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死後的很多年裡,我都沒有再過過生日。
我拿起手機,顫抖著手撥通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邊接得很快。
「喂,沅沅,是不是放暑假無聊了?等我考完試回來就帶你出去畢業旅行。」
久違的清朗男聲響在我耳邊。
我像個被丟棄很久終於找到家的流浪小狗。
滿心的委屈和思念無法宣之於口。
隻有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
「夏安哥哥,我好想你。」
我小時候追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
後來意識到自己喜歡他以後。
就隻願意叫他夏安了。
聽我叫出小時候的稱呼。
夏安一下就意識到我情緒不對。
溫聲安撫我:
「是做噩夢了?還是被人欺負了?別怕,我馬上買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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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了一把眼淚,抽著鼻子說:
「我已經定好票了,我想來找你。」
「好,我等你,上車記得給我發消息。」
掛斷電話後。
手心裡憑空出現一個裝著藥的小盒子。
這是系統給我的任務獎勵——能治好夏安基因病的藥。
我攥著盒子出發。
7
夏安就讀的大學就在隔壁市。
兩小時的車程很快。
我沒讓他來高鐵站接我,直接打車去了他在學校外租的房子。
扣響房門那一刻。
我心跳加速,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
生怕這一切是幻夢一場,門後會走出來一個陌生人。
直到門打開。
熟悉的清俊雋秀的面孔映入眼簾。
見到我,那雙不笑時有些冷淡的丹鳳眼微微彎起,蘊著溫柔笑意。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草莓小熊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一如往昔。
「進來吧,我正在給你做你最愛的糖酷排骨。」
這一刻,我才有了重生的實感。
我的夏安,真的回來了。
他繼續絮絮叨叨跟我說話:
「桌上有你愛吃的零食,別吃多,不然待會兒沒胃口吃飯。」
「旁邊那碗剝好的葡萄留著飯後吃,可別偷偷吃光了。」
夏安一邊說著,一邊往廚房走去。
鍋裡的糖酷排骨還等著他翻面。
我沒吃零食,繞著客廳走了一圈。
櫃子上擺著奶奶生前攬著我和夏安拍的合照。
陽臺上我纏著夏安買的多肉長得繁茂旺盛。
過去的記憶漸漸回籠。
我推開主臥的門。
充滿陽光味道的粉色床單鋪得整整齊齊。
桌上還有上次我留在這裡沒做完的試題本。
一切都熟悉得仿若昨日。
揉了揉發熱的眼眶忍住淚意,我又去廚房找夏安。
他背對著我正在給糖酷排骨起鍋裝盤。
我從他身後抱住他。
臉埋在他背上呼吸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夏安身體不自然地一僵,耳根立馬就泛紅了。
自從知道男女有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他這樣親近了。
因為藏著喜歡他的小心思。
面對他時總是有些害羞,
想親近,又不敢。
重生一回,我現在什麼少女的矜持都不想要了。
8
「沅沅,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夏安總是能察覺到我情緒的變化。
我搖搖頭。
保持著抱住他不放的動作。
「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夏安輕笑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要試試味道嗎?」
「要!」
我放開他,伸嘴去接他喂來的排骨。
然後從包裡掏出系統給的藥,就要往夏安嘴裡塞。
「作為回報,我也喂你一顆糖。」
那是顆散發出濃濃的苦澀藥味的藥丸。
可我說是糖,夏安就張嘴毫不猶豫吞了下去。
即使眉頭被苦得擰起,也依舊笑著謝我:
「謝謝,很甜。」
我噗嗤一聲笑起來,還是為這藥編了個說法。
「這是我找老中醫配的,可以補氣養身。」
吃完飯夏安進次臥看書。
下周就是他的期末考試周。
我沒去打擾夏安復習,偷偷在網上下單定了花。
一時一刻都不想等,今晚我就要表白。
誰知當我拿著花和情書遞到夏安面前。
他臉上驚喜之後就是淡淡的無奈。
「被搶先了呀,本來打算考完試帶你去旅遊,在你最開心的時候跟你表白。」
我們都清楚彼此是對方最重要的人。
這輩子不會分開。
不管是誰先表白,另一個人都不會拒絕。
夏安也從抽屜裡拿出一封情書遞給我。
上面還掛著一對情侶戒指。
他對我說:
「你是我最珍視的人,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我忍住流淚的衝動。
為了這句回應,我很辛苦地捱過了漫長的八年。
「為了慶祝我們成為戀人,要接個吻嗎?」
問完我也不等夏安回答。
率先湊上前,親在他的嘴角。
向來淡定自如的人呼吸一下子重了。
扣住我的後腦勺,偏頭將這個吻深入。
「我很愛你。」
「我知道,我也很愛你。」
9
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和夏安表白心意的時候。
已經重生的路野正跑到我家門口。
他雙眼泛紅,眼中閃著欣喜又希冀的光,敲下我家的門。
