆打還在繼續, 林夕在拼命地掙扎。
這一刻,我對沈羨的厭惡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想做什麼呢?打S林夕?
林夕S了就能把所有的錯都推在她身上了嗎?
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新生活?
林夕揮舞著雙手,摸到了茶幾上的水果刀。
然後一刀捅進了沈羨的腰部。
好多的血呀!
人流這麼多血會S嗎?
我忽然有些惡毒地想,沈羨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就讓他S了吧!
S在自己女人的手裡,他該感到幸福才對。
畢竟他那麼寵林夕呢!
他在溫聲回她「好,我讓江晨給你煲」之後,就一遍遍給我打了電話。
「(不」沈羨沒S。
林夕打了 120, 把他送去了醫院。
但是他沒有放過林夕,讓沈氏的律師把林夕送進了牢裡。
三年有期徒刑, 很快就能出來的。
林夕在宣布審判結果那天, 當著所有人的面痛罵沈羨。
而他隻是冷然地看著林夕,眼裡再無半絲情意。
他帶著花去了我和外婆的墓前坐了一下午。
他的身子其實不那麼好了。
林夕那一刀雖然沒要他的命, 卻壞了他一顆腎。
再加上術後感染,他的身體比之前到底虛弱了很多。
他坐在我的墓前絮叨:「晨晨,你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你什麼時候能來我的夢裡看我一次呢?」
「從今以後,我誰也不看, 就守著你過完下半輩子好嗎?」
「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魚, 想喝你煲的老鴨湯了。」
「我還……」
……
原來,在我面前惜字如金的沈羨也可以變身話痨的啊。
可怎麼辦呢,我隻覺得太吵了。
我真的想在他耳邊大聲呵斥,「沈羨, 閉嘴吧!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
可我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我終於可以脫離沈羨身邊了。
老天爺,下輩子賜個真心愛我的人吧!
不要再讓我遇見沈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