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完了,我被變態惦記上了,不是,我相貌平平膽小如雞為什麼要惦記我啊,難道是因為我拿了什麼炮灰劇本嗎……」
我嗤笑了一聲:「沒出息。」
32.
我讓人送我去清心閣,也就是父皇的書房。
父皇抬頭看到我,神色軟了軟:「霓兒,來。」
我讓石榴把我送到他身邊。
他放下筆,關切地道:「怎麼來找父皇?是不是又受了什麼委屈?」
我搖搖頭:「父皇,我來給三皇兄求情。」
父皇不悅地道:「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我道:「三皇兄以軍費經商,並放利子錢。」
父皇若有所思:「如此,你還覺得他可赦?」
我的父皇其實是個能納諫的明君,對臣子和子女都是一樣的。
像我母後他們這樣怕他,又去揣測他的心意,我真的覺得大可不必。
我垂下眼睫:「父皇,恕兒臣直言,兄長所率領的西北軍,屢次大破蠻夷,軍功顯赫,不像軍心潰散的樣子。」
「所以?」
「若主帥霸佔軍費以謀私利,怎麼會有這般景象?民為君鏡,兵卒亦為主帥之鏡,我覺得皇兄或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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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果然覺得有道理。
他看向我:「你可知,這是他與你親兄長之爭?」
這個問題是個陷阱。
我坦然回答:「三皇兄亦是兄長,我一共有十一個兄弟。」
父皇笑了,欣慰地看著我。
「霓兒所請,父皇會細細考量。」
33.
我母後和太子還沒來得及慶祝,三皇兄就被放出來了。
父皇考量的結果就是小懲大誡。
三皇兄犯錯是事實。
可同時也被父皇查出,當年西北軍艱難,軍費被克扣,又面臨強敵。
皇兄不得不用到手的軍費運作,而沒有選擇向朝廷哭窮從而導致延誤戰機。
這個兒子不但立了功,還把萬般苦處都自己扛了。
父皇自然心疼。
雖是小懲,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三皇兄因禍得福,立起來了。
34.
三皇兄前朝謝恩之後來了我這裡。
感覺他蹲個大牢都蹲白了,也清減了些。
他吃了我一杯茶,然後嘆氣:「這次失算了,真真沒想到虞氏會被在背後捅刀子。」
虞氏是他的正妃,沒想到眨眼就倒戈了後黨。
我淡淡道:「皇兄,連自己的後院都沒梳理明白,還是盡早回邊關去吧。」
三皇兄不理我,反而好奇地道:「聽說你進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說服了父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
我道:「皇兄,連父皇的心意都弄不明白,還是盡早回邊關去吧?」
三皇兄笑道:「霓兒,你就跟兄長說說吧?我們兄弟姐妹,自小隻有你,對父皇的心思一猜一個準。」
我道:「皇兄,你盡早回邊關去吧。」
三皇兄:「……」
他受不了了,直接問我:「你是不是覺得兄長特別沒用?」
我認真地道:「多少是有一點。後院起火這種事,按理來說不應該。」
他嘟嘟囔囔地走了。
小葡萄笑眯眯地跑過來對我說:「公主,你們兄妹倆感情真好。」
我:「???」
是她瞎了還是我聾了?
葡萄還在那一臉陶醉:「有人心疼公主就好了,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
我直接叫她滾。
35.
這次母後忍不住了。
她來了我宮裡,把我訓斥了一頓。
「你是打定主意要和你親兄長為敵了?!」
我道:「我救我兄長出大牢,父皇都稱贊我有情有義,怎麼是與兄長為敵?」
母後頹然坐在了我對面。
她才不到四十,為了皇兄的太子之位殚精竭慮。
義發堆得雲髻高聳,從我這這個角度看過去卻發現她鬢邊沒幾根頭發了。
她緊緊抿著唇:「你為何這般恨本宮和你兄長啊!就因為你的腿?!」
就因為我的腿?
不,不止。
我盯著她:「母後可記得當初我宮裡的大宮女葡萄?」
母後一愣:「那個賤婢?你竟是為了她?!」
我冷笑道:「我隻是提醒您,若是她活著,三皇兄不至於如此。」
母後臉色一變,指著我道:「你,瘋了。」
我淡淡道:「你手上的人命,便是你視若蝼蟻,也終究有人為她討回一個公道。」
母後徹底發狂了,她打碎了我桌上的花瓶。
「荒謬!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宮女!可他是你親兄長,當時那種情況,母後能護著誰?!」
我靜靜地看著她。
「可如今,要向您討債的,是三皇兄啊。」
36.
母後走的時候,感覺腳步虛浮,頭重腳輕。
她害怕了。
葡萄走進來小聲對我說:「公主,皇後娘娘好像到更年期了。」
她跟我解釋了一下「更年期」是怎麼回事。
我聽了嗤笑:「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太子若無母後,絕無勝算。
葡萄抬起頭看著我:「公主,您還有一顆葡萄嗎?」
我回過神,嘆氣。
「嗯。」
37.
那個葡萄,和這個葡萄,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雖然她們的個性很不一樣,但總歸是有相同的東西。
當初我摔在假山下,李茹已經逃走了,事後她好聲稱這件事與她無關。
那個葡萄本是最謹慎的,無令從不離開倚瀾殿。
可她那天見我遲遲不歸,就冒險來找我,把我從假山下背了出來。
曾經我萬念俱灰,是她抱著我,一遍一遍地安慰。
她也喜歡講故事。
比如說,有個終身被困在輪椅上的「科學家」,有個聾啞的女子寫出了最好的文章為世人銘記。
她給我背了一篇文章,她說那是文章。
名字叫:《假如給我三天光明》。
我是因為她才喜歡看書的。
她讓我覺得我或許,不是個廢人。
可就在我起不得身的時候,太子在我窗前,光天化日之下,凌辱了她。
當時我慘叫得太大聲,以至於太子慌亂逃去,事情也差點鬧出來。
母後匆匆趕來善後。
善後的辦法就是,以「怠慢公主」為名賜死了她。
她被帶走之前對我說:「公主,你不要怕,我可能是要回來的地方去了。」
當時我狠狠咬著牙,咬得嘴裡都是血。
母後以為我忘了嗎?
