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喂,別親了!」
一旁的相親男終於忍不住了,「演什麼偶像劇呢?」
老實人憤怒時的吐槽竟也極為精準,「男的渣,女的戲多,一對癲公顛婆。」
「還有,別弄的一副我揩油佔便宜的樣子,店裡是有監控的,再說,旁邊客人也都看著呢。」
說著,他竟朝我的方向一指,「那位美女可全程都看著的!」
我倒是沒想過看熱鬧會看到自己身上。
還來不及反應。
謝洵便已經看了過來。
視線對上,他臉色一白,「蓁蓁……」
男人的沒擔當經常體現在他下意識的反應中。
剛剛還和沈青黛吻的難舍難分的謝洵,見了我,連忙甩開了她的手,訕訕道,「蓁蓁,你聽我解釋。」
「好啊。」
我不急不緩的抿了口咖啡,「解釋吧。」
「一個已婚,一個剛離,剛才是盛情難卻還是意亂情迷,又或者,是心懷僥幸沒人知道,順勢偷個腥?」
我倚著椅背,「解釋吧,我聽聽。」
謝洵臉色陰沉的厲害。
Advertisement
薄唇張了又合,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將杯裡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
我扯起張紙擦了擦嘴角。
「謝洵,你應該知道的,我們結束了。」
「但凡你對這段婚姻還有一點尊重,都別再玩那些死纏爛打的戲碼。」
「協議你籤好字,明天早上民政局見。」
謝洵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挺拔的背脊,卻在瞬間有了垮下的跡象。
我起身離開。
路過謝洵身旁時,他猶豫了下,小聲開口。
「蓁蓁,對不起。」
我從他身旁走過。
腳步未停。
14
早上,九點。
我將車停在了民政局門口。
謝洵遲到了五分鍾。
他從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沈青黛,沈青黛容光煥發,貼心的拉住他整理領口,不由埋怨,「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偏要穿件舊西裝。」
她狀似無意的看了我一眼,嗔怪道,「對周小姐也顯得太不尊重了些。」
我掃了眼。
謝洵穿的,是五年前領證那天穿的西裝。
也是我當初用第一桶金給他買的。
謝洵沉著臉,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朝著我走來,「走吧。」
離的近了,才看清他有多憔悴。
眼睑烏青,眼裡滿是紅血絲,向來一絲不苟的人,就連紐扣都扣錯了位。
……
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我隻覺一身輕松。
因為這五年婚姻裡,我得到的都是不好的反饋,我的付出被忽略,被無視,而我索求的感情也並未得到回饋,所以放棄這段婚姻,我更像是卸掉沉重包袱,未來的路輕裝上陣,怎麼走都是上坡。
而與我相反。
謝洵那個向來驕傲的男人,卻頭一遭垮著肩,雖一言未發,但怎麼看都有種垂頭喪氣的感覺。
因為他是這段婚姻的受益者。
我扶他東山再起,陪他打拼,給他兜底。
一朝離婚,我不過是邁出舊態,他卻要傷筋動骨扒層皮。
春天了。
路邊柳樹冒出新芽,錯落間生機盎然。
我拿著離婚證上車。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15
離婚後。
我和謝洵卻還是會見面。
隻是從夫妻變成了同事。
沈青黛不準謝洵身邊有接觸過多的女性,所以找了個由頭讓謝洵把陳秘書調走了。
我便讓陳秘書跟著我。
中午休息,陳秘書給我看著和她手機裡,沈青黛的朋友圈——
清一色的全是萌萌和謝洵。
「阿洵買給女兒的小裙子。」
「小公主想吃蛋糕,阿洵半夜親自開車繞了半座城市才買到的。」
「女兒說一句想去遊樂場,阿洵馬上安排/愛心/」
有幾張配圖,萌萌都是騎在謝洵脖頸上的。
其中一張是三人的合影。
謝洵抱著萌萌,沈青黛攬著他手臂,側頭倚在他肩上。
沈青黛配文:「一家三口。」
陳秘書氣的直罵,「你說她見不見啊?」
「這種人連臉都不要,生怕公司裡有人不知道她是小三上位。」
「謝洵也是眼瞎!」
罵完,陳秘書悄悄捂了捂嘴。
職場最忌失言。
哪怕是在背地裡。
但她沉默兩秒,又罵道,「蓁姐,我不罵不痛快,你說這女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恕我直言,謝總放著你這麼好的妻子不要,非要去貼那個……」,陳秘書頓了頓,省略了那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罵稱,「放心吧,蓁姐,謝總離開你,他不會再有過去的好日子了。」
