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帝彼時剛娶了第二房夫人,正是新婚燕爾。
故而南天門都打飛了,也沒個上神出來瞧瞧。
我等了一個時辰,十分暴躁,怪不得魍樓一心要統一六界,什麼狗屁神仙,個個都貪圖紅塵,沒一個有事業心的。
魍魎等不及了,帶了一隊人闖了九重天。
不一會兒我就瞧見三十天炸出一團火,被崩壞的石柱子滿天亂飛。
「太暴躁了!以後拿下九重天,那就是自己家,他竟然炸自家東西!」
我堪堪躲過一塊巨石對著混沌抱怨。
混沌嗯一聲:「西天打下來也是自家的,你不也一把火燒了,現在還沒滅呢。」
玉帝來時,不可思議地抬頭看,正巧一塊巨石來襲,他沒躲過,砸暈了。
待我回了魔界兩日,便聽聞六界皆傳:「魔尊是個小垃圾,玩不起,搞偷襲,差點把玉帝砸癱瘓了。」
我這個人很在乎名聲,畢竟以後統一六界還需以德服人。
天界這些人,打不過就敗壞我的德行,真不是東西。
「吃點東西吧。」
混沌端了一碗湯進來,裴澈立即就搶了過去,跟護食的老母雞似的。
混沌呸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裴澈吹了湯喂我:「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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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佛家弟子,日日待在魔界縱情聲色,你們佛祖就不曾讓你回去侍奉?」
我眯著眼看向裴澈,心裡反復在想,他該不是天界派來的探子。
怎麼那麼巧,我傷了妖貓,來的就是他。
天界有詹前鏡,不得不防。
裴澈眼神仍舊清澈,端著碗的手也四平八穩,看向我的時候沒有一絲緊張。
「佛家講究一切隨緣,去留都隨本心。」
我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發現他竟然束了玉冠。
「你怎麼有頭發了?」
裴澈眼神黯淡了許多:「六根不淨,自然就長出來了,你日日見我,才發現嗎?」
我一噎,誠然,我的確沒注意。
這段時間我一心想著如何攻下仙界,回寢宮的時間本就不多,回了也是滿心都是統一六界,對裴澈,幾乎沒有關注。
「你同人間變化很大。」
說這話的時候,裴澈情緒有些低落。
我不在意地坐到寬大的黑龍頭太師椅上,聲音涼薄且諷刺:「人間不過一世歷劫,情情愛愛比起統一六界,不值一提。」
不等裴澈說話,我就站起身子往外走去。
「早就說了,是你自己不願意走,你們仙界的人,還真是可笑,修著無情道,一個個就知道男歡女愛,活該守不住。」
26
魍樓活著的時候,一心想統一六道。
可他心中對一個女人有念想,老想用滅世蓮花焚燒罪孽,重建一個沒有欺騙隻有愛的六道。
到底曾經是仙,墮了魔也還是心懷仁慈,我被他養著的時候就看不上他。
一個魔尊,日日養著一堆破蓮花,一養就是幾十萬年。
結果養了一群廢物,連個人間都滅不了。
經過多年觀察他所得來的經驗,我選擇了最快的法子。
天界有天雷,魔界有魔雷,我帶著一眾魔族站在人間上空俯視,如同俯視一群蝼蟻。
