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要的東西,從來都是勢在必得。
15
「她愛我,不是因為我是太子,我是天帝,僅僅因為我就是我。她是這世間最好最單純的姑娘。」
白行簡沉浸在回憶裡,臉上露出哀傷的神色。
他頭發裡的情絲如同有生命的細線,悄然鑽進他的腦袋,越陷越深。
我看著他那副感傷的模樣,心中冷笑。
若不是我本就是蘭絮,換作任何別的女子,此刻都會被他這番話打動。
當初的我太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白行簡精心設計的圈套。
若他真的要救我,又怎會在殺人之後消失,讓我獨自承受府衙的酷刑折磨?
他不過是想將我逼入絕境,再在最後時刻出現,扮演我的救贖者。
我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他這根所謂的「救命稻草」,對他掏心掏肺,毫無保留。
白行簡輕輕一揮衣袖,院子裡的籬笆上便綻放出無數薔薇,色彩斑斓,生機勃勃,一如我們昔日共同生活的模樣。
此刻,院中隻有我們兩人。
我靜靜跟在他身後,慢慢地伸出手,想要……
他猛然回頭,我卻毫無慌亂,將手輕輕推開了廚房的門:「陛下,小朵在凡間的時候可是會做飯的,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
他答應了。
Advertisement
我們變換了凡人的模樣,下山去鎮子上買食材。
鎮上的賣菜大娘多送了我一把蔥,笑著說:「小娘子和你家相公真是般配呢。」
我瞟了白行簡一眼,配合地露出羞澀的表情。
他順勢牽住了我的手,仿佛我們還是當年那對在人間的夫妻。
可我心底卻不由泛起一陣雞皮疙瘩,心裡隻剩下兩個字,惡心。
回到小院,我刷洗了鍋碗,又添了些柴火,忙碌著準備晚飯。
當我重新站起來時,臉上不知不覺沾滿了鍋底的灰。
白行簡笑著掏出手帕,輕輕替我擦拭。
這個場景不禁讓我想起當初他救下蘭絮後那段日子。
那時,我還是個凡人,身體孱弱,需要吃飯養傷。
仙術變出來的飯菜味同嚼蠟。
白行簡決定親自下廚為我做飯。
那天他進了廚房,隻聽見「噼裡啪啦」地亂響,接著一股濃煙從廚房內冒了出來。
他滿臉黑灰地從裡面跑出來,狼狽不堪ţü⁻。
我當時笑得彎下了腰,情不自禁地拿起帕子替他擦臉。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我又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他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臉上蹭了蹭:「怎麼?嫌棄你相公髒?」
我紅著臉呢喃一句:「你又不是我相公。」
他想了想,低聲說道:「那我們就成親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撞進他幽深的目光中。
夜風入懷,卷起一襲溫柔。
我心中在叫囂著,答應,快答應,但理智卻告訴我不可以。
我隻是個骯髒卑賤的娼女,怎配讓仙人娶我?
「我不配。」我搖搖頭,拒絕了他。
他卻溫柔地攬住我的肩:「絮兒,上一世我把你弄丟了。這一世,你不能再離開我。」
我想,那就相信一次吧!
Ṱûₜ相信一次能有什麼損失呢?
我的生命裡好不容易出現了光,我想抓住它!
可是我終究還是賭輸了。
……
白行簡擦著我的臉,也許他亦想到了這一幕。
情絲在他的腦袋裡跳動。
他一手按住心口,另一手撫著額頭,似乎在承受著無法言說的痛楚。
他問自己,為何現在才後知後覺,自己愛上了蘭絮呢?
16
我和白行簡在人間小屋住了小半年。
在他眼裡,我身形像蘭絮,眼睛像蘭絮,ƭũⁿ說話的語氣,嬌嗔的模樣都像蘭絮。
他將我當作替身,而我則一遍又一遍地陪他重溫那些他與Ṭṻ₀蘭絮之間的記憶與過往。
直到仙官催促他返回天宮,他仍舊依依不舍。
回到天宮,白行簡就封我為天妃。
我原不知道,結緣梳這樣好用。
若是放在過去,我會對還是太子的白行簡使用這件法器嗎?
