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嫡姐嫁給京城中最負盛名的謝小將軍。
我則嫁給五皇子為妾。
後來反賊作亂,謝丞為護皇室,胸口受了一支毒箭,成了一個再不能起身的廢人。
嫡姐每日要照顧他吃喝休寢,不久便再難忍受。
而我則嫁給了傳聞中性情暴虐的五皇子為妾。
誰也沒想到。
奪嫡爭鬥中,最不起眼的五皇子竟脫穎而出,登頂帝位。
五皇子發妻早已病逝。
於是我一躍而上,從一個小小庶女,成為了執掌鳳印的皇後。
?
中秋家宴那日。
整個太傅府全部來到了宮中,嫡姐笑盈盈走到我的身前。
猛地伸手,拿起金簪刺入我的脖頸,然後緊緊抱住我,和我一起跌入旁邊的湖水中。
她的聲音怨毒又冰冷。
「憑什麼你的命這麼好,我要守著一個廢人,你卻來享受榮華富貴?」
再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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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同時回到了指婚的那一日。
1
「謝家和我們程家是世交,自來便有一門親事。程宜……」
嫡母的話還沒說完。
原本坐在我身旁的嫡姐便猛地站了起來。
跪在了她生母的面前。
「阿娘。」
「我不要嫁去謝家。」
「五皇子今日不也來提親了嗎?我想要嫁入皇室。」
這話一出口。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她。
傳聞中五皇子不僅好色無能,還性情暴虐,實實在在是個昏庸的草包。
她是整個太傅府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嬌小姐。
怎麼可能被送去那樣的龍潭虎穴?
——隻有我面不改色,冷冷地旁觀這一出鬧劇。
因為我知道。
程宜和我一樣,也重生了。
?
上一輩子。
將軍府和五皇子同時過來提親。
謝家的獨子謝丞十四歲起便跟著父親提槍上馬,鎮守邊關。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十八歲回上京的那一天,許多少女跑去城門圍看,不少都動了心。
因此嫡姐聽說可以嫁給謝丞時,自然是開心的。
可誰能料到。
大婚當天,京城突然出現叛亂。
謝丞為了鎮壓反賊,胸口受了一支毒箭。
毒入肺腑,藥石無醫,自此成了一個無法起身的廢人。
謝丞母親又是個刻薄的。
程宜被困在後宅。
每日被要求換藥、翻身、擦洗。
根本受不住,很快便厭倦了……
她想要和離,婆婆卻強勢兇悍。
根本不放。
?
不久後,程宜便勾上了府裡的一個管事,甚至偷了不少庫裡的銀錢給他。
直到東窗事發,被掃地出門。
趕回了太傅府。
她在上京的名聲變得糟糕又惡劣,所有的貴女都對她避之不及。
後來我與皇子回門,渾身珠光寶翠。她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怨毒憤恨——
可是。
我的日子。
當真就那麼好過嗎?
2
見到女兒這個樣子,嫡母蘇雲曉忙把程宜扶了起來。
「阿宜,你可想好了。」她按住孩子的肩膀,聲音充滿了擔憂。
「聽說五皇子有奪嫡的野心。他這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萬一把你拖下水……」
「況且。」
「他的正妻是國公府的嫡女,性情最是嬌縱蠻橫,眼裡根本容不下人。」
「你去了,不是平白受委屈?」
這道理,明明最淺顯不過。
也因此,上一輩子,蘇雲曉才把這誰都不肯要的婚事強塞到我這裡——
可如今。
重生而來的程宜反倒搶先一步。
抱住了這個燙手山藥。
?
她笑了笑,露出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
「阿娘,你這話可就說錯了。五皇子有野心,那不是好事嗎?」
「以後他若真的拿下了皇位,我們全家豈不都可以跟著沾光……」
「至於肖瀾,雖然背後有國公府,但那又如何?」
「隻要我拿下夫君的心,就不怕她翻出什麼大的風浪來。」
?
