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順嘉公主有些不耐煩了,孟知儀立馬慫了。
「臣女不是這個意思,臣女,臣女願聽從公主安排。」
順嘉公主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來。
「這是本宮第一次收徒,你若表現得好,本宮會向皇後引薦你的。」
這句話瞬間讓孟知儀一掃內心所有的不高興,這就是她來蘇州所求之事,順嘉公主就這樣輕飄飄答應了。
她壓下內心的狂喜:「臣女定當對公主言聽計從。」
我全程站在孟知儀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得仿若不存在。
孟知儀確定留下來後,我便要帶著其他人走了。
對此,孟知儀想著順嘉公主那句話,壓根不在乎。
我走的時候回頭看著她臉上止不住的笑容,唇角浮現一絲笑意。
我的好嫡姐,這是妹妹送你的第一份大禮,你可得受住。
5
當天傍晚,我喬裝打扮帶著幾個人出現在了山水居外。
守莊園的下人看見我遞出去的信物,驚疑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帶著我進去了。
我在書房裡看到了等候已久的三皇子。
「公子可是南宴先生。」
Advertisement
我頭上的兜帽落下,露出一張女子的臉龐。
「正是在下。」
三皇子當即不鎮定了,他驚詫地瞪大眼睛。
「你是女的?」
「在外行事,男子的身份更方便一點,想來三皇子並不會介意南宴是男是女吧?」
我在四年前以南宴的身份給三皇子帶去了第一張紙條。
那會皇後連同太子想要設計陷害他,因為我那張紙條的提醒,三皇子幸免於難。
此後,我又連著給了幾條建議。
三皇子聽從我的話,三年前,自請退出京城,定居在了蘇州北郊。
也就是在這三年裡,二皇子貶為庶人,四皇子斷了條腿,五皇子纏綿病榻,宮裡早夭了兩位皇子、一位公主,胎死腹中的也有好幾個。
而早早表現出對權力不感興趣,避到蘇州的三皇子暫時逃過了這一關。
想到這些,三皇子滿臉慶幸。
「南宴先生救我數次,這樣的恩情,我沒齒難忘,隻是……」
三皇子遲疑了一下,才接著說:「我雖離京三年,但還是記得,先生是吏部尚書府二小姐吧?」
我當然知道他心裡真正想說的話。
一個小小庶女,有何本事能幫他這麼多次?
我彎唇淺笑:「三皇子,我的身份亦是我的優勢,誰會對一個小小庶女多看一眼?」
「再者,我素來跟在嫡姐身邊,嫡姐喜歡差遣我,這些年我為她做了不少事。」
「明面上我隻是在幫她辦事,實際上我已然利用尚書府的資源,對京城各個貴女,以及各大家族裡的一些秘事了如指掌了。」
這些年或跟在孟知儀身邊,或替她搜羅信息,在這過程中,我記住了我見過的每一個人。
小到他們的喜好、習慣,大到他們待人的情緒、下意識的習慣,我通通了如指掌。
永遠不要小看女人,有的消息其他渠道難以打探,但從女人這裡下手,就快多了。
三皇子看我的目光從驚疑轉為了欽佩。
「孟小姐說得對,是我魯莽了。」
「三皇子日後還是喚我一聲『南宴』吧,『孟小姐』這個稱呼到底不安全。」
三皇子點頭,又問:「隻是我有一點不明白,南宴為何要幫我。」
皇上皇子眾多,母族強大有太子,能力出眾有二皇子,能文能武有四皇子,嘴甜討人喜歡有五皇子。
至於三皇子本人,他的生母隻是一介宮女,即便生下他,也隻是被封為了答應,不到一年就沒了。
其他方面,他能力平平,文一般,武不行,在皇上面前存在感低到根本看不到他。
「三皇子,因為南宴覺得,我們才是一類人,三皇子既然知道我,就應該知道我的出身。」
「我的生母隻是一介啞奴,她何其無辜,我又何其無辜?」
我的話讓三皇子沉默了。
他的情況對比我,隻壞不好。
宮裡早夭的孩子不少,他能活到現在實屬不易。
最艱難的時候,他飢一頓飽一頓,宮裡的太監宮女都可以騎在他頭上撒野。
那樣的日子,他不願回憶,也一日不敢忘。