我笑了笑,「當然。」
公司佔股我比謝洵要多,我才是大股東。
而且,當初我陪著謝洵建立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性子傲,當初拉投資陪業務他落不下面子,多半都是我來,即便到現在,很多合作客戶也隻認我,不認謝洵。
而謝洵做事向來獨斷專行,幾年來對他不滿的董事也都由我周旋安撫。
公司重要部門的經理更都是我當年一手提拔上來的。
這公司姓謝,但它沒了謝洵可以。
沒了我周蓁,不行。
16
公司上下議論紛紛,都說沈青黛控制欲強的可怕。
公司裡每一個和謝洵說過話的女同事,都會出現在沈青黛的監視範疇裡。
惹的女同事們苦不堪言。
而我這人公司分明,無論私下情感如何,涉及到業務問題,也會正常與謝洵交接。
但謝洵卻不同。
他這人外冷,悶騷。
看著果決,實際上卻最是優柔寡斷,尤其是在感情上。
而且,他似乎最容易陷在一段已失去的感情中。
每次處理工作。
我低頭看文件,闡述方案思路。
一抬頭,卻見謝洵在看著我出神,有時不知他想到了什麼,眼尾還會微微泛紅。
幾次過後。
我也懶得再對驢彈琴,直接讓陳秘書和謝洵的新任男秘書對接。
沈青黛卻仍將我看作假想敵。
我倒是無所謂。
她那點小把戲也隻能在男人身上用用,對我完全沒用。
這天晚上。
我下班時剛巧在公司門口遇見了謝洵和沈青黛。
自我出現,謝洵的目光便始終落在我身上,沈青黛不滿的拽了拽他袖口,謝洵才勉強偏開眼。
我的車子已經停在了公司門口。
新換的司機小林是個剛畢業的男大學生,乖巧,聽話,長相優渥。
最重要的是年輕。
剛入社會的學生身上總是帶有一股純粹的活力,蓬勃炙熱,能夠很輕易的感染旁人。
每天處理工作已經很讓人倦怠了,離了公司總需要給自己注入些能量。
小林小跑著上前,替我開了車門。
還會細心的彎下身,用手擋在車頂邊緣。
我準備上車。
卻聽見身後傳來質問聲,「他是誰?」
是謝洵的聲音。
我沒打算理會,都是前夫了,哪有什麼過問的資格。
偏偏沈青黛在旁陰陽怪氣的接了話,她語調挑高,瞬間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員工視線。
「阿洵,還用問嘛,一看就是周總找的新男朋友。」
她笑吟吟地看向我,「就是這男朋友年輕了些,也不知道周總吃不吃得消。」
這話已經含了些帶有 X 暗示的調侃。
我頓了下腳步,回身。
不留情面的譏諷道:「靠身子上位的就是不一樣,看見個男人就隻會想那檔子事。」
沈青黛臉色慘白,發現周圍人都反過來看她時,臉色又瞬間漲紅。
「你別往別人身上潑髒水!你敢說,你和那個司機沒事?」
「別標榜自己是獨立女性了,你就能保證以後不再戀愛結婚?」
我失笑,「我為什麼要保證?」
「而且,誰告訴你獨立女性就不能戀愛結婚了?單身與否是一個人的自由,女性的獨立是體現在精神層面,而不是感情狀態上。是要你精神獨立,靈魂自由,不完全依附於另一個人,不做任何人的附屬品,而不是讓人做個天煞孤星,孤寡到老。」
沈青黛輕嗤,「說的好聽,過去不也是戀愛腦,白白付出五年?現在又立什麼大女主人設。」
「我從沒說過自己是大女主,最多勉強落個坦蕩吧。愛的時候真摯,不愛了也能痛快放手。而且,這些年我陪著他打拼,從來不會低他一等,甚至隻要我願意,這公司隨時可以改姓周。」
「反倒是你,你隻能看著謝洵的臉色,用身體取悅他,用感情禁錮他。」
「如果有一天他再次變心了,你一無所有。」
「我倒是很期待那天。」
說完,我彎身上車。
「小林,回家。」
車門闔上,而車窗外,沈青黛臉色陰沉,旁邊的謝洵卻始終一眼不發,隻默默看著車窗。
直到車子駛離這條街。
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才收回目光。
皺眉看了眼身旁的沈青黛,語氣不耐,「還不走?」
「還嫌丟人沒丟夠嗎?」
17
謝洵的辦公室裡時常會傳來爭吵聲。
通常是沈青黛在聲嘶力竭的吼著,她離異帶娃,沒有經濟來源,更沒有掙錢的能力,她隻有謝洵。
而謝洵很少說話。
他這人最擅冷暴力。
有些好事的同事裝作不經意從門口路過,偶爾會聽見在沈青黛漸漸冷靜下來後,謝洵常會冷淡的說上一句,語氣譏諷,瞬間又將剛剛冷卻的氣氛推至高潮。
同事們時常議論。
「本來好端端的一個美人,應是把自己熬成了潑婦,再這麼下去我懷疑她精神都要不正常了。」
「當三的人心虛唄,她也知道自己是把謝總搶過去,整天防著這個防著那個,生怕再有別的女人把 謝總搶走。」
「要我說周總多好的人啊,又美又有能力,當初對謝總又是真心,可惜人家不珍惜。」
公司裡風言風語愈甚。
總會或多或少傳到沈青黛耳朵裡。
這些譏諷聲她都能忍,然而,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同事們討論我與謝洵——
