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卿卿的三十歲生日願望 4211 2025-04-01 15:42:54

而我。


依舊和外公外婆擠在破舊的巷子裡。


就連大小便也得去上公共廁所。


長大後跟賀川一起回老家。


在他站在潘靈的房間緬懷時,我在那個家,沒有立足之地。


隻能住酒店。


賀川從來問過原因。


似乎我和潘靈的區別對待,理所應當。


「賀川,你從來不給我慶祝生日。


「如果我們真結婚了,我這輩子是不是就不能過生日了。


「每逢那天,我都要陪你給潘靈披麻戴孝?」


這種問題,我以前從沒想過。


或者說,我總是在逃避。


但時間久了,發現賀川依然對她念念不忘。


還怎麼逃,怎麼避呢?


索性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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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得徹底,也讓賀川看清自己的心。


他既然放不下潘靈,就做個一心一意的情種吧。


然而——


當我覺得,我們即將說開時。


賀川卻揉著太陽穴,苦惱地看著我:「生日而已,有那麼重要?」


11


霎那間我明白了,賀川完全不能共情我。


「算了,我走了。


「你自己保重。」


不論是當初相親,還是在一起這幾年。


都是我心甘情願。


任何感情都是一場博弈。


輸了。


我也不後悔。


「你去哪?」


賀川抓住我的手腕,「我爸媽還在這,你還要跟我鬧嗎?」


「而且你剛沒了孩子……」


他還做夢。


我不禁冷笑:「根本沒有孩子。」


聽見這話,賀川一怔。


探尋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當我以為他會信了我的話,繼而質問我為什麼騙他的時候。


他忽然抱住了我。


抱得很緊。


我差點不能喘氣,隻感覺到肩頸一股熱乎乎的暖流。


「卿卿。


「別鬧了。


「你臉色這麼難看,都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很低。


明明是在道歉,卻還要我認真去聽。


「但是,你不會後悔的。


「對吧?


「因為你答應過潘靈,三十歲前不結婚生子,你今年才二十八。」


我索性就讓他的認知,錯了下去。


如果讓人悔恨也是一種報復,那麼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賀川值得。


提到潘林。


賀川身體一僵。


我趁機掙脫了他的懷抱,後退了兩步。


「我走了,叔叔阿姨那,你自己解釋。


「叔叔心髒不好。


「你緩一點說。」


其實這番叮囑也挺多餘了。


事後想來,挺自以為是的。


我隻是賀爸爸賀媽媽喜歡的準兒媳。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關系。


我隻是太久沒人愛。


才會覺得別人特別愛我。


12


離開賀川家的時候,叔叔阿姨還在客臥裡休息。


保姆阿姨在廚房裡忙碌。


賀川沒出來追我。


我走得靜悄悄的。


而同時。


我的心,也和環境一樣。


第一次打包離開這裡的時候,我感覺自己遍體鱗傷。


是失戀的感覺。


這次離開,我隻覺得輕松。


像愛吃糖卻蛀牙的小孩,終於戒掉了糖果。


再也不用忍受那份煎熬。


不過。


我不是小孩,也沒有蛀牙。


離開賀川的第一件事。


我要獎勵自己「糖果」。


我要出去旅行。


在化療之前。


在頭發掉光之前。


在……或許會死之前。


於是。


我挑了一個北方的海濱城市,直接去了。


我很喜歡北方的海。


夠冷。


也夠浪漫。


我以前經常想,在寒風凜冽的海邊,抱緊自己心愛的人,該是多麼幸福的事。


可惜。


賀川很忙,對我的要求他總是拋之腦後。


我也隻能是想想。


但現在。


我自己來了。


到了那裡,雪花落在我的鼻頭上,化成一塊小冰晶,再融成水。


我看不見,卻能感覺到。


就像是生命的流逝。


我想,我也可以稍微釋懷一下。


別那麼怕死。


不就是腫瘤嗎?


不就是惡性腫瘤嗎?


想到這些,我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


「那麼好看的雪花融化了,它也是不聲不響的。


「如果人要死,也用不著多傷感吧。」


說完。


耳邊傳來肯定的清冽男音。


「你說的對。


「我終於可以死了。」


13


我:!


我睜開眼睛,隻撞見打著領帶的胸口。


「你是哪位?