「你說得沒錯,我們是同一類人,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都該死。」
我唇角露出些許滿意的笑容。
「南宴提前祝三皇子得償所願。」
從山水居離開時,我重新戴上了兜帽,所有的神色隱藏在了黑暗中。
三皇子這裡差不多搞定了,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6
接下來的日子,我大部分直接待在客棧裡,偶爾喬裝打扮一番,前往山水居。
我提出三個月後,三皇子親自護送孟知儀回京時,他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但當我說出,讓三皇子向皇上求娶吏部尚書府嫡女時,他愣住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我。
「這怎麼可能?父皇不會答應我的。」
我卻異常篤定:「三皇子盡管去做,皇上定然會很樂意的。」
「為何?」
「臥側之塌豈容他人鼾睡?太子一黨太過放肆了。」
自古帝王多疑心,沒有哪個天子允許自己尚在位時,兒子便早已盯上自己的龍椅,拉攏朝臣,結黨營私。
這些我不用說,三皇子能聽明白的。
「可,尚書府如何會願意將女兒嫁給我?」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尚書府更想將嫡女孟知儀嫁入太子府。
「可尚書府的女兒並不止嫡姐一人。」
三皇子聽懂了,也更遲疑了。
我笑著繼續說:「三皇子,我此番前來,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三皇子。」
這次我在山水居待了三個時辰,走的時候三皇子滿臉笑容,他似乎預見自己即將坐上那個位置。
從山水居出來,四下無人時,我的丫鬟玉喜不免有些憤憤。
「小姐,玉喜看得仔細,那三皇子一聽要娶你,分明是猶豫了,他這是瞧不上呢。」
我毫不在意地輕笑:「他的為人我最開始就清楚了,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別的都不重要。」
我從未交付真心,自然也不期許他人的真心。
真心是最不要緊的。
7
再見到孟知儀是三個月後。
我早早帶著人等候在了順嘉公主的府邸外。
不過三個月不見,孟知儀變了很多,她比之前更瘦,腰肢更纖細了,走起路來弱柳扶風,仿若一吹就倒。
她臉上的驕矜之色也散去了,唇畔那點弧度溫柔如四月的風。
她像枝頭初綻的漂亮鮮花,柔弱美麗。
然而這一切直到她進入馬車,全沒了。
她眉眼陰鬱,壓抑著怒火,一腳踹在了跪著服侍她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被踹倒後,死死捂著嘴,生怕發出聲音來,眼裡湧出的眼淚也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要是發出動靜,回去後就半條命要沒了。
我目光掃過她看向孟知儀。
「妹妹提前祝賀嫡姐即將得償所願。」
孟知儀冷冷地睨著我:「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成功?」
我堆著笑:「嫡姐從小天資卓越,不管學什麼都是最快學會的,夫子們對嫡姐都贊不絕口,嫡姐若不行,這天底下就無人可以了。」
我的話算是說到了孟知儀的心坎裡,我太懂怎麼牽引她的情緒了。
「算你聰明,順嘉公主已經答應我,她一個月後便回京,向太後和皇上引薦我當太子妃。」
「恭喜嫡姐。」
可若真的得償所願,孟知儀為何會生出那麼大的戾氣,那便隻能是這過程並不順利,還格外艱辛了。
順嘉公主說是收孟知儀為徒,實際上壓根沒親自教導多少。
除了一些語言上的指點,其他時候,孟知儀得聽從府內下人的安排和指令。