「我看周總對謝總是完全沒感情了,看他的眼神都不是冷,簡直是無視。」
「謝總就不同了,每天喝杯咖啡都要親自去茶水間,就為了繞路去周總辦公室門口看一眼。」
「你們是沒見,每次謝總看她的那個眼神……嘖嘖,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活該!這種男人總是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早幹什麼去了?」
「打個賭吧,我猜用不上兩個月,謝總就要忍不住跑回去提復婚了。」
「真好笑,他提復婚周總就要同意嗎?有錢有權又單身,每天還有帥氣男大開車接送,傻子才會再回頭。」
……
議論聲愈甚。
沈青黛也愈發的坐不住了。
18
沈青黛被警察帶走了。
被捕原因是偷竊公司機密,攜款逃跑。
是的。
謝洵告知了她保險櫃密碼,而沈青黛在一天夜裡偷了謝洵辦公室的機密文件,帶著女兒準備卷款跑路。
隻可惜,被我先一步帶著陳秘書將她堵住。
早就察覺她不對勁,陳秘書性子謹慎,更是時刻注意著她那邊的動向,發覺不對勁,立馬通知了我。
而她故意斷掉走廊監控的那天。
我就知道,她要動手了。
沈青黛被帶上警車時,還在死死的盯著我,「周蓁,你早就設計好了是不是?」
「我明白了,公司裡那些流言也是你讓人傳的?」
她眼底滿是憎恨,「你就是看不得我和阿洵好,你恨我搶走了阿洵!」
我不由失笑。
明明是我不要謝洵的。
她倒是會自抬身價,用上一個搶字。
沈青黛仍舊嘶聲喊著。
我站在一旁,語氣淡淡。
「蠢貨。」
……
最終。
沈青黛以侵犯商業秘密罪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而經由我帶領的董事會集體票決,最終謝洵被罷免董事長一職,逐出董事會,不準再參與公司決策。
開會前。
謝洵來求過我。
他又穿了那件當年的舊西服,像是想要借此讓我念些過去的情分,「蓁蓁。」
聲音晦澀,他帶著祈求的語氣艱難開口, 「畢竟夫妻一場,你能不能……不把事情做的這麼絕?」
「我是真的愛過你, 也是真的想過要和你過一輩子。」
「離婚後, 我一直很後悔, 這些天我過的……」
「停。」
我沒耐心再聽下去。
「謝洵, 別拿感情綁架我, 更何況——」
「咱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我低頭看了眼腕表,「會議還有五分鍾, 別遲到。」
我轉身向著會議室走去。
清脆的高跟鞋聲,將我與謝洵隔開成兩個世界。
一動, 一靜。
一個漸漸找回自己。
一個卻逐漸失去自我。
19
謝洵離開公司時, 狼狽而落魄。
曾經在我的幫扶下意氣風發的男人, 如今卻整個人垮了下來,背影蕭索。
我這才發現。
原來一個人得志與否, 真的能從背影看出來。
謝洵路過我辦公室門口, 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停下。
他緩慢的從我門口走過。
然後輕聲說道。
「蓁蓁。」
「我很後悔。」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 語氣顫了顫,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尾已通紅, 他哂笑,「算了,人生哪有如果……」
走到公司門口時。
一道瘦小的身影迎面跑了過去, 萌萌衣服髒兮兮的,頭上扎的馬尾辮也松垮垮的垂著, 她一頭撲到謝洵身上,用力捶打著他, 「你賠我媽媽, 你賠我媽媽!」
「我媽呢?」
「他們都說我見不到媽媽了,他們都是在騙我,是不是?」
謝洵目光在她身上聚焦了好一會。
冷淡的推開她,「他們說的沒錯。」
萌萌愣了兩秒,仰頭哭了起來。
「那我怎麼辦?誰來給我做飯, 誰給我買玩具和小裙子?」
她哭並不是因為見不到媽媽了。
而是沒人照顧她了。
老同學們紛紛打圓場,「誰年輕時沒談過幾次戀愛呢,都過去了。」
「(一」謝洵緩緩推開她的手。
不知是在怨她, 還是在怨自己。
「我不是你爸爸。」
「會有福利院的人過來領養你。」
說完, 謝洵開門上車。
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管那個曾騎在他脖頸上喊爸爸的小女孩。
陳秘書趴在窗臺上看熱鬧, 回頭朝我感慨道, 「周姐,這算是現實版爽文嗎?」
她搖著頭嘆道,「反正我看的挺爽。」
「姐,我相信你以後的人生一定會越來越好。」
「嗯, 我們都會。」
我笑了笑,將視線移到窗外。
春光作序,萬物和鳴。
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