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兩年前他進京趕考的路上,險些餓死。
是我路上遇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不僅給他留了吃食,還給他了一些銀子。
他隻聽人喚我雲姑娘,卻不知我姓甚名誰。
後來我爹親自上門提親,他喜出望外,以為是我,便一口答應。
我有些糾結,還是有那麼一口氣咽不下去。
「可若不是我爹和我姐姐執意退親,你將來要娶的人還不是她。」
他輕笑了一下:「就算娶錯了人,我心中亦沒有她,也斷然不會碰她一根手指。」
我如茅塞頓開。
難怪上輩子秦澈和雲芷依結婚數載,也未孕育一男半女……
11
這門親事,自然是不退了。
但雲芷依的婚事得提上日程。
畢竟她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不能再等下去了。
於是我爹尋了良辰吉日,給兩人辦了婚禮。
豈料成親這日,姓劉的喝了點馬尿,竟尾隨了在後院的我。
他突然蹿出來想要抱我,被我閃身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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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如此模樣,我氣得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姓劉的,我警告你,若是你再敢動手動腳,休怪我不客氣!」
姓劉的不怒反笑,大著舌頭道:
「你們這個時代的女人,有趣是有趣,但就是太迂腐了。
「我告訴你,老子來到這個世界,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別拿不客氣嚇唬老子。
「有本事你喊啊,最好把那些吃酒的人招過來,到時候我就告訴他們,是你勾引你姐夫。你們古代女子失了貞潔比丟了性命還嚴重。
「你爹可是尚書,你覺得他丟得起這個臉?」
我知道這窮書生卑鄙無恥,卻沒想到無恥到這種地步。
還有,他剛剛說我們這個時代的女子又是什麼意思?
眼看姓劉的又要撲過來,一個身影及時出現,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秦澈擋在我面前,冷聲開口:「姓劉的,你若是膽敢再出言不遜,信不信我以刺殺朝廷命官之由,將你就地誅殺!」
姓劉的聞言,酒醒一大半,連連道歉聲稱自己喝醉了,隨後灰溜溜離開。
好在雲芷依成親後,便搬出了雲家。
我與那姓劉的,基本上不會再見面。
然而雲芷依成親沒多久,就又跑回來找我娘哭訴。
「娘,劉郎隻是一介書生,女兒本就是千金之軀,陪嫁的那點銀子哪裡夠花?
「娘,你最疼女兒了,不如再給女兒一些銀錢,你也不忍心女兒受苦吧?」
我遠遠瞧見,便匆匆離去,但還是讓我爹派人調查窮書生的一舉一動。
很快我爹便發現了端倪。
原來這窮書生成親後,竟然對雲芷依不管不顧,反而拿著雲芷依的銀錢吃喝嫖賭。
到最後,甚至連雲芷依的嫁妝也拿到當鋪換錢,繼續尋歡作樂。
東窗事發後,雲芷依還在袒護。
「劉郎隻是鬱鬱不得志,而且女兒懷有身孕多有不便才這樣。
「你們從來都不愛我,虛情假意,隻有劉郎待我是真心的。」
我爹直接把她趕了出去。
「罷了罷了,從今往後,你們兩個休要再踏進雲家一步。」
然後又衝著我娘道:「還有你,往後也不許再給她一文錢!」
12
次年春,易嫁娶。
秦澈是在黃道吉日,以八抬大轎迎我入府。
婆母溫順慈愛,且家中有婢女照顧婆母。不等我開口,秦澈已經鄭重其事地告訴我,若是我還想做點營生事,大可以放手去搏。
聽了這話,我頗為震驚,原本以為這事做得天衣無縫,看來還是被他知道了。
但有他這句話,我便安心。
在家時,我娘處處瞧我不順心,若是被她知道我拋頭露面做營生,恐怕更是不得了。
如今嫁了夫婿,她倒也管不著了。
就這樣,我和秦澈夫妻恩愛,白日裡他上朝,我經商。
因為帶有前世的記憶,但凡有我下手的,隻盈不虧。
但令我更加意外的是,比起上輩子,這輩子秦澈居然在短短三年時間,便從一個小小芝麻官做到了宰相。
足足縮短了四年時間。
而我的生意,雖然沒有我料想的那樣做到鼎盛,可也是名滿京城的大富商了。
有不少人私底下勸秦澈:「秦大人,世人皆知士農工商,您堂堂一朝宰相,怎能容忍自家夫人拋頭露面,做從商這等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秦澈反問:「有何不可?人有所長,我家夫人恰好擅長這類,且不說為百姓造福,為聖上國庫,也添交了不少銀兩。」
「再者,女子如何不能拋頭露面?實不相瞞,長公主殿下昨日還同我家娘子吃茶,有意與我家夫人一同做筆大買賣。閣下這麼說,是在指責長公主的不是?」
那人聞言,立馬被嚇得面如灰色。
當然,這些話都是我身邊的婢女聽來的。
我隻是淺淺一笑,不了了之。
其實秦澈沒說假話,當朝最受皇帝寵愛的長公主的確有意伙同我一起做買賣,甚至還教會了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東西。
