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個御林軍上前斥道,說著便要將二人趕走。
拉扯之間,蘇念蕎忽地看到了不遠處的我。
她神情猙獰起來,「蘇梨落!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不緊不慢朝前走去,停在距離她三步開外的地方。
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蘇念蕎衝上來一把抓住了手腕。
「為什麼巖磷不是狀元?這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地瞥她一眼:「你憑什麼認為這種遊手好闲的廢物會是狀元?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天真。」
「不可能!明明上一世他就是狀元!一定是你……」
「蘇念蕎,你該知道,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不勞而獲的得利者。」我淡淡打斷她的話,這時御林軍已經過來將二人控制住。
蘇念蕎還想反駁,卻被宋巖磷制止住。
他忽地平靜了下來,道:「無礙,這次是我失手,娘子放心,明年我還有機會,屆時定然會一舉奪魁。」
聞言,蘇念蕎終是安靜了下來,她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又恢復了一貫得意的神色:「這狀元夫人的位置,遲早會是我的,姐姐你說是嗎?」
宋巖磷雖對蘇念蕎的話似懂非懂,卻仍舊很是自信,他高傲地揚了揚頭,掃向四周的御林軍,道:「我可是明年的狀元郎,你們今日這般對我,我來日定要你們好看!」
08
我看著御林軍們懵懂不解的眼神,倏地輕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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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蕎不解地凝視我片刻。
我上下打量了宋巖磷一番,最終慢慢搖了搖頭。
「宋公子一介讀書人,竟是不知科考乃是三年才會舉行一次嗎?還自稱來年定一舉奪魁,此言說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話。」
這話一出, 宋巖磷頓時被羞辱的滿臉通紅,迫不及待地就要反駁我:「你這是羞辱讀書人!我……我不過一時口誤……」
「口誤?」我面色不變,「若是你這種整日遊手好闲與一幫胡朋好友聚一起花天酒地,胸無半點筆墨的人,也能考中狀元,那這世上豈不人人都能成為狀元?你那所謂的託夢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像你這種人,永遠不可能考中狀元。」
不知是哪句話戳中了宋巖磷的心窩子,他情緒猛然開始激動起來,惡狠狠地伸手指著我:「你不要胡說!在夢裡,我就是ṭūₘ狀元!我騎在高頭大馬上打馬遊街,人人都要尊稱我一聲宋狀元。」
他像是忽然又想到什麼一般,死死盯著我:「我在夢裡娶的人是你!」
我紋絲不動,隻靜靜看著,宋巖磷卻是越說越激動。
「對!一定是因為我娶錯了人!我應該娶你才對,一定是這樣!蘇念蕎,是你這個喪門星壞了我的氣運,我要休了你!」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在耳邊。
蘇念蕎的手還揚在半空中來不及收回:「這一年來,我伺候你吃穿,還要為你掙銀子出去花天酒地,原以為你能高中狀元,沒承想你原是這般無用之人!
「我影響你氣運?我可是天定的狀元夫人!你……」
蘇念蕎話未說完,宋巖磷已經從被打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他猛地撲到蘇念蕎身上廝打起來,口中還不停罵著汙言穢語。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二人扭打在一處,隻覺可笑。
09
近來皇後的動作愈發頻繁了,尤其在我將貴妃有孕的假消息傳給她後。
夜幕降臨之際,我與貴妃在殿中對弈。
白子落下,勝負已定。
「不玩了不玩了,本宮無論執黑棋還是白旗都贏不了你。」
貴妃無奈地攤了攤手,我笑了笑,道:「娘娘不必氣餒,今夜我便請您看一出好戲。」
貴妃雙眼瞬間一亮:「當真?」
我點了點頭,眸光漸漸深沉。
自從皇後得知貴妃懷有身孕後,便整日鬱鬱寡歡,甚是擔憂貴妃在她之前生下大皇子。
如今竟兵行險招,從宮外找了名男子到乾清宮內。
今夜,便是皇後計劃實行之時。
不知何時,一輪圓月已經掛上枝頭。
我站在乾清宮主殿外,抬頭望了望月亮。
「今夜的月,可真是圓啊。」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Ṱṻ⁰一聲尖細的喊聲,殿外一眾婢女紛紛下跪,隻為首的乾清宮掌事宮女素心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素心姑姑,陛下來看望皇後娘娘,為何不開殿門?」貴妃率先發問。
素心神色有些閃躲,卻還是強撐著道:「回貴妃娘娘,我家皇後今日身子不適,已經早早歇下了。」
「無妨,朕看看皇後便離開。」
皇上說著就邁步上前,卻被素心攔住:「皇上,皇後娘娘此時應是已入睡了。」
「放肆。」
皇上卻不似平日裡的和煦,猛地將手中佛珠摔下,冷冷地掃過素心:「你敢攔朕?」
