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你們還真是餓了。」
男生聳聳肩,無奈地走開。
憤怒夾雜著恥辱,讓我忍不住顫抖起來。
陳奕川卻指向不遠處的水龍頭,理所當然地命令我:
「去,把臉洗幹淨。」
「你是誰啊,你管得著嗎?」
陳奕川氣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扣住我的手腕就朝邊上拖。
「讓你洗你就洗,說得倒是好聽,來這兒學畫畫,我看你是來學勾搭男人的吧!」
我掙扎不開,整個人屈辱得厲害。
眼看他已經打開水龍頭了。
冰涼的水滴濺在身上,我實在忍不了了,用盡全身力氣扇了過去。
陳奕川膚色很白,巴掌印幾乎立竿見影地浮現出來。
他終於松開我,舌頭頂了頂腮幫,似是在緩解那裡的疼。
我看著他陰鸷的眼神,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他要是打我,我可沒一點還手的餘地……Ṱú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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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陳奕川並沒有要還手的意思。
他隻是深深盯了我許久,某一時刻,忽然冷笑著朝外走去。
一邊走一邊道:
「你行,邊曉秋,再主動找你我就是狗。」
「我倒要看看你能學出什麼名堂!」
14
陳奕川這一走,就再也沒來過。
不過我巴不得看不見他。
我根本沒時間跟他拉扯了。
統考的時間越來越近。
我本就比大家開始得晚。
想成功,就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
如今想來,那段時間過得是真辛苦。
記憶都像蒙著一層灰靄靄的霧。
……
集訓結束後,我又繼續回到學校上課。
隻是時不時地,仍要去各地參加校考。
某一次回去時,我發現陳奕川又坐回了我旁邊。
他倒是有意跟我搭過幾回話,可我一次也沒理他。
時間如水流逝。
終於,高考結束了。
那晚,陳叔叔特地喊了我們一家一起吃飯。
飯桌上,他提起許久沒見我和陳奕川一起玩了。
我笑著給他敬了杯酒:
「長大了,男女有別,肯定沒小時候那麼親密了嘛。」
陳奕川聞言,陰陽怪氣地「呵」了一聲。
倒是陳叔叔連誇了我好幾句,說幾個月沒見,我倒變得落落大方起來。
陳奕川又呵笑一聲。
席間,我出來透氣。
再次回去時,就見陳奕川倚在門口的回廊上,輕輕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權當沒看見,直接從他身邊經過。
然而,我手都搭在門把手上了,他卻猛然扯住我衣領,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你幹什麼!」我驚呼,「裡面都是人!」
「我還想問你幹什麼呢。」陳奕川皮笑肉不笑,「邊曉秋,你到底還要跟我賭氣多久?」
他指指自己的臉。
「從小到大都沒人打過我,你扇了我一巴掌,我都沒跟你算賬,你倒給我甩了這麼久的臉色。」
「你自己覺得合適嗎?」
「聊聊吧。」
15
我用力掙扎。
但我們的力氣實在太過懸殊。
權宜之下,我隻能松口:
「你先放開,我們再聊其他的。」
「這是你說的,別又跑了。」
脖頸處的桎梏緩緩消失。
陳奕川跟著我走遠了些。
剛站定,他就抱臂問我:
「你想好去哪裡讀大學了嗎?」
「這個好像跟你沒關系吧。」
他不悅地皺眉,反駁道:
「怎麼沒關系了,這些年難道不是我一直保護你?沒有我,你早就被欺負慘了。」
「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還得繼續跟著你。」
「不用了,你還是去跟沈陶蘇吧。」
我脫口而出。
陳奕川垂眸。
良久,才有些不快地開口:
「我們分手了,你能別提她了嗎?我根本就不喜歡她。」
他似是有些難以啟齒般,咬了咬牙,才繼續道:
「我那時就是一時衝動昏了頭,你能明白吧?我喜歡的一直另有其人。」
我不明白。
我也不想明白。
陳奕川見我不回話,又問:
「你到底想去哪兒啊?我提前查一查,看看我們能不能去同一座城市,最好能去同一所學校……」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
我看著他這副篤定自信的樣子,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你不用查了,我不想跟你去同一座城市,我們也不可能上同一所學校。」
陳奕川愣住:
「你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我報的學校,你一個也考不上。」
這回,陳奕川直接抓住我的手,將我按在了牆上。
他冷笑道:
「你吹什麼牛呢,邊曉秋?」
「你的成績也就跟我差不多,高三又跑出去不務正業了那麼久,你現在能不能考上一本都難說。」
「再說了,你不是很喜歡我嗎?」
「你難道不想跟我去同一座城市,近水樓臺先得月嗎?」
我抬頭看他。
明明當初做夢都會夢見的臉。
可此刻卻逐漸陌生模糊起來。
「不,我不想。」我搖頭,「因為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陳奕川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邊曉秋,你別賭氣了……」
