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蘭,你瘦了,是不是沒有我連飯都吃不上?」
我翻了個白眼。
「臉瘦了是因為我做了熱瑪吉,皮膚緊致了,身上瘦了是這件衣服版型好,跟你可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男人不管是十六還是六十,永遠都這麼自信。
陸行舟的脾氣倒是變好了,我懟他,他也絲毫不生氣。
反而故作深情地看著我:「阿蘭啊,我們不離婚行不行?
「我們結婚已經四十年了,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樣,誰離了誰都過不好。
「我真的和清雨隻是敘舊……」
我不為所動。
「陸行舟,你過得不好我看出來了,可惜離開你我感覺自己過得更好。」
陸行舟還想要繼續對我打感情牌,身後卻突然有人叫他。
「行舟!」
我抬眼看去,是白清雨。
她依舊是一身顯身材的旗袍,扭著腰從出租車上下來。
陸行舟有些尷尬,對我解釋:「清雨她隻是來幫忙的,你知道的,我老花眼很嚴重……我當她是妹妹,真的!」
「呵呵,三十八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你不肯離婚,難道是想學別人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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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雨是陸行舟讀大學時的學妹。
那時他們曖昧不清,對外以兄妹相稱。
而我已經懷孕了。
我用孩子和大學學費威脅陸行舟,讓他和白清雨斷了關系。
那時他就對我說過:「你個妒婦!我隻當清雨是妹妹!」
陸行舟怨恨了我一輩子。
白清雨是他年少時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而我,是付出一切後仍被嫌棄的,衣領上的蚊子血。
8
白清雨在我面前站定。
她端著架子,語氣不急不緩:「賀蘭姐,影響了你和行舟的感情我很抱歉。
「不過請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想過介入你們的婚姻,我隻是割舍不掉和行舟年少時的情誼罷了。」
她側頭,和陸行舟深情對望。
陸行舟最好面子,他不可能在白清雨面前對我低聲下氣。
果然,受到白清雨眼神鼓勵的陸行舟,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派頭。
「清雨,不必和她解釋了,她沒什麼文化不理解我們的感情也正常。
「不就是離婚嗎?我大度一些成全她就是了!」
「行舟……」
「清雨……」
這兩個人在我面前演上了,辣眼睛!
可笑的是,在看見離婚協議之後,白清雨的溫柔面具被撕得粉碎。
她幾乎是尖叫起來:「你憑什麼分走行舟這麼多財產?這不公平!」
我笑了:「我分走他多少財產,關你什麼事情?難不成他沒有錢了,你們就沒有年少時的情誼了嗎?」
大概被我說中了心思,白清雨肉眼可見慌亂起來。
「不是,行舟你別誤會,我今天就是替你來把關的。你這麼溫柔的人,我怕她坑你。」
陸行舟倒是信任她:「我知道的,咱倆相識於微末,你不是貪財虛榮的人。」
我真是看累了。
「要麼按這個協議離婚,要麼我去你的單位鬧,讓大家看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是如何逼發妻淨身出戶,然後和小三雙宿雙飛的!」
「哦不對,」我看了看白清雨,「不是小三,是老三。」
白清雨又想罵我,又要維持優雅的體面,牙都要咬碎了。
和陸行舟結婚這麼多年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我知道他的弱點在哪。
讓他在工作了半輩子的學校裡面丟面子,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領到了離婚證,還拿到了大半的財產。
陸行舟籤完字後還在一旁安慰白清雨:「我馬上就退休了,等退休之後再返聘,我就能拿兩份工資。我還能發論文,立項目。錢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啊!」
兩個人相擁而走的時候,白清雨還同情地對我說:「你遲早會知道,你失去了一個多麼優秀的男人。」
我回復她:「六十了,估計要靠吃藥才能當男人了,我不要的垃圾,你喜歡你撿走就是了。」
差點把這兩個人氣腦梗發作。
9
離婚之後的生活太幸福了。
青青不讓我搬走,每日都要和我膩在一起。
我依舊起得很早,但這次不是為了誰準備早飯或者熨燙衣服。
起床後喝一杯水,面朝陽光做半個小時的瑜伽,然後澆澆花,泡壺茶。
在搖椅上悠闲地玩手機,等青青起床出去吃美食。
我們還計劃養一隻小貓一隻小狗。
我的生活充滿希望,不過陸行舟那邊,逐漸邁向了絕望。
他和白清雨低調地領了結婚證。
陸堯很高興,他私下裡和兒媳說。
雖然我分走了他爸大半的財產,但是我這個年紀也不會有第二個孩子了。
等我死了之後,這些還全都是他的。
而他的白阿姨沒有子女,和他爸領證之後,不但能照顧他爸的生活,沒準兒也能支援支援他。
畢竟白清雨要靠他養老,她還敢一毛不拔嗎?
兒媳同我說完這些之後,我讓兒媳注意保護好他們小家的財產。
白清雨一看就是為了陸行舟的身份和錢財才出現的。
也隻有這兩個傻帽男人,才會相信白清雨對陸行舟餘情未了,四十年念念不忘。
日子一天天地過,陸行舟家裡的事已經被我和青青當成笑料聽了。
聽說兩個人第一次吵架,是因為陸行舟站著小便,滴在了馬桶圈上。
然後白清雨就讓陸行舟以後都坐著尿。
陸行舟聽完就炸了,說他是男人,男人坐著尿,和女人有什麼區別!