素心嚇得渾身抖如篩糠,已然不敢再上前阻攔。
我與貴妃跟著入了內殿,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隻見昏暗的內殿中,一身著侍衛服飾的男子正欲翻窗離開,而皇後此刻的臉色已經煞白一片。
此情此景,已經是一目了然。
當夜,皇後被廢,打入冷宮,在朝堂之上盛極一時的連家也大大受創,已經不足為懼。
貴妃蕭氏在三日後被封為新任皇後,而我則取代了容滿的位置,成了她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
10
春去秋來,很快到了下一次選拔宮女的日子。
巧的是,我在眾多人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念蕎,看來她還是不死心。
我深知蘇念蕎的本性,便多了個心眼,派了兩個小宮女盯著她。
是夜,宮女來報,蘇念蕎鬼鬼祟祟地朝冷宮方向去了。
蘇念蕎還真是蠢,竟還是將希望寄託在皇後身上,想必是還想重演前世的卑劣手段。
可皇上是女子,她怕是再怎麼努力,最終都隻會付諸東流,這麼做隻會加快她死的速度罷了。
「繼續盯著吧。」我朝țü⁺兩個小宮女吩咐道,手中落字的筆並未停頓。
自從皇後被廢後,連相一蹶不振了幾個月,就在眾人以為連家恐就要就此沒落時,連相竟有意想將自己的小女兒送入宮。
「連家勢力雖大不如前,可連相為官多年,門生眾多。若是連根拔起,還是要小心行事才是。」
我抬眼看了眼一旁煮著茶的蕭皇後,後者則輕輕點了點頭,「阿落言之有理,不過廢後如今應是已翻不起什麼風浪了,隻是收拾連家還需慎重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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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蘇念蕎會將自己作死,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這日夜裡,有宮女來報,蘇念蕎被發現在皇上的酒裡下了藥,此時正在被審問。
我聞訊趕去,隻見帝後高坐於主位,蘇念蕎正伏跪在大殿中央,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似是已經受過刑。
我靜立在不起眼的後方,眼見著有兩個宮女拿著刑具上前。
「這拶刑,倒是少有幾人能熬下來,即便是熬了下來,一雙手也是要廢掉的。」蕭皇後淡淡掃過蘇念蕎驚慌的臉,輕笑一聲:「既然你骨頭硬,不肯說出母幕後指使之人,那本宮可就要瞧瞧,你這骨頭是有多硬了。」
話落,兩個宮女便架起了蘇念蕎的手,即將上刑之時,蘇念蕎猛地大喊道:「我說!我說!」
蕭皇後挑了挑眉,蘇念蕎趕忙道:「是皇後娘娘,不……是廢後,是她指使我在皇上的酒裡下藥的!她告訴我皇上身邊的孟公公是她的人,可助我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我知道,廢後的死期恐就要到了。
蘇念蕎被暫時關進了天牢。
勤政殿內,皇上一臉的疲憊。
「朕原以為廢後與連家應是翻不出什麼風浪了,沒想到朕的身邊竟還有她安插的人。」
我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才道:「陛下可曾想過,或許連家的真正目的,自始至終都不是想再送一個女兒入宮為妃。」
聞言,皇上的目光一凜,鄭重道:「你的意思是……」
我點了點頭:「陛下不妨莫要將目光放在連相身上,不如去查一查近日進出連相府的朝臣們。」
皇上借由廢後指使宮女在自己酒中下劇毒一事,派禁衛軍徹查了整個連相府以及與ṱŭ̀₅連相有往來的朝臣。
這一查倒是真查出了點東西。
原來表面忠心為國的連相,早在半年前便開始勾結了敵國皇子,試圖顛覆大周皇權。
御林軍在連相府搜到連相與敵國皇子來往書信十餘封,敵國皇子更是承諾,待事成之後,便娶廢後為正妃。
皇上大怒,當即便賜予廢後毒酒一杯,連相一眾人等擇日問斬。
事情已經查明,壓在皇上心頭的這塊大石也總算是落下了,蘇念蕎留著自是也沒用了,同樣被賞了一杯毒酒。
12
昏暗的天牢中ṭũ̂₃,蘇念蕎蜷縮著身體,口中念念有詞:「為什麼,明明這一世我是要當狀元夫人的……為什麼會這樣……」
我將毒酒擺到她面前,蘇念蕎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她雙手死死扒著鐵牢的門,雙眼滿是不甘,惡狠狠地瞪著我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成為狀元夫人?是不是你在害我!」
我表情沒有絲毫波動,隻靜靜凝視著她,神色悲憫:「沒有人要害你,我的好妹妹。」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那我便告訴你。」
我俯身湊到她耳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道:「其實上一世,是我替宋巖磷參加的科考。」
無視她因過度震驚而瞪大的瞳孔,我緩緩直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塵。
「前世你嫉妒我嫁得比你好,那麼這一世呢?你還這麼認為嗎?我所得來的一切皆是靠自己努力的,而你,我的好妹妹,你為什麼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男子身上呢?