「我沒賭氣。」我認真地看他,「從你為了跟我撇清關系,一次次羞辱我開始,我就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我說完,也不看他詫然的臉色,徑直扭頭離開。
16
出成績那天。
恰好是弟弟的生日。
家裡所有人都在忙前忙後,根本沒人在意我考了多少。
隻有祝老師在查到成績後,歡天喜地地給我發了個紅包,恭喜我得償所願。
……
傍晚,陳奕川一家來送禮物。
陳叔叔提到高考,爸媽這才知道出成績了。
「你這丫頭,我們忙忘了,你也不知道提醒一下。」媽媽嗔怪道,「考了多少分,快跟我們說說。」
我隨口報了分數。
媽媽臉上有片刻空白。
她根本就不了解什麼分數、學校,也從沒關心過我藝考。
她的世界裡隻有弟弟又長高了,吃胖了,該上補習班了……
一片尷尬裡,還是陳叔叔先點了點頭:
「挺好的了,比奕川高好幾十分呢。」
我爸聞言,為了展示自己的高情商,趕緊把話題扯到其他事情上。
「男孩子都要繼承家業的,什麼分數不分數的,壓根不重要。來來,看看我剛買的發財樹……」
亂糟糟的聲音裡,我垂眸劃著手機。
我能感覺到一縷視線如影隨形般,灼熱地黏在我身上。
可我就是不回應。
17
切蛋糕前,媽媽插了兩輪蠟燭。
弟弟吹完,才輪到我吹。
是的,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其實我和弟弟的生日原本差了 5 天。
可自打弟弟出生後,爸媽就說過日子要節儉,否則再大的家業也會被敗光。
而這節儉的第一刀,砍去的就是我的生日。
我低頭,自嘲一笑,在眾人的催促裡,走到蛋糕旁邊。
這次許願許得有些久,弟弟等得不耐煩,催了一遍,見我還閉著眼,直接把切蛋糕的刀叉朝我丟了過來。
關鍵時刻,陳奕川替我擋住了。
然後回頭,一把掐住弟弟的脖子。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手指頭不想要了,我幫你砸斷。」
他的表情太兇,弟弟嚇得哇哇直哭。
陳叔叔趕緊拉開他教訓起來。
客廳裡亂得像一鍋粥。
為了緩和氣氛,媽媽故意沒話找話,問我:
「曉秋啊,今天許了什麼願,怎麼要這麼長時間?」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弟弟又大哭起來,鬧著要把陳奕川趕出去。
一群大人又圍過去哄他,自然也沒人聽見我那句:
「想自由……」
我的願望。
就是自由。
18
攢夠錢那天,我給集訓時的兩個室友發去消息。
【我準備好了,這周就出發。】
【這麼快!?牛啊姐妹!】
是的。
我要去做掉臉上的胎記了。
從下定決心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了攢錢大計。
前面一直不太順利,直到集訓的某一天,我隨手上傳了一段畫畫的視頻。
沒想到數據一路水漲船高,不過個把月,我的賬號就漲了好幾萬粉。
我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接了人生第一條廣告。
後來,一切就變得水到渠成起來……
我已經想通了——
隻要有錢,我根本不需要父母的支持。
什麼運勢不運勢,風水不風水的,我從來就不相信這些。
我已經被困了快 20 年。
現在,什麼也阻止不了我!
暑假一共三個月,我做了兩次治療,臉上的顏色肉眼可見地淡了不少。
跟醫生約完下次治療的時間後,我一個人走出醫院。
兩個室友來接我,激動得哇哇直叫:
「媽呀曉秋,你現在好漂亮。」
「不敢想你開學化了妝得迷死多少人。」
「你爸媽也是離譜,這麼簡單的事情,居然硬生生拖了這麼多年,他們不知道女孩子最愛美了嗎?」
提到爸媽……
假期裡他們倒是聯系過我一次。
我隨口用「做兼職」打發了過去。
他們便再也沒找過我。
19
開學時,我一個人去學校報到了。
爸媽依舊沒聯系我。
不過好在,我的賬號已經有了穩定的收入,我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活著。
更幸運的是,集訓時跟我關系最要好的兩個室友,一個去了我對面學校,另一個和我考入了同個專業,還分進了同一間宿舍。
室友性格外向,帶我參加各種社團。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也能認識這麼多新朋友。
那些灰暗的、屈辱的時刻,似乎離我越來越遠了。
可惜……
某些人偏偏想將我拽回去。
這天,我正在宿舍裡看書,一個女生忽然敲敲門,禮貌道:
「請問邊曉秋在嗎,樓下有個男生,拜託我喊你下去。」
我道了聲謝後,戴上口罩,穿鞋下樓。
說實話,我心裡已經有種隱隱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陳奕川就站在路燈下,拼命地朝我招手。
在我的印象裡,他一直是張狂的、自信的,鮮少會有這麼緊張局促的時刻。
「好久不見啊,曉秋。」
我點點頭,還沒說話,發頂忽然被人從後輕撫了一下。
「這麼巧啊,邊曉秋。」
我回頭。
是社團裡認識的學長,此刻正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
而邊上幾個估計是他的室友,全都擠眉弄眼地起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