「戚沅,你在家嗎?」
無人回應。
他又接著敲了好一會兒的門。
直到意識到裡面沒有人在。
他臉上突然浮現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不在,這一切難道是我的幻覺?」
說著他一拳打到牆上。
手被擦破了皮,血液流出,痛感那麼真實強烈。
隨後他自我肯定的喃喃道:
「不是幻覺,也不是夢,你肯定是出門了,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這輩子我們從頭來過,我不會再辜負你的一片真心了,我們好好相愛。」
電話在這時響起。
路野拿起來一看。
來電人「時歡」的名字不停跳動。
他幹脆點了拒聽。
將手機關機後靠坐在門邊一動不動等著。
10
確定了關系,我就在這邊住下。
等著夏安考完試一起出去旅遊。
我們一起去大草原上騎馬吹風。
在大雨傾盆的野外躲在樹下接吻。
也去白雪皑皑的雪山之巔看日出日落。
上輩子那些晦暗的難過的記憶逐漸離我遠去。
我重新做回了在夏安保護下長大的那個簡單快樂的小女孩。
在外面玩了足足一個月我們才啟程回家。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耍賴不肯走。
「坐了好久的車,我頭暈腳軟走不動了。」
夏安無奈:「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耍賴。」
這麼說著,他背對著我彎腰躬身,「上來吧。」
我歡呼一聲,一躍而起趴到他寬闊的背上。
夏安起身,穩穩託著我往家的方向走。
出了電梯,我從包裡掏出鑰匙遞給夏安:
「我不想下來了,你開門背我進去。」
夏安沒說話,腳步停住,望著前面。
我疑惑探頭看他在看什麼。
結果看到一個胡子拉碴的人影正坐在我家門口,地上堆了一地煙頭。
我疑惑:「哪裡來的流浪漢嗎?待會兒給他一點吃的打發走吧。」
原本低頭沉思的「流浪漢」聽見我的聲音。
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來。
沒說話眼淚就先流下來了。
他哽咽著開口,嗓音嘶啞:
「我終於等到你了,戚沅,你再不出現我真要以為自己陷入幻覺了。」
我震驚得一時之間忘了言語。
路野?
這輩子我跟他根本沒有認識。
他怎麼會來我家堵我?
還是說他也跟我一起重生了?
心中一時慌亂一時生氣。
我在腦海中尖聲呼叫系統。
想要個說法。
憑什麼我做了八年任務,辛苦舔了路野七年才有重生機會。
路野什麼都沒幹就能重生。
系統沒有回應,我完成任務後它就從我腦海中徹底抽離了。
我用力環緊了夏安的脖子,第一時間隻想撇清關系,
「我不認識這個人,快帶我走,這人看起來像個瘋子。」
路野好像這時才注意到我被一個男人背著。
他臉色難看雙眼泛紅,指著夏安問我:
「這男人是誰?你明明說過你隻喜歡過我一個人的,你……」
那是系統給的臺詞而已。
我是隻喜歡過一個人。
不過那個人是夏安而不是他路野。
這時,我聽到夏安說:
「我是戚沅的男朋友,我女朋友說不認識你,你守在她家門口想幹嘛?兩分鍾之內不離開我就報警了。」
11
路野的眼神落在夏安白淨俊秀的臉上。
又低頭掃視了一眼自己因為蹲在我家一個多月沒走,渾身狼狽不堪猶如乞丐的樣子。
面色幾經變幻。
最後朝我討好地笑了笑:
「我忘記你現在還不認識我,我回家收拾一下再來見你,你會喜歡我的,你一定會喜歡我的。」
他說完,深深看了我一眼後離開了。
夏安拿起鑰匙開門進屋。
我從他背上溜下來,往沙發上一躺。
平息著慌亂的心跳。
夏安倒了杯水給我,看我喝下,才不急不慢地問我:
「不告訴我一下嗎?外面那個人是誰?」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我能撒謊騙過路野說我不認識他。
卻騙不了夏安。
我頓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要怎麼說呢?
說他的死亡,說系統和任務,說我在路野身邊做了七年卑微舔狗才換回他的性命?
他肯定會愧疚會心疼。
會寧願自己死了也不要我委屈自己。
我心裡恨死了。
恨路野為什麼會重生。
我明明那麼努力忘記上輩子的事。
全心享受著當下的幸福。
他為什麼要闖進來打破我安寧的生活。
先對夏安問詢的目光,我率先移開視線,低著頭說:
「我不認識,不知道他是誰。」
夏安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再繼續追問我原因。
12
晚上我賴在夏安的房間不走。
我們是男女朋友,可以做點更加親密的事了。
當我將夏安按在床上親得呼吸凌亂,手往下探的時候,他抓住了我。
「不行。」
他嗓音暗啞低沉,蘊著火一樣灼得我臉頰滾燙。
「為什麼,你不想要我嗎?」
夏安睜眼看我,眸色深深。
「至少,要等結婚。」
他這樣珍視我,我就沒有再強來,隻湊在他耳邊低聲問:
「難不難受?我可以把手借你……」
這次夏安沒有拒絕。
……
第二天一早,房門就被敲響。
我隱約猜到來的人是誰。
拉住夏安不讓他開門。
「我去見他吧,有點事要說清楚,以後他就不會來了。」
路野性格固執難纏,一直裝不認識他會一直來。
夏安低頭在我額頭吻了一下。
「去吧……不過我有點吃醋,等你回來哄我。」
我墊腳在他臉上啵了一口才開門出去。
路野將胡子刮了,理了發型,還噴了香水。
抱著一捧火紅的玫瑰花站在門口。
見到我,他眼前一亮,將花遞給我說:
「昨晚見面太倉促,我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路野,是路氏地產的繼承人,我對你一見鍾情我……」
我皺眉將花束一把推開。
「去外面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