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叫我回去,是去幹活的!
我冷笑一聲,在群裡回復。
【不用,當初不是說讓我滾嗎?有種別求我回去啊。】
【鄭怡,你不是跟我媽最要好了嗎?媽歸你了,以後我不要了。】
【中秋福利你們自己做,不會就扔,別想使喚我。】
其實上次回家,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幹。
我把網上買的監控頭悄悄地安到了客廳的角落裡。
這會兒打開手機的監控畫面,看我媽他們現在是個什麼反應。
我媽似乎是沒想到,她都那麼低聲下氣了,我居然還是不給好臉色。
她氣的撕開抱枕,棉絮竄出來,滿屋子亂飄。
鄭怡看不下去,出聲安慰。
「媽,李沐沐本來就不是好人!她不來拉倒!」
我媽淚眼蒙眬地抬起頭:「小怡啊,媽媽就隻能指望你了!」
「我就知道,還是你最好!」
鄭怡被兩句話哄得找不著北:「行啊,媽,以後我給你養老!」
「不用以後,你現在就能報答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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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幫媽媽去把飯做了,媽媽哭太多,現在沒力氣動手了。」
鄭怡安慰的話卡在喉嚨裡,臉色變幻莫測。
半天憋出來一句:「我不會做飯啊!」
我媽忽然就來了精神:「不會才要學啊!不然你以後嫁人了不會做飯,說出去都丟媽的臉!來,媽教你做!以後你多練練!」
這話格外耳熟,我差點笑出來。
她當初也是這麼連蒙帶騙地哄著還沒灶臺高的我去做飯的。
我媽這種人,就需要時刻都能有個使喚的奴隸。
從前那個奴隸是我。
現在,似乎輪到鄭怡了。
6
鄭怡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
畢竟從前所有的家務都是我包了的。
她拿著菜刀,很是陌生局促。
我媽從她這種局促上找到了滿足感,她在指導做飯的過程中也越來越不客氣。
「土豆皮沒削幹淨啊,你瞎嗎?」
「那是糖,不是鹽,你怎麼這麼蠢啊?」
鄭怡很快就被懟得撂挑子了。
「說個沒完了是不是?我不幹了!」
結果我媽就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媽還不是想讓你學會做飯?這不都是為了你好?」
「我也是把你當親生的女兒才這麼掏心掏肺,換成外人,我才不會管!」
鄭怡一張臉扭曲起來。
這話我可太熟悉了。
這不是我媽當初罵我的話嗎?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了。
但鄭怡沒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了繼父。
試圖尋求認同。
可繼父也站在我媽那邊。
他冷漠地開口。
「你媽也沒說錯,都上初中了,也該學著做飯了。不然以後家務還要我們做嗎?」
「養你這麼大,一點兒用都沒有,做個飯都磨嘰。還不如當初直接扔了!」
鄭怡的眼眶裡迅速升起水汽。
她大概是第一次體會到我當初的遭遇,低頭擦拭了一會兒眼淚,又被我媽趕進廚房裡去做飯了。
我一點都沒有同情鄭怡的念頭。
上輩子我死後,就是她給我媽出主意,說器官可以換錢。
而我離家之後,她作為我媽的情緒宣泄口,承受的隻會更多。
她可千萬要撐住啊。
7
我媽開始給我發一些鄭怡幹家務活的照片。
「小怡不知道比你好多少。你不回來正好,我就當你死外面!」
她以為這樣的話會刺激到我,殊不知我看了隻想發笑。
畢竟我一有空就看監控,鄭怡在家是個什麼地位,我看得清清楚楚。
監控裡,鄭怡打掃完了一遍衛生後,向繼父開口。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出去和同學聚餐,能不能多給我點零花錢。」
繼父剛想掏兜,我媽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怪不得今天這麼勤快呢,原來是想要錢啊。」
「你爸掙點兒錢不容易,你還想亂花?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你爸?」
我聽了這話就沒忍住譏笑。
她昨天還跟我發照片炫耀買了條金項鏈,是怎麼有臉說這話的?
繼父掏兜的手果然就縮回去了。
「你媽說得對,我月初已經給過你零花錢了,這回就不給了。」
鄭怡咬咬唇,要哭不哭的。
「可是我都和同學約好去遊樂園了,不給錢怎麼去啊?」
我媽在旁邊開口:「你不是過生日嗎,讓同學請啊!既然是朋友,就該給你出錢啊!」
初中的孩子最要面子了,不給她錢,還要讓她在朋友面前哭窮,簡直就是拿刀子往鄭怡心口捅。
鄭怡猛地扭頭,怒視我媽:「媽!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了?咱家又不是啥有錢人家,沒錢就得有沒錢的過法!反正家裡沒錢給你出去玩,不樂意你就別出去!」
鄭怡恨恨地跺了跺腳,扭頭衝回臥室。
我正以為她打算取消出門,沒想到手機一響,她給我發來了消息。
「李沐沐!給我錢,今天是我生日,我要出去玩!」
合著從繼父那兒沒要到,就跟我開口了?
我看起來是什麼冤大頭嗎?