我沒有啊。
一刻都沒有。
38.
此時面對這顆葡萄,我沒有提起這件事。
我隻是告訴她:「那個葡萄,是三皇兄年少時分,愛慕的女子。」
三皇兄的生母陰貴妃身份特殊,是前朝公主。
前朝亡於民亂,最終是作為臣子的我家奪了天下。
陰貴妃始終走不出來,後來開始酗酒,好幾次差點掐死皇兄。
三皇兄因此而十分茫然,常常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不是就是個錯誤。
那個葡萄,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告訴他「你的出生沒有錯」的人。
她死後他遠走他鄉。
一個處境尷尬,幾乎被所有人拋棄的皇子,如今終於有了一戰之力。
39.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顆葡萄的思路總那麼清奇。
她道:「因為那顆葡萄,三皇子才常常來公主這裡的吧?」
我愣了愣。
她輕聲道:「她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我想這份兄妹情誼,是她臨別贈予公主的禮物。」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和皇兄不過是同盟。」
葡萄道:「哎呀,我不會看錯人的。」
我:「滾。」
葡萄:「哦。」
40.
太子也實在太無能。
自從上次沒能把三皇兄弄死在牢裡,此後便節節敗退。
能怪誰呢?
隻能怪他自己之前太過得意,漏洞百出。
父皇開始注意到我,他頻頻召我入清心閣說話。
那天母後大約也是無計可施了,她走了一步昏棋。
她帶了一個,和當年的元後十分相似的女子來清心閣請安。
父皇果然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我皺了皺眉:「母後,你身邊的宮女,怎麼好佩戴鳳簪?母後未免也太縱容宮女。」
父皇一下回過神。
他冷淡地看了母後一眼,道:「皇後,你最近愈發糊塗了。」
母後驚恐地跪下請罪。
等她走了,父皇突然傷感,問我:「霓兒可還記得你姨母?」
我姨母,就是元後。
其實我娘長得和元後是有些相似的,但行事做派萬分不同。
父皇從未認錯過,她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會選別人來。
我看了父皇一眼,瞬間猜測到他其實並不是想與我訴說衷腸。
他的問題其實是:霓兒,你覺得那女子,與你姨母像不像?
因此我的回答是:「記得。姨母儀態萬方,瞧見她時,兒臣就知道,她不但是我們這些孩子的母親,也是天下之母。」
父皇果然更生氣了。
他恨母後讓一個以色示人的女子來充元後。
41.
母後也是萬萬沒想到,她在後宮鬥垮了那麼多妃子,最後竟會敗在我這個她一直看不上的女兒手裡。
明明她是做了準備的啊,她把父皇最心愛的女人生的女兒,養得那麼好。
42.
那天晚上葡萄正在給我揉腿。
母後怒氣衝衝地就進來了。
「你真的要和你母親不死不休嗎?!你真的是我生的嗎?!」
我揮揮手讓嚇壞了的葡萄出去。
然後抬起頭看向母後:「母後又怎麼了?」
葡萄告訴我,她現在在「特殊時期」,行為舉止比較難自控。
果然,她指著我,道:「你,你是裝的,這些年你都是裝的對不對?你讀這些書,你,你就是為了今天做準備!其實你早就跟那個孽種結成同盟了!」
我坦然道:「對。」
如果她有一絲理智,她應該求我。
畢竟現在她和她的兒子身處險境,在前朝太子鬥不過三皇兄,在後宮她鬥不過我。
她應該把我爭取到她和她兒子身邊,而不是得罪我。
可惜的是她沒有理智了。
她衝我發瘋咆哮:「我到底有什麼對不起你?!讓你這般失心瘋?!你要害你親兄長,害你的生身母親!」
我厭煩地看著她。
然後,引導她。
「母後,要怪就怪您自己,怎麼不早讓我皇兄多讀點書?不然,他也不至於讓我父皇這般厭棄。」
她果然把我的書房砸了。
她還讓人放火,把我的書房一把火燒了。
這時候她身邊的宮女都跪下來求她,但架不住她發瘋。
我就靜靜坐在輪椅裡看著她。
43.
我的書房燒起來了。
母後恢復了理智,她突然看著我。
「你知道本宮病了。」
她「特殊時期」,每日秘召太醫,瞞得天衣無縫。
我也是聽葡萄說了,才暗暗讓人留心,發現她在吃一些特殊的藥方。
宮人來拉她,想把她帶離火場。
我冷漠地道:「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你夜不能寐、心驚、恐懼,一夜要湿衣數件。我還知道你,每天早上起來,枕頭上都是你的頭發……」
她掙脫宮女撲過來給了我一巴掌。
「你,你趁你母親病了,要你母親的命!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笑了:「母後啊,趁人病,要人命,我是跟您學的啊。」
是你們,先欺我殘的。
她哭道:「本宮隻當你沒生過你這個孽障!」
宮女把她攙了出去。
我知道她是打算把我燒死在書房,然後就說是書房失火了。
這不意外,我家的人,對血親是能狠得下這個心的。
隻能說明她還沒瘋,殺了我,也能為她兒子剪除一個大麻煩。
我在火場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
44.
「公主!」
葡萄這傻子衝進來了。
她在火場四處亂轉,哭得像隻蠢狗。
「公主!公主!你在哪裡啊!」
我:「……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