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姐姐乃是雙生。
我是天生惡種,她卻有菩薩心腸,在姐姐的教導下,我才勉強活成了正常人。
然而一次出遊,有紈绔看中了姐姐的容貌,要強納姐姐為妾。
為了保住我,姐姐不得已委身紈绔。
一月過去,姐姐被人活活折磨致死,拋屍荒野。
再睜眼,回到紈绔來提親的那天。
這一次,我打暈姐姐自己上了花轎。
1
「大膽惡婦!你可知罪!」猩紅的刀子一下接一下穿刺我的身體,我木然抬起頭來,眼神卻努力望向了家的方向。
阿姐說過,不管多晚,她都會接我回家……
可她食言了。
當我從亂葬崗刨出來她的屍體時,那樣漂亮窈窕的阿姐,已經隻剩下一隻手就能擁住的一小截——那群喪心病狂的人,不僅砍去了她的手腳,還放兇獸掏空了她的腹腔。
我將她的身體小心翼翼的抱起來,用布條拴著系在了背上。
沒有了阿姐的耐心安撫,我感覺體內的嗜血因子全都開始亂竄。
當晚,安葬完阿姐我就提刀潛進了世子府。
可,世子府的人真多啊。
Advertisement
我還隻來得及摸到蔣昇的院中,就被人發現。
最終,我也隻能拼著力氣擲出匕首劃破了蔣昇的胳膊,可我卻被人活捉,被判了凌遲執行。
整整三千五百刀,一直到最後一片肉被取下,我才終於咽氣。
然而,再睜眼,我才發現,我回到了蔣家來納妾之時。
阿姐是在進城賣點心時被他看上的,她生得貌美,素有面點西施之稱,原本隻在我們城郊做生意。
可那天卻接了一個大單子,要去城中的蔣府送八十盒點心。
八十盒,差不多是以往阿姐三天才能賣出的數,所以那天,阿姐很高興,還向我許諾說回來要給我買一條好看的匕首。
可未曾想,在送點心找管家結賬時,她正好撞上了回府的蔣昇。
隻一眼,蔣昇便看中了她。
那是城中有名的紈绔,阿姐想要拒絕,可那人卻以家人性命相威脅。
想到我,阿姐最終答應了下來。
可萬萬沒想到,阿姐才嫁過去一個月,就因被蔣家主母毀去容貌,遭蔣昇厭棄,最終折磨致死!
想到這裡,我攥緊了拳頭。
好在,如今重來,還有反轉的機會。
於是,在準備一番後,我推開了阿姐的房門。
——
「阿糖,你……」一杯藥酒下肚,阿姐的眼神開始逐漸變得迷離。
在她失去意識時,我一把扶住了她,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
門外,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我迅速扒下了阿姐身上玫紅色的喜服換上,留下一封書信,我終於下定決心告別了阿姐。
一直到坐上那頂接親的小轎,我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阿姐,這一世,蔣昇我替你嫁了!
2
媒婆扶著我邁步跨進蔣家後門,走過一段悠長逼仄的林蔭小路。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我們才終於來到目的地,一處偏僻小院。
忽然前面響起「咚咚」幾聲,重物落地。
「請娘子跨過火盆,圖個吉利。」一名丫鬟傲慢地開口。
喜婆輕拍我的手背,生怕我會臨陣逃跑,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小聲寬慰道:「新人入府,是有這麼個規矩。娘子先忍忍,日後隻要留住郎君的心,何愁沒有好日過?」
透過厚重的蓋頭,我看到前面有九個緊靠一起的火盆,裡面火炭冒尖,熊熊火焰高過膝蓋。
這哪裡是跨火盆,分明是過鬼門關啊!
院外腳步聲吵雜,不時傳來看好戲的偷笑聲,我紅唇微揚,淡定走到第一個火盆前,邁步跨過。
想到前世阿姐也走過這麼一遭,我心中更加堅定決絕,紅裙一角被點燃,發出燒紙味,也毫不畏懼。
「哼,不過是個玩物,過幾天世子就沒了興趣。這府上唯有夫人才是世子的心頭好!」
丫鬟故意說起,想要敲打我,而我隻是低眉順眼、嗤之以鼻,我要的,從來就隻有你們的命,又怎會霸佔蔣昇那個草包?
......