魔雷浩浩蕩蕩落下的時候,那些蝼蟻連逃跑都不能,原地就被燒焦。
不過一日,人間便焦黑一片,隻餘滾滾黑煙。
晚上我回了寢宮,裴澈坐在窗邊看著窗外。
寢宮的窗外種滿了曼珠沙華,透著妖娆詭異又驚心動魄的美。
「羅浮司沒了,我親手炸了它,你的師兄弟無一人逃過。」
過了很久,裴澈才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我走到裴澈身後貼上他的耳朵,蠱惑道,「我的原身就在其中,你一把火燒了它們,我就會消散於天地。」
裴澈回頭看我,看了片刻,突然抱住我用力地吻我。
我的嘴唇都被咬破了,口中血腥味蔓延,竟詭異地讓我突然很有興致。
我將裴澈推倒在地上狠狠地糾纏他,在他身上咬了很多見血的牙印。
一整夜,我就沒讓裴澈睡,我覺得再這麼下去,裴澈能讓我榨幹了。
之後半個月,我便不再見他。
直到魍魎發現我在寢宮養了個男人。
魍魎同我很像,我若發現混沌偷偷養了個女人,估計也會一把捏爆她。
可看在我是魔尊的份上,魍魎還是很給面子地將他打了個半死扔進了大殿。
當時我正與眾魔討論下一步是該攻打修羅道還是地獄道。
「尊上,六道未統,不可玩物喪志。」
魍魎平時很暴躁,這時候說話倒是文绉绉的。
我懶懶地斜靠到閻魔座上,眯著眼看著被打得半死的裴澈。
他就這麼廢?一點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絕情殿上靜了一瞬間,然後群魔開始嘰嘰喳喳。
「從哪來的小白臉,敢魅惑尊上,老子抽了他的筋。」
「把骨頭拆成一塊塊的,喂魔狼,別浪費了。」
「把臉皮摘下來貼我臉上,以後我伺候尊上。」
「憑什麼貼你臉上啊,你一頭棕熊貼臉上,尊上也不稀罕你。」
「稀罕你,你個疣豬精,一身糙毛,尊上可稀罕你。」
……
大殿很吵,我支著頭看裴澈,他面無表情地聽著,嘴角掛著血,明明一身狼狽,可氣質還是清冷獨絕,在一眾張牙舞爪的妖魔裡十分顯眼。
他幹淨得像是不染塵埃的皎月,與魔界的汙濁真的是格格不入。
「尊上,大業未成,還請尊上親手殺了他。」
裴澈一直未抬頭看我,面無表情,不畏生死。
魔界就是如此,斷情絕愛,有愛是拖累。
魍樓上任的時候也是這般,他想得眾魔誠心擁護,就得殺了那女子讓其他人知道他無情無義,沒有拖累。
如今又到了我,我勾唇笑了笑,看向魍魎:「不如,你來動手吧。」
眾魔對我的態度很滿意,魍魎更滿意,他沒想到我如此痛快地答應。
眾魔皆知,魍魎和混沌身為我的左右護法,都甚得我心。
每次魍魎提出建設性意見,我沒有不同意的,若是旁人,也沒人敢如此先斬後奏。
我倚在椅子上看著裴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裴澈垂著頭,絕情殿裡暗紅的光照在他的眉梢,有種高貴的疏離和遙遠。
我恍若又看到人間的裴澈,很近,又很遠。
魍魎祭出他的驚天錘,一錘子下去能把裴澈砸成爛泥。
眾魔都看著他,臉上掛著嗜血的笑意。
魔就這樣,嗜殺,嗜血,嗜虐。
魍魎的錘夾了內力,用力揮下時煞氣衝得殿裡的骷髏燈搖晃不止。
裴澈閉上眼睛,平和得像是要解脫了一般。
他一心向善,同我在一起,日日見我殺虐,應當也是痛苦不堪。
明明那麼想走,偏偏要留下。
圖什麼?