譬如做透明好看的肥皂、香水,以及更加便捷的制鹽方式。
問起這些東西,長公主隻說是她母親研制出來的。
我知道,能有這樣的潑天富貴砸到我身上,秦澈功不可沒。
這日我尚且乘坐在馬車上,便聽前方一陣喧哗。
婢女上前福身:「夫人,前面好似發生了什麼事,路堵住了。」
我應聲下了馬車,等來到擁堵的路段時,便看到長姐身穿粗布麻衣,手裡拎著野菜籃子,堵在煙花巷柳之地。
在她面前,是喝得醉醺醺的窮書生。
她苦苦哀求,說家裡一點銀子也沒有了,讓窮書生回家讀書,考取功名。窮書生卻狠狠將她踹倒在地,轉身摟著美嬌娘進了青樓。
她哭得梨花帶雨,最後狼狽起身,抬眸卻看見了我。
13
昔日的她光鮮亮麗,此刻面容枯槁,狼狽不堪。
與現在的我,成了鮮明對比。
但很快,她眼底的驚訝瞬間變成妒忌,她咬著牙問:「雲芷容,看到我這樣你現在滿意了嗎?」
「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認輸的,劉郎隻是鬱鬱不得志,等她想通,自然會發奮讀書。」
我無暇聽她給自己畫餅,隻是垂眸看向她手裡的野菜籃子問:「姐姐,野菜好吃嗎?」
雲芷依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回去的路上我聽婢女說,雲芷依被趕出去以後,住在了我娘偷偷給他們置辦的宅子裡。
如果發奮讀書,有我娘留下的首飾,往後十年什麼都不做,日子也是能過得去的。
可那窮書生卻拿著變賣首飾的銀兩繼續流連煙花巷柳之地,沒多久銀錢便被揮霍完了。
兩個人餓得前胸貼後背,窮書生讓雲芷依去雲家想辦法,雲芷依不答應。窮書生一頓打下來,雲芷依堪堪保下一條命,肚子裡的孩子卻沒了。
此後消停了一段日子,窮書生又出去鬼混,雲芷依管不住,這三年時間,都是靠挖山上的野菜過日子。
但,這些都還不夠。
雲芷依逞強好勝,更是愛惜面子。
既然她堅信窮書生能迷途知返,那我便拭目以待,看他們自食惡果。
我沒想到的是,這兩人的報應很快就來了。
原來窮書生聲稱自己作的詩,雖然來來回回隻有十幾首詩,但已經是人人傳誦的名詩。
皇帝惜才愛才,聽說窮秀才作得一手好詩卻鬱鬱不得志,大有要封他個小官做做的意思。
誰知皇帝召見窮書生,窮書生背下自己作的那十幾首詩後,皇後卻瞬間大發雷霆。
不僅說窮書生這些詩都是抄襲來的,還拿出早就印制的詩集作為證據,證明這些詩是王安石、王維、李白等詩人所作。
皇帝大怒,窮書生落得個欺君之罪,被判滿門抄斬。
隻是那時窮書生還在大言不慚。
說他是異世界傳來的,罵皇帝是狗皇帝,草菅人命,遲早有一天會當亡國之君。
最後痛哭流涕,後悔沒有多背一些有用的東西,如果能再來一次,他必會稱王稱霸。
隻是這番話說完,窮書生已經提前人頭落地。
至於雲芷依,依舊按照當朝律例,秋後問斬。
14
斬首前一刻,我還是去了趟牢房見雲芷依。
秦澈擔心我,一同作陪。
才進去,便見雲芷依撲了上來,衝秦澈道:「秦大人, 秦大人,求你救救我吧。」
「你是當朝宰相, 若是有你為我向皇上求情,皇上必然會答應的。」
秦澈冷笑一聲:「替你求情?憑什麼?」
雲芷依趕緊解釋:「憑我是你最開始要娶的人啊!」
「秦大人,就是這個賤人, 若不是她從中作梗,站在大人身邊的是我才對,是她搶了我的姻緣。」
我微微眯著眼睛看她,雖然知道雲芷依恬不知恥, 但還是被她不要臉的程度再次驚到。
秦澈卻在這時候緩緩抓起我的手, 抬眸衝她冷聲道:「雲芷依, 你聽清楚了,我秦澈,從始至終要娶的人便不是你,而是容兒。」
「還有, 你造謠我的事,我也一清二楚。」
「造謠?」
「你知道嗎?他是第一個為我洗手作羹湯的男人。」
「(原」雖然上輩子雲芷依的確造謠成功,但這輩子, 一切早就扼殺在搖籃裡。
雲芷依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破口大罵:「雲芷容, 是你對不對?」
「是你告訴秦大人所有的一切, 是你為了讓他娶你,故意說這些讓他厭我恨我?雲芷容, 你不得好死!」
秦澈卻在這時候抬手,衝著外面候著的獄卒道:「時辰到了, 把人帶出去吧。」
直到雲芷依的哀號聲徹底消失不見,我依舊沒有回過神來。
提前四年坐到了上輩子的位置,還知道雲芷依造謠過他。
甚至早早知道雲芷依不是他要找的人,在我要去退婚時登門解釋清楚。
難道說秦澈他也……
見我愣愣地看著他, 秦澈耳根微紅,溫柔笑笑:「夫人這般看我,倒是叫為夫不好意思了。」
我的眼眶瞬間變得酸澀起來,顫抖著嗓音詢問:「秦澈,你是不是也……」
「噓……」
秦澈點點頭,又俯身在我耳畔輕輕開口:「隔牆有耳。容兒, 有些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便可。」
末了, 他紅著眼, 將我的手輕輕捏在掌心,溫暖的大拇指輕輕摩挲, 啞著嗓音。
「容兒,不疼了,以後都不會再疼了,無論去哪裡, 我都會陪著你。」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瞬間滑落。
是他,上輩子彌留之際,那個用顫抖的手撫摸我的斷手,啞著嗓音安撫的人就是他。
「容兒, 這輩子,我會好好護著你。」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