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嫡姐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她指哪我打哪。
像一條瘋狗一樣,不死不休。
旁人笑我,嫡姐也跟著笑。
「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
後來太子奪嫡失敗,嫡姐跟著發配苦寒之地。
嫡姐第一次跪在了我面前。
1
父親和嫡母夫妻恩愛。
嫡姐是他們唯一的掌上明珠。
而我這個庶女是他們一家三口裡的最大汙點。
我的生母原先是府裡一個幹雜活的小丫鬟。
父親一次酒醉,和她有了一夜。
事後怕被嫡母發現,他將生母趕出去了。
直到生母獨自懷下我後,走投無路地跪在了吏部尚書府前。
這事被父親的政敵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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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怕朝堂上被人彈劾,黑著臉讓生母帶著我進府了。
嫡母怨我生母背著她居然敢上父親的床。
可明明一切是父親強迫的。
我的生母隻是一個過分瘦弱的啞巴。
她無力掙扎,又無法呼救。
父親怨我生母為何要偷偷生下我後,又回來。
可我生母被趕出去時,是身無分文的。
一個身無分文的啞巴,在這世道如何生存?
她連肚子都填不飽,又如何能請得起大夫?
可這些沒人關心。
她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丫鬟。
即便死了,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2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為了讓我有一線生機,帶著我跪在了吏部尚書府前。
即便這代價是她的命。
她是被人勒死的,身上青紫斑駁,沒有一塊完好之處。
父親對外宣稱,我生母死於花柳病。
我生母縱然可恨,但稚子無辜,他會好好撫養我長大。
世人肆意辱罵我的生母,贊父親恩怨分明,品德高尚。
我如生母所願,成功留在了尚書府。
她不用擔心,年僅五歲的我,會被人強行買進煙花之地。
隻是,明面上,我雖是葉府庶女,實際上和丫鬟無異。
身邊無人伺候,每日有做不完的事。
生母單純軟弱,逆來順受,唯一一次鼓起勇氣,是為了我。
父親精明自私,薄情寡義,為達目的,可不擇手段。
而我,表面繼承了生母的性格。
實際像極了父親。
我用三個月的時間,走到了嫡姐孟知儀面前。
孟知儀是父親和嫡母的掌上明珠。
從出生起,就要什麼有什麼。
府裡下人,捧著她,供著她,一個個諂媚到了極點。
而我唯一的優勢,是極度聽話順從,以及第一時間明白孟知儀想要什麼。
孟知儀在葉府人人對她言聽計從。
但出了葉府,在其他玩伴那裡。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和身份,誰會無故縱著她?
這個時候就需要我來捧著她、襯託她了。
她漂亮得宛若小仙子,而我俗氣粗鄙,是她嘴裡的小乞兒。
孟知儀發表任何觀點,我首當其衝地支持、誇贊。
但凡有人敢質疑半分,我便叉腰和人對峙,硬是要把黑的,說成白的。
孟知儀隻要負責,假模假樣地勸阻幾句。
等我吵贏了後,再教訓我幾句,說我無禮,不懂規矩。
若是她說的話錯得離譜,我便把一切攬到自己身上。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最後她都會和玩伴一起嘲笑我。
我還是那個人人可欺的庶女。
但我從孟知儀的指縫裡撿漏,也得到了不少東西。
孟知儀上女子私塾,我跟著一起,伺候她的同時,也在跟著學習。
夫子教什麼我學什麼,夜裡悄悄挑燈溫習。
孟知儀的所有作業、罰寫,我一一代勞。
我跟著孟知儀遊走在貴女裡,我學著她們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回到房間裡,對著銅鏡一點點改正。
幾年的時間,我擺脫了「小乞兒」這個稱呼。
成了人人口中,孟知儀豢養的一條惡犬。
3
太子選妃,孟知儀滿眼野心,對太子妃之位,勢在必得。
「女兒要做,便要做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隻是她說完這句話,還不到三天,便聽說太子殿下誇贊了杜家嫡女琴藝高超。
等回了東宮,太子身邊的貼身侍衛抱著一把古琴進了杜府。
說是太子殿下賞給杜家嫡女的。
消息傳到孟知儀這,孟知儀當場變了臉色,發了好大一場火。
她裝溫柔賢淑,裝久了,這會陰沉沉的,恨不得手撕了杜家嫡女。
「賤人!不是說,已有心上人,不會和我搶太子嗎?我竟真信了她的話!」
杜家嫡女杜宣嬌和孟知儀並列京城雙姝。
論才情,孟知儀比不得杜宣嬌。
論相貌,杜宣嬌遜孟知儀一等。
二人幼時相識,雖是手帕之交,但總會在各方面暗戳戳地較勁。
幸好,一個隻想嫁給太子,日後坐上鳳椅。
另一個心中已有心上人,隻盼著及笄之後才嫁過去。