白清雨毫不相讓,讓他要麼坐著尿要麼尿準點,腎虛就吃藥,瀝瀝拉拉地看著讓人心煩。
這話還是當著兒子兒媳一家說的,讓陸行舟丟了好大一個面子。
平時白清雨也不做家務,衣服送幹洗店,吃飯去餐廳,兩三天就叫一次鍾點工到家裡大掃除。
陸行舟一個月好幾萬的退休金和返聘工資,全都消費了出去。
也不知道在經歷過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之後,陸行舟眼裡的白月光,有沒有變成地上的一顆米飯粒。
10
離婚之後陸堯第一次聯系我,是在我和青青出去自駕遊的第二天。
他在電話裡說他爸被人打了,住在醫院裡,病情很嚴重。
讓我看在老夫老妻的份上,去醫院照顧他。
我有些好奇地問:「白清雨哪去了?他們才是夫妻。」
陸堯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是兒媳在電話一旁喊:「打了爸的就是白清雨的前夫和她兒子!白清雨親生的兒子!」
太有意思了,白清雨不是說自己鍾情陸行舟,一生未婚嗎?
「我忙得很,沒空。」
掛了電話,我和青青分享剛得到的笑料。
青青勸我這個時候還是要去醫院看看的,這麼好的痛打落水狗的機會怎麼能放過呢?
我覺得青青說得在理,於是掉轉車頭,提前結束了旅程。
去醫院之前,我向兒媳詢問病房號,順便打聽了陸行舟為什麼挨揍。
原來白清雨不光結過婚,還結過好幾次。
但是一次比一次過得差,最後這個丈夫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白清雨被折磨得受不了,想起了在高校當教授、資產頗豐的陸行舟。
她忽悠前夫離婚,來找陸行舟。
還承諾她前夫說,等她和陸行舟結了婚,拿到了所有的財產,就和她前夫復婚。
結果白清雨現在過上了富貴闲人的生活,就不願意再找前夫了,還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她前夫是個渾人, 直接帶著兒子殺到了陸行舟工作的學校。
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勾引別人老婆,甚至動手把陸行舟揍了個滿臉青。
一生愛面子的陸行舟,被人當眾把臉皮放在地上踩, 一激動直接暈厥了過去。
我到醫院的時候,剛巧陸行舟從睡夢中醒來。
他衝我伸伸手:「給我倒杯水。」
我抱著手臂看他,一動不動。
陸行舟的眼神渾濁且茫然, 他愣了一會兒,好像才看清我是誰。
那一瞬間,他的臉色如同調色盤一般, 尷尬、羞憤、後悔、猶豫……
最後定格在了灰敗。
「阿蘭,我錯了,我後悔了,我們還能和好嗎?」
我笑了笑:「如果你早一點問我這句話……」
他的臉上出現希望。
我接著說道:「那我就能給你一巴掌,讓你認清楚現實。可惜現在,我怕我一巴掌打死你, 背上謀殺的罪名。」
陸行舟被我刺激到了, 他甚至流下了一行渾濁的淚水。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從不跟我大聲說話,什麼都順著我……」
我以前怎麼不是這樣的呢?
我年輕的時候伶牙俐齒,愛恨分明。
不然也不會和趙青青意氣相投,成了朋友。
我愛得熱烈, 甘願為我愛的人付出全部。
可惜我愛錯了人。
幾十年日復一日地搓磨啊, 再有稜角的石頭也被磨圓了吧。
我變得膽小,猶豫,一句話在嘴裡滾了三遍才敢說出來, 隻為了順著他的脾氣。
可那不是我願意的。
我隻是被那個時代裹挾,不能勇敢地做自己。
陸行舟一邊哭,一邊顛三倒四地說著什麼。
我聽不懂,他看起來也有點精神不正常的樣子。
我按下呼叫鈴,轉身離去。
看見陸行舟過得慘, 我就放心了。
11
陸堯後來又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無一不是尋求我的幫助。
白清雨對躺在醫院的陸行舟不聞不問, 佔著陸行舟妻子的名頭,花他的存款。
最神奇的是, 她前夫和兒子居然住進了陸行舟的房子裡。
如果忽略白清雨身上時不時出現的淤青的話, 他們一家三口看起來還挺其樂融融。
一忙就忙到中午,我隨意地煮了碗清水面條,一邊吃一邊盤算下午去菜市場買什麼。
「(能」白清雨前夫放話說, 想讓白清雨離婚,就要陸行舟淨身出戶, 把存款房子車子全都給白清雨才行。
陸行舟現在躺在醫院裡, 返聘的工作丟了, 就靠退休金活著,請完護工一個月也剩不下幾個錢。
陸堯怎麼可能同意淨身出戶的方法。
他每天處理這些事情, 搞得自己焦頭爛額, 回到家脾氣也越來越差。
兒媳婦就偷偷帶著小孫子出來找我玩。
我隱約感覺到, 她也有離婚的意思。
這樣也好,免得陸堯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帶壞了我的小孫子, 也耽誤了兒媳的一生。
我為一個人渣蹉跎了四十年,時光不能倒流,失去的不能挽回。
但是我希望天底下的女人們。
能勇敢愛。
能被愛。
能在感受不到愛的時候及時止損。
能以我為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