從天亮等到天黑,院裡丫鬟將我視若空氣,不曾送來水米,甚至連喜燭都沒有點燃。
我端坐在喜床上,直到後半夜,院內才傳來一陣蹣跚的腳步聲。
我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拿出香料,在床下燃起。
登時,蔣昇渾身酒氣,推門進來。
「娘子莫怪,今天來了幾個友人,喝得盡興,一時忘了時辰。」
「這群賤婢,竟不知給娘子點燈,娘子可有害怕?」
蔣昇滿身酒氣、舉著紅燭,徑直來床邊,扯下我頭上的紅蓋頭。
燭火搖曳,美人杏眸微彎,一雙玉臂順勢環上男人的脖頸,如妖精一般輕輕呼出一口香氣。
我和阿姐,自然是不同的。
我天性淡漠、嗜血惡毒,被人視作怪胎,若非阿姐教導,隻怕如今我已經走入歧途。
可如今有了寄託,行起以前的偽裝,我依然得心應手。
攀附上蔣昇的身子,我極盡媚態道:「公子今晚讓奴家等了這麼久,要怎麼補償奴家呢?」
「美人想要如何補償呢?」
我紅唇微啟,挑逗地在他耳邊吹氣,柔弱無骨的小手從他脖頸滑過,順著領口伸進去,「公子能來,就是給奴家最好的補償。」
這些勾起男人欲火的手段,我早已從春宮圖上看過。
解開蔣昇墨色的衣衫,我紅唇輕咬那顆小豆子,見他雙眼迷離,面頰潮紅,我將手向下移動。
「唔!」
蔣昇發出嘶啞低吼,一把將我推倒在床,邪笑道:「白日裡見你清純可人,沒想到竟是個如此勾人的小妖精。」
「那公子喜歡嗎?」
我透過蔣昇的眼眸,看到自己此時攝魂勾魄的笑容,如罂粟花般妖豔——蔣昇,辱我阿姐,我誓要你付出代價!
「.......喜歡。」
蔣昇喉頭滾動,眼中盡染欲色,在幽幽清香下,血脈膨脹,如野獸般壓在我身上啃咬。
他索求無度,我極盡配合。
直到蔣昇用盡最後一絲氣力,餍足地躺在我肚皮上沉沉睡去。
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微光,我起身將香料熄滅,清理幹淨地上灰塵。
打開木簪裡的暗格,我吞下紅色藥丸,才回到蔣昇身旁,沉沉睡下。
3
清晨。
蔣昇湊到我脖頸處細嗅,轉而壓上身來。
我柔弱無骨地任他啃咬,擰著大腿,讓眼中溢滿淚水,委屈道:「夫君,是要害死清娘嗎?」
「這從何說起?我是心悅清娘的,要不然也不會一見傾心,非要將你娶進門啊!」
美人泫然欲泣,梨花帶雨,瞬間讓蔣昇心軟下來,抱著討好起來。
「從昨日入府到現在,清娘滴水未進。若是再惹怒婆母和夫人,往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我用粉拳輕輕捶打蔣昇的胸口,哭訴道:「夫君隻求自己快活,都不為清娘考慮半分。夫君是真的喜歡清娘嗎?」
「本世子自然是心悅清娘的。這些刁僕,竟敢如此怠慢你!清娘莫哭,夫君這就去責罰她們!」
我和阿姐有著一張相同的傾城容貌。
可阿姐生性隨和,恬靜美好,而我最善蠱惑人心——
我不過三言兩語,就讓蔣昇憤然起身,將下人喚來,把院內伺候我的丫鬟綁在木凳上家法伺候。
在一陣悅耳動聽的慘叫聲中,我略施粉黛,去給婆母敬茶。
路上,我將頭上金釵遞給引路小廝。
「麻煩小哥等會兒將夫君請來前廳,就說清娘有難。」
「是。」
我邁步走進堂內。
威儀肅穆的老夫人端坐主位,正室沈蓉坐在她下首右位,正眼神陰鸷盯著我脖頸上的紅痕看。
「不知廉恥的狐媚子,竟一點也不懂得遮掩,果然上不得臺面,」
我恍若沒有聽到老夫人的斥責,淡定從託盤上拿起滾燙的茶杯,跪下敬茶。
老夫人傲慢輕哼,沒有接茶,故意看我手指被燙到緋紅似火。
可我又豈能如她所願?
啪嗒。
我雙手一松,剛燒開地茶水直直倒在她大腿上。
「呀,婆母,對不起,清娘不是故意的。」
我慌忙手帕為老夫人擦拭,故意用力按壓被燙過的地方,痛得她面容扭曲猙獰。
很快,就見她怒不可及,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你這小賤蹄子,來人啊,把她給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丟去祠堂罰跪!沒有我的令下,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響起蔣昇的聲音:「出什麼事了?」
「世子,那茶杯太燙,清娘笨手笨腳沒有拿住,就灑到了婆母身上。這事怪我,世子要打要罰,清娘都願受著。」
我哭唧唧跑進蔣昇懷中,掩面哭泣。
「這事明明是下人辦事不利,怎能怨你?」
昨夜春宵尚在意猶未盡,蔣昇想也沒想就對我偏袒維護。
「世子,這賤妾不知禮數,剛入府就燙傷婆母,若是不加以管教,恐是不妥吧?」
見蔣昇要護我離開,沈蓉當即厲色開口。
「明明是下人做事不周,為何要怨到清娘身上?世子妃是什麼心思,本世子很清楚。你貴為當家主母,還是莫要小肚雞腸的好。」
此話一出,沈蓉頓時臉色難堪,氣得渾身顫抖。
「世子,清娘還是回去認罰吧,不能讓您和世子妃起了隔閡。」
蔣昇緊了緊戰戰兢兢的我,柔聲安慰道:「清娘莫怕,孰是孰非,本世子清楚得很。若沒有她的授意,下人豈敢用開水讓你敬茶?」
「世子,你對清娘真好。」
我側頭看向發瘋的沈蓉,留下一抹挑釁的微笑。
這隻是剛開始,你們欠阿姐的,我會一筆一筆地討要回來!
