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山裡打獵的時候,撿到了順著溪流飄過來的昏迷男人。
我把他拖回了家,精心養著,直到他醒過來。
後來,他騎著高頭大馬俯視著我,「你救了我,你想要什麼獎賞。」
我脫口而出,「民婦想要黃金千兩。」
他臉色隱忍,「你不想……跟著我做妾?」
我震驚於他的厚皮臉,我是他恩人,不是仇人!他怎麼會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1
清醒了的男人坐在高頭大馬上,身邊圍著來接他的侍衛,穿著黑甲,好不威風。
我說,「民婦想要黃金千兩。」
他是驕傲的、威風的,卻在聽到我的回答後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你成親了?」
我咧嘴一笑,貪財虛榮的表情爬上了臉,「是咧,大人,俺就是在山裡找我家男人的時候,才撿到你嘞!」
他面色一變,嘟嘟囔囔道,「竟然不想跟著我做妾。」說著揮了揮手,就有人給我送來了一箱子的黃金。
「世道艱難,你身懷寶物……且保重吧。」
他調轉馬頭,瀟灑離開。
我捧著寶箱,掉進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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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覺得那個男人有病,但他說的話有道理,年頭不好,平民百姓是守不住自己的財寶的。
所以我決定當公主。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天高皇帝遠的,我在邊陲小鎮當野草還是公主有什麼要緊。
我做下這個決定後,摳了一小塊金子去鎮上給自己換了身奢華的衣裳,又買了兩個看著七八歲的小丫頭。
小丫頭們瘦瘦小小的,緊緊挨在一起,不敢與我對視。
我翹了個蘭花指,抬起她們的下巴。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故作神秘,「我是一位公主。」
兩個小丫頭瞪大了眼睛,「公主?」
我點點頭,絲毫沒有說謊的負擔,「我被奸人所害,流落民間,你們二人若忠心於我,且隨我一路回皇宮,待找到我的母親淑太妃娘娘,我許你們榮華富貴,加官進爵!」
小丫頭很好騙,當即就跪了下來狠狠磕頭,「公主!我們一定誓死保護您。」
3
隻有小丫頭還不行,排場不夠大,我又去買了兩個七八歲的小伙兒。
為什麼都是七八歲呢?因為這個年齡比較純真又不失機靈。
「既然你們的賣身契在我手裡,以後我好,你們才能好,我不好,你們也完蛋。」
兩個小男孩吃著我給的大饅頭,眼淚汪汪,「我們誓死效忠。」
「叫公主。」
「公主大人!」
我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二人跟了我,以後做我的御前帶刀侍衛,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4
奸臣當道,挾持小皇帝大肆徵收賦稅,民不聊生,各地起義接踵而至。
離昌平城不遠處就有一窩起義軍,佔山為王,或許是肆無忌憚搶劫得了甜頭,這群起義軍早已忘了初心,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真正土匪。
我帶著四個孩子在鎮上盤了個宅子,每日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
但一旦出門,我就會換上一襲白衣,把嘴唇抹得蒼白,弱柳扶風的,偽裝成來此地養病的公主。
而這天,我在鎮上發現了幾個奇怪的小孩,他們瘦小面貌怪異,不停地打聽著鎮裡的事情。
我敏銳地察覺,那是一窩土匪的探子,並且極有可能是臭名昭著的象牙山土匪。
那幾個瘦小怪異的探子偽裝成孩子,實際上卻是侏儒。
我一邊裝模作樣咳著,一邊扣響了鎮長家的大門。
5
我的兩個丫頭,一個叫百伶,另一個叫百俐。
百伶小小年紀,嗓門很大,她仰起頭對著鎮長喊道,「大膽!見了公主還不速速行禮!」
鎮長是個年過半百的男人,頭發白了一半,人也愣了一半。
「見過公主?」
我虛虛地抬了抬手,「免禮。」
「本宮得到皇宮傳來的密令。」我從袖中掏出來一卷羊皮紙。
「象牙山土匪近期可能有所動作,母妃擔憂本宮,特意送信來,讓本宮離開昌平。」
我清了清嗓子,「鎮長,我在昌平鎮生活了一段時間,不想看到那人間慘劇。」
鎮長的臉色嚴肅了起來,他有些懷疑地看著我,不知道是懷疑這件事,還是懷疑我的身份。
懷不懷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願不願意做些什麼。
全鎮共一百六十戶人家,鎮長帶著幾十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來找我的時候,我正收拾了包裹準備離開。
鎮長苦苦哀求,「公主殿下,求您別拋棄您的子民。」
我上馬車的腿頓了一下,落下一顆淚來,做足了悲憫的戲碼,堅定地看著他們,「本宮願守護我昌平鎮所有百姓。」
我將每戶人家的主事人都叫了來,一百多人聚在一起,黑壓壓一片。
「本宮廢話不多說,時間緊迫,想活命的就按照我說的做。」
