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望又發來一段長長的信息。
他說他了解柳偌這個人,雖然沒見過,但是他爸爸給他看了很多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回憶。
柳偌是個很出色的人,擁有這樣的人的基因,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我,他不認。
【秦思,你不是我媽,我爸說得對,你隻適合當保姆。】
當天,我被他趕出家門。
夜晚的寒風中,一無所有的我被汽車撞死。
6
臨死前我還是想著那一個問題。
憑什麼?
再度睜眼,我回到了我們兩個還沒正式結婚,但是李秋雨就急匆匆帶著我去醫院詢問試管嬰兒的這一天。
丟下他離開後,我站在門外,平復了很久的心情。
路過的護士看我的眼神帶了些許憐憫。
她說:「小姐,你丈夫這麼著急啊,其實這件事你確實要想好了,畢竟那不是你自己的孩子呢。」
「其實說來也巧,如果你是這一批的孕婦,那給你提供卵子的母體前兩天剛住院,你們兩個或許還擦肩而過呢。」
最後,她淡淡嘆了口氣:「也算是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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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猛然抬起頭。
「我能見見她嗎?」
護士見到我神色不似之前那麼低落,也笑眯眯地說:「恐怕不行,我們醫院有規定不能透露病人信息。」
她說完並沒有離開,隻是站在那裡,淡淡瞅著我的手機。
我反應過來,給她轉了八百八十八塊錢。
見到錢,一切都好說了。
她轉身離開的瞬間,悄聲道:「402 病房。」
我心裡一突。
忽然想到,非要來這家醫院進行咨詢的李秋雨,是不是也存了要來看看柳偌的心思?
想這些無益。
走廊裡隻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三步並作兩步,飛一樣地跑到住院部爬上四樓。
明明隻是隔了一棟樓,對於前世的我來說,卻像是跨越天塹。
402 病房的門上寫著柳偌。
她是因為先天心髒病住院。
我心裡一陣激蕩,悄然推開一道縫隙。
隻見一個枯瘦卻難掩清純的女人坐在窗前,呆呆望著外面。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李秋雨那麼忘不了她了。
她似乎聽到聲音,慢慢轉過頭來,有些氣喘地說道:「你找誰?」
美人就是美人,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風情。
哪怕是將死之際也會透著落花凋零前的倦態。
我呼吸一頓。
「你還記得李秋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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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偌點點頭。
她淡淡道:「我讓他別惦記我,趕緊結婚,他不同意,哭得像個小孩。」
說到這裡,她難免動容。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的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
我將她身邊的水杯遞給她。
喝了口水,她的情緒顯然沒有那麼激動了。
見到這個情況,我才慢悠悠說:
「他想娶你,他說如果沒有娶到你,那將是他後悔終生的事情。」
是了,前生的日記本裡,他就是這麼寫的。
李秋雨說自己對柳偌的死痛苦不已。
沒有娶到柳偌,他後悔終生。
柳偌垂著頭,淚珠子啪嗒啪嗒打到被子上面。
淺藍色的被面被打湿。
她抽泣著喘息,我上前給她拍背。
這時她才看我:「那你是誰?為什麼不讓他自己來說這件事?」
我告訴她,李秋雨想她。
他也會來看她,但是她當初說的那些話太決絕,他不得已隻能答應。
我是李秋雨的朋友,我過來就是因為看不下去了。
「那你想嗎?」
她猛然抬起頭。
愣愣問我:「想什麼?」
我柔下聲音來說:「你想嫁給他嗎?他忘不掉你,而且你這一生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如果他非常想陪你去做這些事,你願意嗎?」
柳偌含淚沒有說話。
但沉默已經代表很多。
她願意。
至於李秋雨,他應當更開心才對吧。
8
為了不誤傷好人,我還狀似不經意地問了柳偌。
「你知道他現在在結識了新的人吧,要是他已經和別人步入婚姻殿堂了怎麼辦?」
她眨眨眼,很無辜地說:
「可是那不是還沒有嗎?」
隨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看看我的肚子,神情有些微妙:
「但是他答應我一定會給我一個孩子,他說會一輩子對那個孩子好的。」
她的眼神像是什麼都知道,看得我渾身難受。
於是我微微錯開身子,繼續問:
「代孕可不可取。」
柳偌恬淡笑了:
「我知道那是違法的,但是結婚就不會了,我想他未來的妻子一定很通情達理吧。」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專門說給我聽。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所以帶著淡淡的違和。