「我沒勸你死啊。


「你別亂來!」


我不知道勸人死犯不犯法。


但一定很缺德。


「活著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死?」


我抬頭,望著比我高一個頭的年輕男人。


他長相英俊,不輸我認識的所有男人。


而且氣質也好。


更重要的是,身上的西裝是搞定。


高富帥。


死什麼?


難道破產了?


停——


想這些,還不如找人來拉住他。


因為他正在往海裡一步步走。


眨眼間,海水已經到他的膝蓋了。


這瘋男人。


動作這麼快。


我忙呼救。


終於,在幾個壯漢大哥的強制下,他被抬上了岸。


當然,渾身也湿透了。


他卻不耐煩。


「你救我幹嘛?


「不是你說,可以死的?


「你不是也想死?


「正好我們結伴。」


我:。


「誰想死了,我是生病了,很有可能會死。


「我剛剛那麼說,隻是安慰自己。


「懂不懂啊!」


男人聞言,俊臉一歪。


「管你,反正我要死。」


默了默,又說。


「但要改天了。」


14


幸虧我脾氣好。


不然真要給他一巴掌。


好不容易抬上來,又要死。


不想活,讓我活啊。


我肚子裡的腫瘤轉移給他行不行。


越想越氣。


我懶得理這個陌生人,自己一個勁往海岸上走。


猛地回頭,發現男人跟著我。


天已經快黑了。


又在異地他鄉。


我腦子裡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案件。


左思右想,都不覺得這男人是個好人。


於是我加快了腳步。


然而,他更快了。


我幾乎可以看見他的影子。


忍受不了。


我抓起一根木棍,轉身即將揍他的時候。


他指了指我的前面。


我:?


隨著他的目光回頭,隻見一個中年男人正變態兮兮地衝我笑。


我頓時站不住了,雙腿發抖。


原來。


我這種膽小鬼,看見真變態,是走不動路的。


而在這時,手腕被抓住。


男人將我拽到懷裡,帶著我往回走。


「你救我一次。


「我也救你一次。


「我們扯平,不用感謝我。


「我的意思是,下次我再找死,你別管我了。」


路燈下,男人白皙的俊臉,透著一股厭世感。


我忽然覺得,我說的話不對。


什麼雪花融化跟人命消失一樣。


不一樣的。


想著,我抓住男人的袖口,鄭重說道:「不死,不可以嗎?」


15


我從來沒跟陌生人推心置腹過。


包括眼前這個男人。


我隻是勸他不要死。


他就把我帶到一個小攤上。


他喝礦泉水。


我吃串。


「你為什麼不吃?」


「我有潔癖。」


「?」


「你放心,這個攤子我熟悉,不髒,隻是,我有潔癖。」


我:……


我該不會遇到一個精神病了吧。


果不其然。


男人喝了兩口礦泉水,醉了。


開始推心置腹。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正常,我不出名。」


我:?


這是什麼對話。


「你知道今天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是誰嗎?」


「不知道。」


「正常,畢竟不是我。」


我:??


我可以拒絕這場社交嗎?


我正要口不擇言地說我定的酒店要關門了。


卻見男人捧著自己的俊臉,正在抹眼淚。


「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我叫韓聲。」


他抽泣了一下,又說:


「不知道也沒關系,小人物一個。


「我是個科學家,也是個廢物。


「研究了十年,連個蛋也研究不出來。」


男人聲淚俱下。


而我也算是明白。


這個人不得志。


「但你還年輕啊。」


「二十五了還年輕。」


他有些不滿,「我九歲就上大學了,你算算,我失敗了多少年?」


我:。


這還算失敗,那我呢?


我心裡沒好氣的腹誹時,男人停止抱怨,對我感興趣了。


「你呢?


「你得了什麼病?


「如果是器官衰竭的話,我可以無償捐給你,你今天算是遇到貴人了。」


16


我非常感謝他。


但也說明了自己的情況。


「不需要你的器官。


「你好好活著吧。」


我覺得這人越說越沒邊。


想想還是起身走人。


「真的,我定的酒店有門禁。」


韓聲也站起來。


「我家也有門禁。


「糟糕!