「第一,在鎮東頭李二家的茅廁旁挖一個地窖,地窖的牆壁要塗上陽朔花的花泥,每戶人家送一個孩子進地窖。」
此舉名為「保存火種」,也是間接告訴眾人,象牙山土匪是多麼兇悍,需要以命相博。
「第二,所有女人去砍樹,把木頭削尖,用繩子掛在每家每戶的大門旁,一旦有匪寇闖入,割斷繩子,刺死他們!」
此舉名為「突襲」,在戰時,婦女隻能算是資源,可我要以資源為餌,打他個措手不及。
「第三,男人共二百一十六人,分為兩條隊,一隊挖坑,做陷阱,二隊巡邏,見人就殺!」
「第四,所有人,腰間系一條白汗巾,右腳鞋子上抹泥巴,隻要看到沒有汗巾和泥巴的,直接殺!」
我說完後,又假模假樣嘆了口氣,「這還是本宮的父皇在世時教過的計謀,沒想到物是人非,可嘆可悲。」
我做戲向來很可以的。
鎮民們紛紛安慰道,「公主一定能順利回到皇宮的。」
土匪們是趁著人的意志力最薄弱的凌晨夜襲的。
可等著他們的並不是熟睡的鎮民,而是做足了準備,要他們性命的惡魔。
木頭撕裂空間,狠狠地撞擊在肉身的聲音、劈柴的斧子靈活穿梭,躲在暗處的男人們如暴起的灰狼,收割著土匪的命。
黎明已至。
鎮裡血腥味極重,除了土匪,還死了一些鎮民。
我看著死去鎮民的家人圍著他們的屍體痛哭,心裡覺得很不好受。
粗略數了一下,土匪死了有九十多人,皆是身強力壯的男子,鎮民死了十一人,有七位男子,四位女子。
6
我正坐在鎮長家裡喝著茶水,百伶百俐從外面跑進來告訴我,「公主,鎮民們都傳您是菩薩轉世,救苦救難呢。」
我放下茶杯,我可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鎮長,你幫我把鎮民們集合起來。」我下命令道,比之前更加理直氣壯了起來。
烏壓壓的一片人很快將鎮長家的房子圍得嚴嚴實實。
「鄉親們,你們甘心嗎?」
「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昌平地處西南,朝廷鞭長莫及,縣令無力作為,難道我們就要白白的被欺負了去嗎?」
「若是我父皇還在世,看到他的子民被這樣欺負,定會嘔出血來。」
鎮民們懵了,我身邊的百伶百俐也有些懵,這……這算是被「欺負」?這不是贏了嗎?花了最少的代價,從土匪手裡活了下來,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壯舉了。
「公主大人,我們應該怎麼做?」有一村婦舉起手來問道。
我笑了一聲,「自然是以牙還牙,想想看,若是這幫土匪勝了我昌平鎮,會發生什麼?」
「男人會被屠盡,婦女淪為娼妓,孩子變成奴僕,米面被搶,房屋被燒,錢財殆盡。」人們搶答。
因為象牙山一直是這麼做的,血淋淋的例子擺在面前。
我說道,「那我們便也應該屠了象牙山,搶了他們的錢糧。」
7
何為報仇?
對方想要傷害你,你躲了過去,就叫報仇?
不,不是這樣的。
是用對方想要用來對付你的手段,反打回去,這才是公平的、對等的報復。
我的提議得到了鎮民的一應支持,有幾個失去了家人的,更是覺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回家拿鍋鏟子戳死那幫土匪。
傍晚時分,整裝待發,八十個男人扒了死了的土匪衣裳,揣著他們的刀。
鎮長說,「公主,您還是留下來吧。」說著,不停地擦著腦門上的汗。
我搖頭,「我是軍師。」
「可您金枝玉葉,身體又孱弱……」
我看著銅鏡裡我蒼白的臉色,又看著鎮民們臉上極其擔憂的神色,心想道:壞菜了,裝過頭了。
我打小住在深山,是獵戶的女兒,身體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無妨,昌平鎮都是我的家人,我還是跟著放心。」
鎮民們眼淚汪汪。
尤其是鎮長,他哽咽道,「我真該死啊,我竟然懷疑過公主殿下的身份,現在想來,擁有如此大愛和過人膽魄,又怎麼會是平凡人……」
我:「……」
象牙山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早幾年世道還沒那麼亂的時候,朝廷曾派人剿過匪,皆是铩羽而歸。
後來奸臣當道,京城那幫人鬥得熱火朝天,就更管不了偏遠的經湖南路了。
我們寅時上山,一路吹吹打打的,半點沒有做賊的自覺,跟回了家一樣。
鎮長膽戰心驚,「這這這真的能行嗎?這可是象牙山土匪……沾了很多人命的……」
我臉色蒼白,但走得最快,「怕什麼,我們人多。」
比我們還先樂起來的是懸崖峭壁上的土匪們,他們看著穿著熟悉衣裳的人,還抬著像是戰利品的箱子,前面還捆著一個穿白衣的女人。
登崖的梯子早早地放了下來,我率先抓住其中一截,像個猴兒一樣敏捷地爬了上去,到達頂端的時候,幾隻長了手毛的粗黑大手把我扯了上去。
「是女人!還是個美人!」一隻髒手就要來捏我的臉。
我泣涕漣漣,隨機挑了個壯碩的男人就往他身後躲,壯碩男人呵斥道,「你別碰她,這個品相的肯定是老大的。」
我柔弱開口,「紀先生呢,老大讓我先見過紀先生。」
他們來了興致,其中一人開心極了,「老大要把美人送給紀先生,那是不是代表紀先生用完了可以輪到我?」
剩餘的男人們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目光皆是停留在我的身上,從而疏忽了對雲梯的看護。
鎮長就是在這個時候帶著鎮上幾個壯勞力爬上來的。
他們見人就砍。
昌平鎮很窮,窮到土匪都不樂意搶,搶完了別的鎮子才來搶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