我搖了搖頭,心底否定了這個想法。
虛情假意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我所追求的。
如果不是他和汐瑤對我太過卑鄙無恥,我也不會用如此手段來報復。
在天宮之中,汐瑤並未如預期般成為天後,反倒是我,一個無名小婢女,被封為天妃。
在眾人眼中,汐瑤已然失勢。
當年華胥蘭消失時,白行簡向外界宣稱,她為渡劫而進入往生池。
他也追隨而入,陪伴她渡過過生死之劫。
然而,最終他孤身一人歸來,告訴眾人,華胥蘭渡劫失敗,已經香消玉殒。
這個說法成功堵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語。
其後他復活了汐瑤,想立汐瑤為新後。
但這個計劃終究未能成行。
華胥蘭依舊是名義上的天後。
他甚至讓汐瑤搬出了天後的宮殿,而在宮中掛起了華胥蘭的畫像,時時刻刻懷念著她。
他為華胥蘭在人間建了神廟,立了神像。
他重建了華胥國,修復了殘破的宮宇樓閣,讓荒蕪的土地重煥生機。
人們逐漸回到了華胥國,重新繁衍生息,生兒育女。
與此同時,白行簡留宿我宮中的日子也越來越多,汐瑤氣得幾乎發狂。
不久後,汐瑤宮裡傳來她懷孕的消息。
這是白行簡的第一個子嗣,他無比重視。
汐瑤的禁足隨之被解除,白行簡也再次頻繁出入她的宮殿。
月光下,汐瑤蜷曲在白行簡的懷中,溫柔得如同貓咪。
她輕輕抓住他的手,帶向自己的腹部,聲音柔弱:「白哥,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摸一摸。」
白行簡順從地將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臉上露出了一絲柔情。
汐瑤臉貼著他的胸膛,聲音哽咽:「若不是華胥蘭,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早就該成年了。要不是當年她傷了我的根基,我也不至於現在才懷上孩子。」
白行簡的神情微微一變,眉頭微皺:「你現在有孕在身,不要再提這些傷心事了。」
17
汐瑤重得聖寵,春風得意。
就連久未露面的太後,也特意差人送來了滋補珍品,向她示好。
畢竟,當初是太後親手讓她失去了孩子,如今卻也不得不對她敬畏三分。
汐瑤的氣焰更為囂張,不可一世。
最近,天河旁發生了一件奇事,生長了數百萬年的參天古樹竟開出了紅色的花朵。
自古以來,這棵樹從未開過花,而今如火如荼的花朵燦若雲霞,美不勝收。
更奇妙的是,夜晚時分,天河上空竟下起了一場流星雨,流星如瀑,宛如火山噴發般從蒼穹中央爆出,覆蓋了整片天幕。
無數隻七彩鳥從四方飛來,棲息在古樹枝頭,鳴唱出動聽的歌謠。
這一奇觀吸引了天界眾多仙人前來參觀。
正巧,我在天河邊遇上了同去看熱鬧的汐瑤。
她扶著腰肢,擋在了我跟前。
她明明還未到顯懷之時,卻偏要裝出一副身體不便的樣子。
她的婢女囂張跋扈地斥責:「哪裡來的狗,膽敢擋了咱們娘娘的路!」
我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今天總算明白了,狗仗人勢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婢女罵道:「不過是得了陛下幾日寵愛,就恃寵而驕,咱們娘娘才是金貴之人,未來的天後娘娘,你惹得起嗎?」
我冷笑一聲,掌中暗自蓄力,猛然一巴掌打過去。
那婢女慘叫一聲,牙齒飛了出去,鮮血噴灑在汐瑤的裙上。
我甩了甩手,冷笑道:「我是陛下親封的天妃,輪得到你一個小小奴婢頂嘴?既然你的主子沒教你規矩,我今天就來教教你。」
汐瑤氣得臉色鐵青,怒喝道:「還不快把她拿下!」
她如今身懷六甲,出行時總是帶著十來個天兵,而我這邊隻帶了一個小丫鬟。
這些天兵朝我撲來,將我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一腳踩在我的背上,命令人扒掉我的衣裳,對我施以杖刑。
天兵們猶豫了,畢竟我是天妃,這般對待,實在不合規矩。
汐瑤伸出蔻丹對著我的衣服狠狠一撕拉,外衣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她用力一拽,將我的外衣剝落。
正準備進一步羞辱我時,白行簡趕到了。
隻見他怒不可遏,一掌將天兵打飛,天兵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汐瑤臉色蒼白,正欲辯解,我早已搶先一步,抓住白行簡的衣袖,抬起滿是泥汙的臉,淚眼盈盈,聲音顫抖:「陛下,我好害怕……」
我的語氣柔弱無助,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白行簡眼中的怒火瞬間爆發,汐瑤幾乎要暈厥過去,扶住旁邊的婢女,哽咽道:「白哥,我頭暈!」
然而,白行簡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冷聲吩咐:「剛才所有欺辱小朵的人,全部押入天牢。」
他說完,抱起我,轉身離去。
我依偎在他懷中,偷偷朝汐瑤挑釁一笑。
在白行簡面前,弱勢的一方擁有天然的優勢。
以前汐瑤總在華胥蘭面前裝弱勢,得到白行簡的憐愛,激起他的保護欲。
而如今,小朵比她更弱勢,更無辜,白行簡自然站在我這邊。
這一招,還是汐瑤教給我的。
白行簡將我抱回寢宮,命人來給我檢查身體。
仙官檢查完我的身體,跪下向白行簡賀喜:「恭喜陛下,天妃這是有喜了。」
我貼在他的臂彎裡,眉眼都是笑意。
玩懷孕這一招,好像誰不會一樣。
白行簡高興極了,舉著我轉了一圈。
他沒有子嗣,這一次突然來了兩個,怎能不歡天喜地?
不久之後,紫微星君預言,天河古樹開花,七彩鳥降臨是大吉之兆,而第一個誕生的皇子,將成為下一任天帝。
18
魚餌已經下好了,就等著魚上鉤了。
我懷了孩子後,從不跨出宮中半步。
宮中多了幾張生面孔,那是汐瑤安插的耳目。
我今天吃了什麼養胎靈藥,第二天這個藥必定會放到她的桌上。
懷胎三年,快要臨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