「門禁時間過了。


「我還是住酒店吧,對了,你住哪個酒店?一起啊,我還有好多話想說。」


我:……


這男人是想佔我便宜。


還是……


單純是個話痨。


我轉頭,看著他純澈的眼睛。


「好多話?跟我說?」


「對啊,你不想死卻要死,我想死卻不能死,就這個問題,我們一定可以來一場哲學討論,哦對了,還是哲學博士,我……」


你什麼你。


我逃了。


17


但沒逃過。


我們還是住進了同一家酒店。


當晚各自睡去後。


早上。


他來敲響我的門。


「幹什麼?」


「討論問題。」


韓聲已經換了西裝外套和領帶。


整個人看著神採奕奕。


散發知識光輝。


「我沒文化,算了。」


「探討求生的問題。」


「?」


這個問題,有點感興趣。


這人如果真是什麼厲害的學者,那他會不會認識厲害的醫生,順便介紹給我。


見我感興趣,韓聲頓時兩眼發光,開始滔滔不絕。


「盧卿卿小姐,我感覺你的求生意識不大,你不覺得嗎?在需要化療的時候,你跑出來旅遊,還安慰自己死了就死了,在我看來,你雖然不想死,但和我一樣,也在追求死。」


「是嗎?」


韓聲一本正經地看著我,每一個字都像錘在我心口。


我點點頭,認證他說的沒錯。


我確實沒有治愈的信心。


盡管醫生說,悲觀的心態對病情不好。


但我也沒辦法。


這一刻。


韓聲和我仿佛心靈共振,他一字一句說:「我們需要自救。」


「怎麼自救?」


我嘲諷般地看韓聲。


「你,及時去治療。」


「我在旅遊……」


萬一死了怎麼辦。


我還沒玩夠。


「你不治療,一定會死。」


「那你呢?」


「我找一個重要的事情做,逼自己活下去。」


說完,他深情地看著我。


哦不。


他長著桃花眼,看誰都深情。


但現在看我,什麼意思?


「盧卿卿小姐,我需要你。」


「啊?」


他該不會,把我當寄託了吧。


「我想領養一個孩子。


「我去世朋友的。


「但我孤家寡人,不符合條件。


「你能不能……當媽?」


18


我真的要敲定韓聲是個騙子了。


怎麼會有這種人。


太奇葩。


太詭異。


太沒禮貌。


難怪長得像帥還沒女朋友。


原來是個怪咖。


然而。


在我還沒答應的時候。


他就遞給我一沓資料。


全是有關他所在學校的職業信息。


當然。


他還帶我去見了他們學校的院長。


院長表示很懵。


「又來找我要經費?


「你上次不是賺了一大筆專利費嗎?」


韓聲擺擺手。


「誤會了,找你是為了讓你做個證明。


「證明我不是騙子,而真的是一個聰明過人又充滿愛心的大學教授。」


當然了。


為了更妥當。


他還給我搜了他在知網上的論文。


以及。


給我轉了一千萬。


「我媽給我的。


「我沒有花錢的地方,都給你。」


一千萬。


我從沒擁有過那麼多錢。


原以為,分手管賀川要五十萬已經很多了。


當然了,一千萬不是白拿的。


要當媽。


19


一番波折後,我還是同意了。


並不是為了一千萬。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要錢也沒用。


而是——


因為那個小孩太可愛了!


包子臉。


臉頰兩邊都是胖乎乎的。


眼睛特別大,特別亮。


才兩個月,我盯著她,她就衝我吹泡泡。


可是吧。


她又很可憐。


她的爸爸媽媽是韓聲的同事。


兩周前,在趕往研討會途中,飛機失事去世。


我想,韓聲失意自盡,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總之。


因為這個可愛的孩子。


我在美麗的北方海濱城市定居了。


同時。


還和韓聲確定了夫妻關系。


雖然隻是有名無實,但他確實把全副身家都給我了。


不過我也懷疑過他。


是不是看我活下去的概率不大,和我結婚的風險小。


隻要我死了。


一不跟他搶錢。


二不跟他搶娃。


但日漸相處下來,我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這個人,外號「散財童子」。


他賺的經費全貼補給自己的學生。


每個月隻留充飯卡的錢。


其餘的生活用品,會有專人給他提供。


他媽媽以前是房地產大亨,現在又做新能源,有錢的很。


所以他不愛錢,也不缺錢。


更不會怕我霸佔他的錢。


至於寶寶。


開玩笑。


寶寶離了我,哭聲能把他家鑽出個洞。


因此在我做化療的時候,他每天求神拜佛,隻願我能長命百歲。


但奇怪的是,我記得他不信神啊。


他是唯物主義者。


剛開始化療的時候,我想去燒香拜拜。


他都會鄙視我。


難道——


被我同化了?


不懂。


懶得問。


總之,在這種還算開心的氛圍中,我安穩地過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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