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得知自己是個冤種惡毒女配。
決定擺爛了。
爸媽冤枉我偷錢。
我虛弱地舉起手:「是不是承認了,就可以吃頓飽飯?」
假千金的親閨蜜誣陷我爬床。
我帶上報名表,流下兩滴鱷魚淚:「我承認了,是不是就可以報美術補習班?」
準聯姻對象公開我校園霸凌的「惡行」。
我拿著存款五百萬的銀行卡,正想說一句「臣妾百口莫辯」。
向來跟我不對付的大哥二哥急得七竅生煙:「你辯啊!你辯啊!你辯啊!證據都給你找來了!」
1
好消息,我是江氏集團的真千金。
壞消息,這是一個人見人嫌的真千金。
剛回江家的兩年,我一心想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把假千金趕出家門。
奈何她早已盤踞江家十六年,佔盡了得天獨厚的資源。
我雙拳難敵十手,屢戰屢敗。
曾以為是方法不對,直至今日餓到發昏摔了一跤,才知是時不我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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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叫《別動!京圈太子爺心尖寵》的小說。
假千金江心悠是女主,我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是男主。
而我,不僅是他們之間愛情 play 的一環,還是結局悽慘的惡毒女配。
明明是江氏集團的真千金,卻眾叛親離,最終被趕出家門,在飢寒交迫的時候被汽車碾壓而亡。
罷了,罷了,什麼名呀利呀愛呀親情呀,都不如好好活著重要。
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腦子還有些昏漲。
耳邊響起我媽恨鐵不成鋼的責罵:
「江盼,你真是劣性不改,竟然偷竊!
「讓你在家好好反省,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們的底線。
「我以為你隻是冷血殘忍,沒想到你是壞到根子裡去,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說著說著,我媽雙手捂住縈繞著痛苦的臉。
不得不說,她那纖細嫩白的手指配上布靈布靈的美甲,真的很養眼。
不像我,一雙手跟糙布似的,傷疤斑駁,繭子厚重。
每回跟他們一起吃飯,看見他們白淨的手,我心底都有一股說不出的自卑。
可能見我「囂張」地躺在沙發上,不說話。
我爸護著我媽,怒色衝衝瞪向臉色蒼白的我,良好的教養沒讓他直接上手揍我。
他喘了幾口粗氣,冷聲責罵:「前幾天虐殺了悠悠的貓,轉眼又偷家裡的東西賣錢。江盼,你一而再再而三鬧出這些動靜,到底圖什麼?你以為自甘墮落,就能贏得關注?你這樣隻會讓我們越來越厭惡你!」
提起貓,我才恍然,我真正的厄運,就是從這隻貓開始的。
2
我小時候被貓咬過,怕貓,來到江家後,一直躲著江心悠的布偶貓。
但前幾天江心悠最寵愛的布偶貓死了,死狀十分悽慘。
所有人一口咬定是我存心報復江心悠。
當時,江心悠看見被虐殺的貓,驚嚇過度暈厥了。
我還在心裡嘲諷她是戲精。
結果,我才揚起嘴角,就被我媽結結實實一個巴掌扇在地上,腦袋嗡嗡響,險些跟著江心悠一起暈厥過去。
我歇斯底裡地反駁、解釋。
可他們甚至不願意聽我多說一句話,就直接給我判了刑。
暈暈乎乎時,就聽見我爸惡狠狠發話:「我江家怎麼會出這種心腸歹毒的畜生?社會渣滓養的種果然改不了劣性根子!」
最後,他們一家五口外出露營三天,陪江心悠散心,我被留在家中。
臨出門前,我爸還鄭重叮囑家中佣人,不能給我任何吃食。
他們要嘗試通過飢餓,培養我的「同情心」。
那會兒我心底一陣惡寒。
一來,是被爸媽拋棄的無助。