「啊——」
我如一陣風般轉瞬到了魍魎身前,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狠狠撞到魔柱上。
他的手握不住驚天錘,轟隆一聲在地上砸了個大洞。
在他震驚的眼光下,我另一隻手狠狠探進他體內,摸上他的魔丹。
「跟著本尊,就不該恃寵生嬌。
「沒有人可以威脅本尊。」
當著眾魔,我捏斷了他的脖子,吸食了他的魔丹。
絕情殿上越發靜,我冷冷掃過眾魔,噌地回到閻魔座,將腿搭到座上,聲音如同地獄裡的惡魔。
「下一次,再提意見前,諸位一定要想想右護法。
「威脅本尊前,諸位要好好增強些修為,也算你們為本尊統一六界出一份力。」
眾魔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27
回到寢宮,我便命人給裴澈療傷。
一個魔侍為他脫衣療傷,他有些抗拒,兩人僵持不下。
「尊上,裴公子似乎不想奴婢上藥。」
我嗯一聲,擰斷了她的脖子。
裴澈看著屍體,張了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
再有魔侍進來時,他便任人褪了衣裳。
上好藥,我又擰斷了魔侍的脖子。
裴澈終於忍不住開口:「她做錯了什麼?」
「她摸了你。」
裴澈擰眉:「你可以讓我自己來。」
「你不方便。」
裴澈不再說話,大概覺得同我無道理可講。
我卻捏著他的下巴讓他看我:「你為何不還手?」
「打不過他。」
我笑了笑:「你想自作主張再死一次,你以為你死了會對本尊有什麼影響。」
裴澈看著我:「沒有。」
「有,你死了,本尊滅了六道為你陪葬。」
裴澈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抱住我的腰,將臉貼在我腰間。
「卿棠,如果當初師兄沒死,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我沒有答他。
歸位後都是一樣的。
我是魔,不會愛人。
28
兩日後。
魔界進攻了修羅道。
修羅道在須彌山,一個個長得十分兇狠,六隻手張牙舞爪的。
我嫌棄地吩咐混沌:「都滅了,長這麼醜還出來嚇人,缺德。」
混沌不可置信地看我一眼:「還有人比您更缺德嗎?跑人家裡來屠人滿門還嫌人家醜?」
……
修羅道的人生來驕傲,手又多,比仙界的人能打些,屬於打不過也要拼命的那種亡命之徒。
故而我們在修羅道待了一月有餘,剩下的修羅隻餘下兩隻手還拼死抵抗。
「尊上,仙界的人趁機攻入魔界。」
我嗯一聲:「然後呢?」
小魔道:「咱們的人都在這,倒是沒什麼損失,隻是您寢宮那位受了重傷。」
我讓混沌繼續打,獨自回了魔界,看著胸前被燒焦的裴澈,我又暴躁了。
小魔說:「仙界的人動了天雷,天雷要落到寢宮外的時候,您宮裡那位跟個二傻子似的自己撞了上去。」
小魔說:「他怕是被您囚禁心有不甘,一心尋死,天界的人就是這麼矯情,隻靠睡是睡不服的!還是得打!」
我站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曼珠沙華。
開得真好,天雷居然一絲沒傷到它們。
我坐到床邊看著裴澈,他雙目緊閉,如同凡間我見他的最後一次。
我抱著他坐在皇宮的大殿上,他也是這般雙目緊閉,那一刻,我恨不得讓他活過來,再殺他一次。
他憑什麼尋死,又憑什麼替我死。
「他被魍魎打得很重,此番又被天雷擊中,隻怕活不了幾日了。」
混沌走進來,如是說。
我嗯了一聲,並未搭話,我又不傻,我用他來告訴我。
「你如今已經歸位,前塵往事該忘就忘了吧,他活著是你的牽絆。」
見我不答話,混沌繼續勸我,我又嗯了一聲。
「如今屠了三界,惹了眾怒,神族反擊是早晚的事,幽冥實力不容小覷,他們本就歸屬神族,你若此時耗費修為救他,便會前功盡棄。」
我又嗯一聲。
混沌走後,我在床邊坐到半夜,裴澈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用不到破曉,他怕是就會消散。
他死了,其實挺好。
我去歷劫本就是為了增強修為一統六界,喜歡上他本就是意外。
我是魔,生來便是魔,我骨子裡與生俱來的便是薄情寡義,嗜血暴虐。
我從未想過為別人付出。
凡間一世,不過鏡花水月,那根本不是我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