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夫的白月光抄襲我的稿子,成了知名設計師。
她的女兒踩著我的女兒,成了當紅小花。
重生後,我們同上一檔家庭綜藝,滿屏的彈幕讓我和女兒滾。
【笑死人啦,節目組哪找來的土包子?】
【梁知夏什麼時候滾出娛樂圈,不想看她作秀。】
我淡定地牽著女兒的手:「不好意思,我們可以滾,但滾之前請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知三當三開心嗎?」
「抄襲別人快樂嗎?」
1
重生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買了一張去宋城的車票。
昏暗的大巴裡,巴掌大的顯示屏正在播放娛樂新聞。
素面朝天的少女面對鏡頭,麻木地說著對不起,青黑的眼眶和憔悴的神情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諒解。
鏡頭後,有粉絲大喊梁知夏滾出娛樂圈。
「小牌大耍,苛待工作人員,因為給你系鞋慢了點帶就掌摑人家,一句對不起有用嗎!」
「六年演技毫無進步,還怨人家導演沒水平,哪來的臉啊!」
「趕緊封殺吧,別再欺負我們梁喬仙女了,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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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些話,梁知夏眼裡露出茫然和無措,很快她低下頭,木然地跟著經紀人走了。
娛樂新聞結束,電視開始播放一檔老牌綜藝。
方才的畫面仿佛隻是午後一段不太清晰的旁白。
但我知道,網上對梁知夏的審判才剛剛開始。
他們會攻擊梁知夏的每一條微博,每一張照片,每一個動作。
他們恨不得刨了梁知夏的祖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尖酸刻薄,虛偽惡毒的小人。
沒有人記得,六年前梁知夏剛出道時,也曾被稱為天才童星,飾演的聾啞少女讓無數人淚目。
她本該有很燦爛的未來,直到梁喬也進了娛樂圈。
梁喬是梁國棟白月光的女兒。
當年為了白月光,梁國棟死活要同我離婚。
由於事業剛起步,經濟條件遠不如梁國棟,我沒有爭取到孩子的撫養權。
虎毒不食子,我想著,梁國棟再愛白月光,也不會虧待我們的孩子。
可我錯了,梁國棟一顆心偏得沒邊。
他大把大把給梁喬砸資源,面對兩人的競爭從不會幫梁知夏。
後來梁知夏和梁喬在同一檔綜藝相遇。
梁喬聰明伶俐,在她的刻意挑釁和引導下,梁知夏被襯得像個一無是處的蠢貨。
人氣下滑的結果是公司轉為走黑紅路線,隻要有熱度,完全不在乎她身上的罵名是真是假。
年前,梁喬和梁知夏又進了同一個劇組。
梁喬仗著自己是投資方大肆更改劇本,卻在劇播出後被網友吐槽抵制時,伙同導演將鍋甩給梁知夏。
「知夏說臺詞太長了,她隻用眼神就能演好,我也不敢說什麼。」
「小姑娘脾氣太大不好管,我也隻能咬牙堅持,多吃幾顆安眠藥唄。」
於是所有謾罵湧向了梁知夏。
公司為了名譽推她出來道歉,沒有人在乎事情真相如何。
......
大巴還在繼續行駛。
三個小時後,我終於站在了單身公寓前。
樓下有家大型超市,我買了些大米紅棗,新鮮蔬菜,走進了 3 號樓。
縱使全世界都認為錯的是梁知夏,我也會站在她身後,說一句:
「別怕,媽媽來了。」
2
知夏住在六樓南面那間,太陽不怎麼照的到。
分明是大夏天,樓道裡卻帶著股陰冷。
門是密碼鎖,我試著輸了幾個數字,知夏的生日,出道的日期,竟然都不對。
就在我思考著要不要找人開鎖時,隨手試的一串數字提示「開門成功。」
0621,我的生日。
心髒驀然發緊。
我想起小時候知夏生日,她說我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最好的禮物。
有了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小小的人抱著我,眼睛亮晶晶的,滿足地像擁有了全世界。
可現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隻剩下麻木。
眼眶開始發酸,我吸了吸鼻子,等心情平復,輕輕推開了門。
屋裡很安靜,厚重的窗簾隔絕著光線。
我小心摸索,在沙發後找到了知夏。
她還和小時候一樣,有什麼委屈就喜歡躲在角落。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又紅又腫,睡得昏沉沉。
我抱起她,也隻是呢喃了一句「不是我的錯,為什麼沒人信我」。
懷裡的分量很輕,我低下頭貼了貼她的額頭:
「沒關系,媽媽信你。」
知夏睡得沉,我抱她進了臥室,蓋好被子後開始做飯。
等紅棗粥咕嘟咕嘟冒泡,臥室裡終於傳來動靜。
知夏赤著腳,捂著頭啞著嗓子讓我走:
「誰讓你來的,我不需要保潔,你出去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其實我不知道知夏還記不記得我,我和梁國棟離婚時她才五歲。
「知夏,我是...」
「出去,我說,讓你出去!」
不等表明身份,知夏忽然發了瘋般推搡我。
雖然低著頭,但我知道她哭了。
落在身上的手很涼,分明是質問埋怨的話,卻顯得沒什麼威脅。
「你不是走了嗎,不是不要我了嗎,現在又來做什麼。
「你知道從小到大我有多希望你能出現,能抱抱我嗎?