二來,以為江心悠為了陷害我,不惜殘害自己的寵物,認為她是個極其可怕女人。
覺醒後,我才知虐殺貓的,其實是家中的一個老佣人。
老佣人家的兒媳婦跟江心悠一樣,把貓當親兒子養。
更甚的是,她兒媳婦將老佣人的臥室改成了貓窩。
她不敢動懷孕的兒媳婦,便把滿腔的憤怨全撒在江心悠的布偶貓身上。
而我成了她的替罪羊。
貓被殺害那天,我與江心悠幾乎是前後腳到家,鞋子不知什麼時候沾了點染血的貓毛。
江家有監控,隻要他們願意查,就能查到進別墅大院時,我的鞋子是幹淨的。
但他們隻顧心疼江心悠的眼淚,我的清白在他們眼裡一文不值。
3
眼下丟失的黃金首飾,實則是與我們同齡的表妹僱人幹的。
布偶貓是表妹送給江心悠的生日禮物。
貓死後,江心悠跟她發消息道歉,說沒有保護好布偶貓。
表妹認定我虐殺貓,決定給我個教訓。
趁江家五口外出遊玩,她僱家中佣人將我媽房中的首飾偷拿出去。
然後找一個身材與我相似的人,套上衛衣和墨鏡偽裝成我,把金銀首飾賣掉,再把贓款藏到我的床底下。
真叫一個人證物證俱在。
4
這小說世界真是偏心眼。
江心悠是天選女主,所有壞事都是旁人替她幹。
而我,是貪心愚蠢、染了劣性根子的冤種惡毒女配。
總有那麼多機緣巧合,讓她身邊的人前赴後繼對付我。
而我被迫反抗,則是「天生惡毒」。
把江心悠襯託成一個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若是我沒有覺醒,此時定要飛蛾撲火地為自己辯上一辯。
——我都餓到頭腦發昏,四肢無力了,怎麼扛東西出去賣?
——你們出門前,不是三令五申不給我出門嗎?別墅的保鏢眼瞎,還是我能大變活人?
——被賣掉的金器首飾,被藏起來的贓款,有我的指紋嗎?有嗎?有嗎?!有嗎?!
——我偷吃半塊餅幹都能被保姆逮到,偷拿那麼大袋金器首飾他們卻瞧不見,是選擇性失盲嗎?
結果是,我如此條理清晰地引導他們破案,他們隻會認為我處心積慮作案,認為我心思深沉,極其可怕。
不信任你的人,哪怕你手裡拿著供奉他們的玉如意,他們都會看作是要害他們性命的毒蛇。
事實上,我真正做過的惡事,不過是往江心悠的被窩裡丟了隻死老鼠。
「人證物證俱在,還倔?擺個臭臉給誰看?」我爸氣憤地摔了個杯子。
「爸,劣根不除,留在家裡是後患。咱教不好她,不如將她送局子裡,讓她在裡邊好好反省。」我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哥冷哼道。
按照原劇情,我確實被他們送局子裡蹲了幾天,不僅蹲出了胃病,還差點丟了清白,然後徹底黑化了。
罷了,罷了。
橫豎擰不過他們的胳膊,我原地躺平認輸。
我緩慢抬起綿軟無力的手,弱弱地試探:「是不是承認了,就可以吃頓飽飯?」
「你為什麼不能……」還想罵我的媽愣住了。
坐在另一邊沙發上裝死的江心悠也默默轉過頭來。
以她的智商大概能猜到是表妹設計陷害我。
瞧她猶豫又隱忍的復雜表情,應是在糾結保我,還是保表妹。
最後,她也沒有說出實情。
「雖然我對挨餓很有經驗,但真的餓,快扛不住了。」我語氣虛浮,感覺再拖一會,自己就要見太奶奶了。
在這一瞬,爸媽眼裡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憐憫和自責。
5
半個小時後,我終於上桌了。
沒敢吃太快,主要是沒力氣。
樓上斷斷續續傳來他們的聲音。
「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她還是個孩子。還沒回來的時候就一直挨餓受凍……」
「這是挨餓受凍的事嗎?她犯法了!十八歲,早成年了!她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媽,你當真以為她是為了吃口熱飯,才偷竊?你不要被她可憐的模樣欺騙,她最會演戲了。」
「沒錯,估計是被我們發現了,才退而求其次。她是在一點一點試探我們的底線!要是繼續縱容她,指不定能捅出什麼滔天婁子!」
「當初,就不該將她帶回來……」
「噓!別說。」
……