每天練舞從早練到晚,吃的還是一些清湯寡水的東西。
下達的任務一天比一天重,完不成得受罰。
孟知儀最開始當然不服氣,於是鬧到了順嘉公主那兒。
順嘉公主冷著一張臉。
「你是在質疑本公主?」
「臣女,臣女沒有……」
「想當太子妃,卻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不如趁早離開。」
順嘉公主這句話算是徹底壓制了孟知儀,讓她不敢反抗分毫。
孟知儀這三個月在公主府邸經歷了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當天晚上,我給受傷的丫鬟悄悄塞了一盒藥膏。
那丫鬟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二小姐,您是個好人。」
好人嗎?倒也不見得,我隻是在做對我有利的事情罷了。
8
孟知儀準備返程回京的時候,三皇子突然拜訪。
即便孟知儀心裡是看不起這個三皇子的,但也不好拒絕。
隻是孟知儀沒想到,三皇子會直接提出隨她一同回京,這讓孟知儀錯愕不已。
她不認為自己和這三皇子有什麼交情。
但對方都這麼說了,她婉拒無果後,隻得答應了。
隻是私下裡,孟知儀在我面前就是另一副嘴臉了。
「這三皇子到底怎麼想的?往日裡我同他也未曾說過一句話,如今無緣無故的,他找上來想做什麼?」
我思索片刻:「三皇子離京三年,如今突然回京,怕是有所求。」
孟知儀嗤笑一聲:「就憑他?要背景沒背景,要能力沒能力,他想要,他配嗎?也不照照鏡子,仔細瞧瞧。」
我自是點頭附和:「姐姐言之有理,隻是就怕這三皇子瞧上了姐姐,想拉攏整個吏部尚書府為他所用。」
「就憑他也配痴心妄想?」孟知儀臉色難看至極,「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他也配肖想我?」
她言語裡的厭惡、排斥壓都壓不住了。
我適時提醒:「姐姐,回去的路上可要多加提防,就怕三皇子使一些下作手段,若是被他得手了,姐姐還如何嫁於太子?」
「你說得對。」孟知儀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切事關她能否嫁給太子的事,在她這都是頭等大事,任何能妨礙到她的都是她的敵人。
自這一番談話過後,孟知儀就開始躲著三皇子了,能不見就不見。
就算見到了,也是面無表情的,渾身上下都透著排斥。
她這般,三皇子不可能察覺不到。
我看著三皇子強行壓下去的憤怒,滿意地笑了。
9
半個月後,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孟知儀立馬去找了嫡母,跟她訴說這幾個月來受的苦。
嫡母最是心疼自己這唯一的女兒了,當即下令晚上設宴,為孟知儀接風洗塵。
隻是晚上宴席到了一半,宮裡太監帶來了聖旨。
三皇子向皇上求娶吏部尚書府嫡女,皇上答應了。
接完聖旨後,我抬頭看見孟知儀蒼白至極的臉蛋,父親和嫡母的臉色也不好看。
等傳旨太監走了後,他們才開口。
「爹,娘,女兒不想嫁給三皇子,女兒怎麼能嫁給他?」孟知儀說著說著眼淚撲簌而下。
「順嘉公主答應女兒了,隻要一個月,一個月後,皇上就會下旨,將女兒賜婚給太子。」
「爹,娘,你們想想辦法啊!」
見女兒這般,嫡母也不好受。
「老爺,我們女兒要是嫁給三皇子就真的完了,可千萬不能嫁!」
父親被吵得頭疼不已。
我聽了片刻,突然跪地磕頭。
「女兒願為父親、母親以及姐姐排憂解難。」
所有的聲音都止住了,他們全都看向我。
「你有什麼辦法?」父親從未將我放在眼裡,此刻心裡是不屑的。
「聖旨上寫的是吏部尚書府嫡女,但並未寫嫡姐名諱,也就是說,不一定非得是姐姐。」
「尚書府裡除了我,哪還有別的嫡女?」孟知儀下意識反駁。
父親卻聽明白了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