「重來一世,你可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蘇念蕎自記事起便要處處壓我一頭,無論是衣裳還是吃食,爹娘都會偏著她。久而久之,蘇念蕎便認為我始終就應該低她一等。
可她不明白,從來就沒有人,生來就該低人一等。
她無法接受我比她優秀、比她過得好的事實,竟直接飲下了那杯毒酒。
看吧,到死她都在逃避,不願意接受事實。
這樣的人,怎配為我的對手?
13
皇上登基五載,終於在這年秋天,徹底鏟除了以連相為首的一眾奸臣。朝堂終於重新得以恢復清明。
蕭皇後宮中,皇上難得發自內心地笑,「梨落,此次成事,你功不可沒,想要什麼獎賞盡管提來。」
我沉默許久,最終緩緩跪下,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奴婢深知自己得陛下看重, 今日陛下問我想要什麼賞賜,那我便鬥膽將心願說與陛下聽。」
我倏地抬起頭,直直對上皇上的雙眼,眸中是從未有過的希冀,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今日我與陛下主僕相稱, 望來日我能與陛下在勤政殿內以君臣之禮相談。」
我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道:「懇請陛下開立女學, 準許女子入仕,讓這世間懷有滿腹才華的女子亦可施展報復,為國效力。」
殿中靜悄悄的一片,許久未聽到頭頂傳來聲音,我不禁有些緊張。
就在我忍不住抬頭之時, 聽到一道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朕允了。」
14
次年秋闱,我一舉奪魁, 成為大周史上第一位女狀元,亦是本朝首位女官。
朱雀街熱鬧如舊, 前世我曾滿懷向往地看著宋巖磷身著紅袍,打馬遊街。
而今, 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受眾人歌頌敬仰之人是我, 蘇梨落的名字將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同年, 盛寵一時的蕭皇後因重病離世。舉國哀悼。
但隻有我與皇上知曉, 蕭皇後並沒有死。
出生將門,長於邊疆的蕭氏女蕭嫦瑛,自幼不愛紅裝愛武裝。在這深宮中的日子, 她或許沒有一刻是快樂的。入宮也隻是為了幫皇上抗衡皇後與連家。
如今盛世太平, 蕭嫦瑛也終於能回到邊疆了。
蠻夷不斷騷動, 幾次朝大周邊境出兵, 皆被鎮壓退回本國。
也是在這段時間裡, 聽說邊疆出了位女將軍。
紅衣銀甲, 一柄長槍令敵軍聞風喪膽。
還聽聞那位女將軍也姓蕭, 乃是蕭大將軍一直養在江南的幼妹。
15
不知不覺又到了冬季。
這天下朝後, 我望著漫天紛紛揚揚的大雪,撐著傘往宮外走。
卻遇上一不長眼的乞丐朝我衝撞而來, 我忙閃躲開。
定睛一看,卻覺這乞丐竟是有幾分眼熟。
原來是多年不見的宋巖磷。
他神色有些不太正常,口中念念有詞:「我乃是大周狀元郎……天定之人……」
我不屑地掃過他,事到如今, 竟還是在做著那痴心妄想的狀元夢, 當真是可笑。
不做停留地繞開他朝前走, 卻迎面碰上了張遮, 現如今他已是當朝太傅。
我笑著拱了拱手:「張太傅。」
張遮同樣回以一禮, 面上掛著和煦的笑:「今日雪景甚美,張某府中已備好茶,不知蘇相可願賞臉?」
我笑著點了頭:「卻之不恭。」
到張遮府上時才知原來皇上也在。
我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被皇上一把抓過去坐在圍爐邊:「上回對弈輸給了你,今日可要再來一局!」
我笑著應了。
抬眼去望張遮, 隻見他正悠闲地欣賞著亭外的雪景,我便也朝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亭外白雪紛飛,亭中歲月靜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