兩人總想著現在關系搞好了,以後嫁人了,也能互相幫襯。
是以,沒有什麼大的矛盾。
但從今天開始,她們的關系回不去了。
我冷靜地看著孟知儀咬牙切齒地咒罵杜宣嬌。
等她罵累了,才親手倒了杯茶,跪著端到孟知儀面前。
「姐姐消消氣,太子殿下此舉,隻能說明他隻是喜歡杜小姐的琴聲。」
「素來聽聞太子殿下喜歡才貌雙全的女子,可京城裡誰人不知,姐姐的容貌才是京城一絕。」
「這琴藝易學,可姐姐的容貌是杜小姐學不來的。」
孟知儀臉上的怒火收斂了,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這張漂亮至極的臉蛋。
這張臉加上她身份的加持,早已有不少大家族託媒人上門探口風了。
孟知儀自然是一個都看不上。
私底下,她神情輕蔑極了:「這些人也配肖想我?」
現如今,她端坐在銅鏡前,端詳著這張臉,越看越滿意。
「孟扶晚,那你說說,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湊到孟知儀面前:「姐姐,太子殿下府上養了不少舞姬,由此可見,太子殿下喜歡會跳舞的女子,嫡姐若善舞,必能一舉驚豔太子殿下。」
孟知儀沒說話,開始思索我這個提議的可靠性。
在同嫡母商討過後,她們認可了我的提議。
孟知儀會跳舞,隻是不精,她想在短時間內達到驚豔太子的效果,就需要一位特別善舞的女夫子。
遠在蘇州的順嘉公主,是最好的人選。
順嘉公主的生母是當今太後。
順嘉公主痴迷於跳舞,當年舞技乃京中一絕,這是盡人皆知的事。
她曾有過一位驸馬,隻可惜幾年前病逝了。
自那以後,順嘉公主沒再嫁,而是選擇暫居風景秀麗的蘇州。
善舞的女子自然有很多,但順嘉公主是這裡面身份最尊貴的。
若是能入了她的眼,那就等同於得到了太後的喜愛,更有助於孟知儀日後嫁入東宮。
這些是孟知儀和嫡母的想法。
去往蘇州免不了一路上的舟車勞頓,孟知儀一句話,我便要跟著她一同前去,伺候在身側。
我自是恭順應下了,然後轉身著手準備。
當天晚上,一封信悄無聲息地送出了尚書府。
4
舟車勞頓半個月到了蘇州。
孟知儀休養了一天,次日,帶著好幾輛馬車的重禮,登門拜訪了順嘉公主。
不出我所料,她吃了閉門羹。
我上前同守門的下人交涉,好話說盡也沒用,想賄賂,對方不看一眼。
無奈之下,我隻得回到孟知儀身邊。
看著孟知儀有些陰沉的臉色,我低聲勸道:「姐姐,不如我們日日來吧?一日不成便兩日,兩日不成便三日,公主一定會被姐姐的誠心打動。」
來之前嫡母便對孟知儀千叮嚀萬囑咐過了。
順嘉公主是性情古怪,不好相處了一些,但隻需忍過這幾個月,孟知儀便能贏過杜宣嬌,成為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最重要的是,就算不能成功,那也萬萬不可將人得罪了。
孟知儀隻得壓下怨氣,帶著笑容的臉進了馬車後,就立馬變了。
「給我等著,等我坐上了那個位置……」
孟知儀最是記仇了,現下怕是開始恨上順嘉公主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日日拜訪,吃了閉門羹之後,再轉身離開。
一連被拒,孟知儀的心情越發不好,我同她身邊伺候的丫鬟就首當其衝被她拿來打罵發泄了。
丫鬟們不敢當面哭,隻能在背地裡抹眼淚。
我便私下裡對她們安慰了一番,又給了一點銀兩。
孟知儀完全沒有察覺到,因為她私底下的脾氣,這些年,她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對她心存怨恨了。
這些人身份低微,命比紙薄,卻也能成為我最重要的助力。
再堅持了半個月後,孟知儀終於踏入了順嘉公主的府邸。
我跟在她身後,見到了順嘉公主。
「聽說你想跟著本宮學舞?」順嘉公主銳利的目光落在孟知儀身上。
到底是從宮鬥裡走出來的人,即便順嘉公主現如今遠離了京城,一開口還是能讓人心慌。
孟知儀大氣都不敢喘一個,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聽說公主的舞姿,天下無人能及,故,臣女特來拜訪,想拜公主為師,還望公主不嫌臣女愚鈍。」
「你想留下,不是不可以。」
「公主想要什麼盡管說,臣女一定會為公主尋來。」孟知儀聲音急切。
見到順嘉公主微微皺起的眉,她這才清醒自己太急了。
「公主,臣女不是這個意思,臣女隻是聽到公主願意答應,一時太過高興了。」
「無妨,想要留下,本宮隻有兩個要求。」
「其一,你得留下來三個月,這三個月內,你必須聽從本宮的一切安排。」
「其二,本宮的府邸不是誰都能留下來的,這三個月內,隻許你一人進來。」
前一條孟知儀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隻是這後一條讓她猶豫了。
「公主,臣女的庶妹和伺候臣女的丫鬟也不能進來嗎?」
順嘉公主的目光冷了下來。
「本宮府邸的宮女從皇宮裡帶出來的,個個善舞,你的丫鬟也配與之相比?」
孟知儀有些不甘心地掙扎:「那臣女的庶妹呢?她並不是丫鬟。」
孟知儀的算盤打得很好,沒有丫鬟,至少有我可以隨意差遣打罵,畢竟順嘉公主的人她不敢得罪。
「到底是你想學還是你的庶妹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