4
回小院的路上,蔣昇臨時有事,先行離開。
我樂得自在,簡單吃了一些飯菜,便倒在床上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中,院外一陣悽厲哀怨的哭聲將我驚醒。
我起身去查看,就見嬤嬤正踩著一清秀瘦小的丫鬟手指,厲聲罵道:「小賤貨,剛到院子裡伺候,就手腳不幹淨,看我不將你這雙髒手踩斷!」
「嗚嗚,嬤嬤,小桃真沒有拿那玉簪子!是有人誣陷我的!」
丫鬟看到我,立刻大聲呼喊道:「求夫人救救小桃,小桃真沒有拿那簪子!」
我望著那丫鬟,體內血液翻滾沸騰起來。
果然,即使重來一次,命運的軌跡也不會有所改變。
前世,阿姐就是因為心善,救下這個叫小桃的丫鬟,才會被她設局陷害與人私通,受盡私刑折磨而死。
但我不是阿姐,更沒有菩薩心腸。
「娘子,這簪子是世子爺剛命人送來的,價值千金。定是這賤婢起了歪心思,想要偷走換錢,您可莫要被她騙了。」
我接過嬤嬤手中晶瑩剔透的白玉簪子,迎著陽光看去,純白無瑕,如水波流動,精美絕倫。
「嗚嗚,姨娘,小桃沒有偷拿。這簪子肯定是別人栽贓陷害,放到小桃身上的,求姨娘為小桃做主啊!」
小桃哭著爬過來,抓著我的腳踝哭訴,模樣好不可憐。
我學著阿姐的模樣,溫柔地將她扶起來,用上好的金瘡藥為她雙手上藥包扎,又在眾人震驚的表情下,綿言細語道:「我相信你。」
「謝謝姨娘,謝謝姨娘!」
小桃感激涕零,連連鞠躬道謝。
殊不知,那枚玉簪早已被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她衣服裡。
既然你說是被人栽贓陷害的,那我便如你所願!
傍晚。
我換上一身嬌豔粉裙,在蔣昇懷裡如小貓般撒嬌,「清娘一直等著郎君回來,親手給清娘戴上那枚玉簪呢。」
「哈哈,小妖精,那你還不把簪子拿來。」
「好,妾身這就去拿」
我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扭著盈盈一握的細腰走進裡間。
梳妝鏡前,我恢復冰山冷臉,面無表情地將首飾一件件丟到桌上。
醞釀片刻,我才故作慌張地驚叫道:「不好了!世子,您送妾身的玉簪不見了!」
「清娘別慌,玉簪一定是被院子裡的奴才,監守自盜拿了去。」
蔣昇拉起我的手,當即命人搜院。
不出所料,沒一會兒,小桃便人贓俱獲,被家丁按在院子中央,悽悽慘慘地哀怨嚎哭起來。
「奴婢冤枉啊!」
「世子爺,奴婢也不知道這玉簪為何會在奴婢身上。一定是有人陷害奴婢,還請世子爺明察秋毫啊!」
「我呸!真是沒臉沒皮的東西,還想裝可憐騙人!」嬤嬤嫌惡地啐了一口。
我用手帕遮擋彎起的嘴角,依靠進蔣昇的懷中,「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費我白日裡還幫著丫頭說話。沒想到她卻依舊惡習難改,當真是讓人寒心吶!」
蔣昇臉色陰沉,大手一揮,冷聲道:「此等下賤東西,還留著做什麼?直接亂棍打,丟去亂葬崗!」
下午就是從小桃身上搜出玉簪,現在又是在她身上找到。
鐵證如山,她百口莫辯,隻能哀求地看向我,「「求姨娘救奴婢一命,奴婢日後當給您當牛做馬!」
我仰頭望月,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輕嘆道:「夜深了,別驚擾了其他院子裡的人,把她的嘴堵上,再打死吧。」
「是。」
入府第一天,小桃死了,換我一夜好夢。
5
翌日午後。
沈蓉以新人入府,熟絡感情為由,在後花園設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