我曾無數次,聽見他們私下討論,說我是江家的汙點。
在以前,聽到這些話,我梗塞的心肯定會難過得快要死掉,但現在不會了。
畢竟,苦澀的眼淚掉到碗裡,飯菜會變得很難吃。
並非所有父母都愛孩子,哦不,他們非常愛自己的孩子。
隻是,我無論在哪裡,都是恰好不被愛的那個孩子罷了。
「你怎麼不辯解,平時你不是最會狡辯的嗎?」
聞言,我抬頭,說話的是二哥。
剛才他一直抱著雙臂在旁邊看戲,在我乖乖承認盜竊的一瞬,他眼裡的嫌棄和嘴角揚起的不屑都僵住了。
仿佛我活該就得像個瘋子一樣向他們爭長論短。
「餓,沒力氣。」我懶得跟他多說一句話。
「嗬,發現硬碰硬不行,開始裝柔弱是吧?不管你做什麼,我的妹妹,隻有江心悠!」
他的憤怒像砸到了棉花裡,得不到我半點回應。
沒一會兒,他氣得吹鼻瞪眼,咬牙切齒走了。
6
平靜地過了兩天。
打開房門,卻見二哥欲言又止地在我房間外徘徊。
我沒理他,帶上門,與他擦肩而過。
他一個轉身攔住我的去路,雙手插兜,眼神亂瞟,支支吾吾道:「我查過了……不是你。」
「哦。」我繞過他,繼續前行。
「哦?」他再次攔到我前面,氣急敗壞道,「難道……你不該謝謝我,查清真相?」
「你出面澄清?」我反問,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他追查真相並非還我清白,隻是見不得我那天不服氣的模樣,要進一步坐實我的罪名,才歪打正著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他咋了咋舌,略帶心虛別過臉去:「這次就當給你個教訓,誰讓你害死了悠悠的貓?」
是吧,查清真相又怎樣?我依然是個「盜竊賊」。
這個家裡的人都是人精。
我猜,在原劇情裡他們大概都後知後覺地察覺或知道了「盜竊」的真相。
隻是,比起追究身為星漢集團獨生女的表妹,他們默契地把這個「真相」當作給我「虐貓」的教訓,讓我在局子裡飽受磋磨。
然後又心照不宣地把我帶到喬家的宴會,當作是給我的冤枉補償。
呵呵……
在這個家,我就像囚在一口枯井裡,任我歇斯底裡地吶喊,站在井邊觀賞的人,隻會高高在上對我這隻井底之蛙評頭論足。
他們不會借我翅膀,任我騰飛萬裡長空。
所以,我決定不要他們了。
7
喬家老爺子的生日宴,來的都是社會名流。
若不是他們心中有一絲愧疚,我是不可能來湊熱鬧的。
但是啊,有我和假千金共同出現的地方,必有幺蛾子。
「喏,太子爺要的酒,給你個機會獻殷勤。」江心悠的親閨蜜蘇冉把手中的香檳遞給我,託我把酒送給喬淮琛。
喬淮琛就是男主。
喬家與江家在我還沒出生時,就定下了娃娃親。
隻是,如今鬧出真假千金的事,最終由誰與喬家聯姻,一時還沒定論。
此前為了惡心江心悠,哪怕受盡白眼,我也沒少在喬淮琛跟前蹦跶。
在原劇情裡,我將這杯加了料的酒拿去給喬淮琛,被江心悠誣蔑蓄意勾引,圍觀的人恨不得上來踩我兩腳。
最後,我被「請」出了宴會廳,而喬家正式發話,喬家未來的孫媳婦隻認江心悠。
蘇冉針對我,還是源於那隻死去的貓。
貓死後,江心悠發朋友圈祭奠她逝去的愛寵。
蘇冉與她一來二去交流「虐貓」的前因後果。
得出的結論是:喬淮琛給江心悠送了一個限量版的包,我心生嫉妒殺了她的貓。
江心悠是個好人,哭唧唧替我辯解:「不怪她,錯在我,是我不但佔了她江氏集團千金的身份十幾年,還亂了淮琛的心。」
蘇冉聽懂了,為了教訓我,並撮合江心悠與喬淮琛,特意設計了我「爬床」的局。
8
「是你沒有腳,還是他沒有手?這麼大個人了,喝杯酒還要轉幾手。」我冷哼轉身離開,知道是個坑,我肯定不跳的。
蘇冉被我「囂張」的態度氣得跳腳。
我從洗手間出來,面前突然吹過一陣迷霧,迷迷糊糊就被人推搡到一個房間裡面。
「果然是你!你進來做什麼?滾出去!」
我搖搖晃晃跌了兩步,好不容易扶穩牆,甩了甩昏漲的腦袋,才勉強看清屋內的人影。
跌坐在床上是喬淮琛。
看他滿臉潮紅,心痒難耐的模樣,應是中招了。
劇情的力量真是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