望著柳偌甜蜜的微笑。
我忽地想明白一個道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同樣的自私,會出現在一對相愛的人身上。
她或許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
但是她不在乎。
柳偌的態度,算是徹底激怒我了。
我很討厭別人把我當成傻子戲耍。
而她和李秋雨,做了同樣的事情。
9
所以我馬不停蹄地找到了之前在電視臺工作的記者朋友。
將愛人得了先天心衰後即將離世,年輕前途無量的小伙不離不棄的故事全盤託出。
甚至還說出許多兩人愛情之間的細節。
這一切還都要感謝李秋雨臨死前給我的那本日記。
還是那句話,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關掉錄音筆,我的朋友很是長籲短嘆了一陣。
「真是可歌可泣,這樣的愛情故事我們電視臺早就想做了,這個李秋雨和柳偌正好形象也很好,真是很合適。」
這個年代的人就愛看點這樣的愛恨情仇。
如此狗血又足夠感人的事情,完美迎合當下市場。
就連我的朋友都不得不感嘆:
「這次咱倆要賺翻了。」
聽說李秋雨是我的朋友,她更是忍不住試探我說:「我看你對這裡李秋雨這麼了解,一定是對他有情義吧。」
我想反駁,最後還是將話忍住,默不作聲。
在我的緘默中,她安慰道:「沒事,這次節目要是火了,我會和單位申請給你一份補助,就當是你投稿的稿費。」
我一聽,隨即一愣。
「要給我錢?」
她以為我是不樂意,當下就坐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雖說愛情價更高,但是我們也不能這麼傷害一個善良的人,尤其是像你這樣為了別人的愛情無私的人。
「這筆錢就是補償你了。」
這下我不想解釋了。
我幹脆不說話,讓她自己去猜。
似乎是見我神情消沉,朋友更是信誓旦旦要給我開很多投稿稿費下來。
我忽然覺得李秋雨挺好的。
至少,他和柳偌還有用處。
10
從電視臺離開的時候,朋友說因為柳偌病弱,所以打算把這次採訪放到月底進行。
她說一定要抓住柳偌還沒離世的時候讓世人都知道他們的愛情。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落淚了。
「真是天妒佳人,這麼好的感情,就因為這樣的事情要散了。」
我無奈點頭,確認了電視節目的時間就回家等待了。
而這段時間李秋雨也沒闲著。
一開始他還會到我家去看看,尤其是問我爸媽的意見。
似乎總是在催促我結婚的事情。
但是我家裡人在我嚴詞拒絕下,都不停推託著和他見面的時間。
李秋雨很是無奈。
他還給我發短信,不停訴說著他對我的思念。
其實我很詫異,上一世我是如何被這樣廉價的思念給騙到的。
我沒有回復。
隻是等待。
等待可以讓一個人更加想念你,也可以讓一個人從他自己的謊言中變得更加慌亂。
而李秋雨大多數時候就是後者。
他慌了。
於是習慣性地去找了柳偌。
所以他們兩個被節目組堵在了病房裡。
我看電視吃著瓜,很是感謝現在這從不作假的電視節目。
人家搞突襲就是真突襲。
電視裡,李秋雨正在給半躺著的柳偌喂流食。
工作人員進去後,他先是一愣,而後迅速看向早就含情脈脈的柳偌。
他還沒開口,柳偌就已經開始說起他們兩個人的過往。
李秋雨的慌張神色,全然被幸福的柳偌擋住。
柳偌講起他們兩人相識相知相愛,滔滔不絕。
電視臺的記者和主持人也很會調動氛圍,問出的問題深入淺出,引誘著兩人不斷開口。
尤其是李秋雨,他的神態也從原本的有些僵硬慢慢放開。
說到動情處,他也要哭兩聲。
柳偌見狀也忍不住同他抱在一起,這對鴛鴦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樣子感動了在場的每個人。
「他怎麼能這樣?他都有這樣好的女朋友了還來找你?」
隻有我爸媽真的生氣了。
聽到這裡,我卻笑眯眯地說:
「是啊,但是現在咱們對別人說這件事,別人也不能信啊。」
「幸好你沒嫁給他,不然就是踏入火坑了嗎?」
他們兩個煞有其事地說著,我要是嫁給李秋雨後會遇到多麼不公的生活。
他們所說的,遠不及我親身經歷過的。
我們的婚姻中,沒有那麼大起大落。
但偏生就像是一雙進了水的雨鞋,原本應當擋雨的東西,卻將你原本幹燥的雙腳泡得腫脹。
我岔開話題,正好節目進入了第二段。
李秋雨求婚了。
11
節目組真的很貼心,他們還專門給李秋雨準備了求婚用的東西。
一束巨大也沒有花粉的花。
一個空曠的場地。
以及一個漂亮的準新娘。
這場求婚雖然是在醫院裡進行的。
但是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格外轟動。
當時我們鎮上每個人都認識了李秋雨。
他們說他鍾情不改,說他有魄力又專情。
可是當天晚上,隻有我知道,李秋雨一定會被自己的媽折磨得很慘。
我的前婆婆,我最清楚了。
她專橫霸道,就是她逼迫著李秋雨和柳偌分手,也是她給了李秋雨理由,成為一個自私的人。
所以收到李秋雨邀請我出來見面的消息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
【思思,我要結婚了,但是也有些心裡話不能對別人說。我現在雖然出名了,但是身邊沒人能信任,你能不能來綠岸咖啡一下,我們聊聊天?】
他語氣篤定,覺得我壓根不會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