我冷笑著回復:「沒錢,我一個窮學生,自己吃飯都是問題,哪有錢給你?」
那邊迅速彈來一條又一條的信息,不乏含有髒詞的辱罵。
「賤人,你媽扣了我的錢,你就該給我錢!」
我挑挑眉,用她的原話回復她:「媽媽不也是為你好?省的你亂花錢啊!」
說完就直接拉黑,不給她反擊我的機會。
鄭怡沒機會罵我了。
但我媽從她那兒得到了靈感。
她給我發微信。
「生日快樂。」
「你的生日也是媽媽的受難日,既然你現在自己能賺錢了,是不是該給媽媽轉錢報答一下?」
8
我看得滿頭問號。
「我生日根本不是今天,都過去一個月了,你現在才想起來?」
給我祝福是假,想要錢是真的吧?
「那不重要,趕緊給我打錢。」
我是真沒想到我媽能厚臉皮到這種程度。
「你女兒今天中午在食堂勤工儉學,午飯都還沒吃,你不問問我沒錢怎麼生存,開口就是想管我要錢?」
「有你這樣的媽媽嗎?」
她直接給我彈來一個語音電話。
「我怎麼了,我怎麼了?這世上還有比我更難的媽媽嗎?當初你爸死了之後,不全是靠我含辛茹苦地拉扯你長大?」
「媽媽養你這麼大,跟你要錢都是應該的!」
「早知道你這麼白眼狼,我當初就該直接掐死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極其狂躁,幾乎能想象到我媽氣到發瘋的樣子。
幾乎讓我瞬間回憶起從前被她控制的日子。
那時候她稍微不順心就會對我又打又罵。
下著大雪的冬天,隻因為我的期末成績下滑了幾個名次,就把隻穿著睡衣的我關到大門外。
無論我在門外怎麼哭喊求饒,都換不回她的憐憫。
直到我凍的快要昏過去了,她才「大發慈悲」地給我打開門。
「這就是你考砸的懲罰!學習不好,你以後」
其實她根本不在乎我
「李沐沐,你給我記住了!這世上你隻有我對你好!我要是不要你了,你就隻能凍死在外面!」
年幼的我並不知道尋求外界的幫助,隻能憑著生存的本能依附在媽媽的羽翼下。
為了讓她開心,各種卑微討好。
但她其實從沒庇護過我,甚至所有的風雨都是她帶來的。
好在,我現在不是孩子了。
我已經不需要依靠著她才能活下去了。
所以當我媽再次嘶吼著「我養你多麼多麼不容易」的時候,我冷笑著開口了。
「你生了我就該養我!否則就是遺棄罪,會被關進監獄坐牢!」
「你以為你養我養的很有功勞嗎?你根本不配做一個媽媽!」
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是我媽被氣到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冷冷地下著最後警告。
「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發消息了 ,再騷擾我,我一定會反擊的!」
被掛了電話後,我媽氣到爆發,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泄。
躲在房間的鄭怡就成了她的發泄口。
她把鄭怡拽出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我養你們還養出仇來了是不是?白眼狼!白眼狼!」
「行啊!那我就當沒養過!」
鄭怡才 14 歲,對上 40 歲的我媽,毫無還手之力。
被打得滿地打滾,嗷嗷地哭。
我媽從這種施暴中找到了熟悉的掌控感。
曾經,我也這樣被她打罵。
對她的濡慕之情也在一次次家暴中被消耗殆盡。
但我媽是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的。
NPD 人格就是永遠都覺得自己是對的,都是別人對不起她。
自私自利,虛偽到極致。
9
大學幾年,我都沒回過家。
我在學校過得很好,當上了班委,年年績點第一名,兼職存了一筆錢,還交了男朋友。
遠離我媽之後才發現,這個世界處處是美好。
我媽似乎也賭上氣了,她發誓要把鄭怡培養出來,然後打我的臉。
可惜鄭怡接受不了我媽的體罰式教育。
她在我媽的變態管教下越發厭學,成績一落千丈。
理所當然地中考沒考上高中,去了所職業學校。
但我媽不會反省的,更不會覺得打罵鄭怡有哪裡不對。
她隻會指責鄭怡不爭氣。
繼父依舊是那個冷漠的樣子,他認為女兒遲早都是要嫁出去,變成別家媳婦的。
花不花精力培養,都無所謂。
大四那年,鄭怡去念了職校,住宿舍不回家。
我媽闲下來之後,再次把目光轉移到我身上。
NPD 人格的人是沒有自己的人生目標的。
她活下去的方式,就是附在別人身上,通過吸血來獲得認同感和存在感。
我媽又開始聯系我了。
這一次她學會了服軟,「沐沐啊,上學累不累,過得好不好啊?」
「媽真的想你了,你回來看看我啊。」
「隻要你回家,媽就給你打錢。」
真可笑,我都快畢業了,這會兒知道擔心我在外面過得不好了?
給我打錢是假,想讓我回家控制我才是真的。
對於我媽的各種信息,我通通無視。
但我媽不放棄,她居然又來學校找我了。
那天我去考雅思。剛考完,男朋友錢峰就給我發來消息。
「沐沐,你媽媽來學校了。」
我的心猛地墜了下去。
錢峰是知道我媽 NPD 人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