「被梁國棟趕出家,什麼也買不起在肯德基坐到天亮的時候;被梁喬嘲笑有媽生沒媽養,搶走一切的時候;每年除夕躲在房間許願,求你來接我的時候...
「你為什麼不來,你為什麼從來都不來!」
看著知夏不斷掉落的眼淚,我的心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
「知夏,不是媽媽不來,是我找不到你。媽媽其實,也來過...」
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不想讓白月光多想,離婚兩個月後,梁國棟離開了瑤城。
我怎麼也找不到人,渾渾噩噩過了一年,最終決定出國繼續自己的設計事業。
我想隻要我強大了,總有一天,我的女兒會回到身邊。
國外的日子很辛苦也很忙碌,機緣巧合下,我看到知夏出道了。
憑借一部影片,她獲獎無數,成了知名童星。
我為她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更加勤奮刻苦學習。
我希望知夏 18 歲的成人禮、未來的婚禮,都可以穿上我做的禮服。
我希望再相見時,我是知夏的錦上添花。
可等我做好設計稿,一針一線繡出禮服準備回國時,知夏自殺了。
死在 18 歲生日的前一天。
就在這棟單身公寓樓下,我瘋狂翻看國內新聞,對著滿屏的詛咒謾罵淚流滿面。
原來我的知夏受了這麼多委屈。
從天臺一躍而下時,她在想什麼,會不會怪我沒有早點來?
分別十二年,我以為的重逢,最後竟然成為了永別。
3
我緊緊抱住知夏,上一世已經流幹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直到懷裡的人平息下來,我深吸一口氣:「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我和知夏之間相隔的不僅是多年未見,哭過後,她有些許尷尬。
我捧起她的臉:「先去洗把臉,最近沒怎麼吃飯吧?我煮了紅棗粥,再來個煎蛋怎麼樣?」
知夏小聲說好,避開我過分熱情的目光,洗漱後在桌前坐下。
她還是那麼乖,一小口一小口,斯文又可愛。
完全不像求生綜藝裡那樣,沒吃過好東西似的,自私地吃光了五個人三天的口糧。
上一世知夏去世,我用盡人脈手段調查了她那些年的經歷。
和梁喬對上後,知夏風評越來越不好。
公司決定賺快錢,極盡可能壓榨,什麼爛片都接。
甚至為了熱度毫無下限,逼著她走一些沒腦子的人設,後來更是直接出劇本,要求照演。
知夏從小就不是被偏愛的那個,她極度不自信愛內耗,不敢拒絕,想要討好所有人。
面對網上的咒罵,她心裡難受,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反抗,又被經紀人用合同威脅。
「讓你做就做!這麼矯情幹什麼!黑紅也是紅,還怕沒人罵你呢!」
那真的是很黑暗的一段的時光。
知夏躲在角落裡的時間越來越長,人也越來越瘦。
她就這樣渾渾噩噩,如同牽線木偶一般任由安排。
十八歲那年,公司讓知夏去陪酒,試圖將她送上投資方的床。
知夏當場砸了酒瓶,她劃破自己的小臂以保持清醒,而後用那半截酒瓶子守住了自己。
換來的是投資方大怒,直接撤資,公司不敢得罪人就把氣撒在知夏身上。
他們什麼惡心通告都接,更不顧知夏的身體健康,排的全是殺人行程。
可以說知夏不幸的結局,梁國棟佔一半,這個狗屁公司佔一半。
喝完粥,知夏臉色好了不少。
我收起碗筷,開始說正事:「想過解約嗎?」
一個隻把藝人當工具的公司,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聽到我的話,知夏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想過的,可是違約金很貴,我沒有那麼多錢。爸...他也不會願意幫我。」
「那就起訴。」我在知夏身邊坐下,「那種公司,本來也沒有和平解約的可能。」
上一世知夏鼓起勇氣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在 18 歲生日前發了一條澄清微博。
她一條一條的,真誠地解釋著這些年的罪名。
可惜沒有人信。
網友們肆意發泄著自己的惡意。
看著滿屏的「你怎麼還不去死」、「撒謊精」、「滾出娛樂圈」,知夏放棄了。
她最後一條微博是——【如果這個世界真的不愛我,那就算了。】
這一世我還是來晚了。
但隻要知夏還在,我就不會再讓她經歷那些絕望和難堪。
「來前我已經咨詢過律師,籤合同時你還是未成年,行程方面不說,這麼多年人家都換上江景房住上小別墅,你一單身公寓還要靠租,合同有問題吧?」
梁國棟從小就不管知夏,她演聾啞少女是意外。
一夜爆火後,現在的公司第一時間找到她,哄騙著籤下了那份合同。
十五年,薪酬制,每月三萬。
往上往下五千年都找不到她這麼慘的,網友罵 208 萬真的太冤。
「當然要想真的解決,光靠這幾點還不夠。」我接著道,「但是知夏,隻要你願意邁出第一步,媽媽就一定會支持你。」
知夏有些猶豫,不等她想好,桌上的手機發出一陣嗡鳴。
來電顯示是廖姐,她的經紀人。
4
知夏明顯抖了一下,下意識抓起手機,飛快摁下接聽。
電話甫一接通,尖銳刺耳的女聲幾乎要穿破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