嫡母嘆了一口氣,又苦勸了許多次。
然而依舊沒用。
到最後,我和程宜的婚事互換——
她嫁去五皇子府上,做一個貴妾。
而我則會和謝家的小將軍謝丞成親。
臨出門的時候,程宜經過我的身旁。
她語氣戲謔,冷哼道。
「妹妹,別說姐姐沒有提醒你——」
「嫁人之前,還是先找幾個丫鬟學點伺候活死人的招數吧。」
她以為我一定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冷哼一聲。
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聲音壓得極低。
「程鳶。」
「這輩子,就換我來當皇後,我的兒子來當太子了……」
3
程宜說完這句話,投給我一個輕蔑的眼神。
接著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神情我再熟悉不過了。
上輩子我成為皇後後,見過許多類似的目光。
「一個庶女,憑什麼可以母儀天下?」
「兒子剛出生就被立為太子,整個太傅府都跟著她沾光。」
「聽沒聽說,原來五皇子的那個發妻不是病逝,是被害死的,就為了給這個程家女讓位子……」
……
我搖了搖頭。
努力把那些回憶驅除出自己的腦海。
所有人都以為我的道路一帆風順,卻沒想過……我過的日子和他們看見的根本不一樣。
那才是龍潭虎穴,如深淵一般。
五皇子確實無能至極。
他一心想要奪得最高權力,但自身的實力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的野心。
於是他想了一個陰損的招數。
把我當做一個禮物,獻給了真正把持朝政的佞臣。
九千歲崔御。
後來我便一直留在了崔御身邊。
整整七年。
說來,他也隻比我大五六歲。
但他是從底層一點一點爬上去的。
陰險、刻薄、狡詐,對誰也不卸下一丁點防備。
五皇子在皇位上的那段日子,真正在背後執掌大權的一直是這個人。
他控制著整個朝廷。
也把我鎖在深宮別院中,不許邁出一步。
?
一想到這些日子。
我整個人都幾乎不好了。
但程宜剛剛那句話也還提醒了我一件事——
謝丞。
他現在在哪裡?
?
——隻可惜我的運氣並不好。
謝丞此刻不在京城。
他帶了一隊兵馬,駐軍外派,值守北疆邊防。
我站在謝府門外,掰著指頭算了算日子。
大概直到今天婚事定了下來,謝家人一封家書寄過去……
他從兵營即刻出發,也不過剛剛好趕上成親的日子。
到時候可能我們連話都說不上一句,他就要匆匆去平叛那場突如其來的叛變了。
平心而論,我和謝丞並沒有什麼交集。
想救下他,也不過是因為他算是在當下這個腐敗的王朝中,難得的一個君子了。
隻可惜……
現在遠隔千山萬水。
縱然我能夠想到辦法向他修書寄信,他又為何一定要相信一個素未謀面之人的「胡言亂語」?
我皺了皺眉,深吸一口氣。
終於決定還是賭上一把。
賭——
我能治得了崔御的瘋病,就能救得下謝丞的毒傷。
4
十日後,我和程宜同時成了親。
她雖隻是貴妾,但畢竟母族勢大,光嫁妝便有好幾箱籠,一抬抬往五皇子的府邸送去。
聲勢相當浩大。
我們在府門外分道揚鑣的那一刻。
嫡姐輕輕掀起面簾,看了我最後一眼。
「程鳶。」
「今晚上,你一定是等不到謝丞了。」
?
我笑了笑,沒說話。
恰如她所言。
整整一夜,謝丞都沒有出現。
直到他的部下穿著甲胄,騎馬來到了將軍府。
他一身冷肅,雙手抱拳。
朝著謝家的當家老太君躬身行禮。
「西域的賊人潛入了上京,城內出現暴亂,謝將軍讓我跟您說一聲——」
「今日的婚事,他怕是趕不及了。」
「程家的那位二小姐,也多有得罪。」
?
此時此刻。
我悄悄溜出了婚房,站在了正堂的回廊外面。
記得上一世,叛變大概持續了兩三天的樣子。
謝丞是在快要結束的時候,被人一箭射入了右臂。
他在戰場上受過的刀槍創傷數不勝數,那時並不覺得有什麼要緊。
因此還強撐著繼續指揮和廝殺。
直到一陣錐心的疼痛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使他再難以忍受。
終於從馬上摔下,昏厥過去。
隨行的大夫這才發現,那箭上其實抹了毒藥。
不僅藥性陰寒少見,而且因為處理得太晚,已經毒入肺腑。
根本就是回天乏力了……
最多,也不過強吊著一條命罷了。
——我從回憶中抽身出來。
找出一張信紙,寫上幾行字,放到我從太傅府帶來的貼身婢女手上。
「交給那個軍營裡的副將。」
「一定要他親自帶到謝丞那裡。」
她看了一眼我,點點頭,什麼都沒問。
很快跑去了。
那上面三行字——
「聽聞西域之人擅用毒蠱。
若是受傷。
千萬小心,不要勉強。」
5
婆母不喜歡我。
這並不奇怪。
原本應該嫁進來的是太傅家的嫡小姐,莫名其妙地便換成了從未聽聞過的庶二姑娘。
隻礙於謝家和程家是幾代的世交。
實在不好推拒。
這股氣她壓在心中許久,直到喜宴後第二日見到我,終於尋到了發泄口——
「一個庶女,能夠嫁給謝家做正妻。」
「你究竟是運氣好,還是使了什麼手段?」
「再說,你學過記賬、管家、理事嗎?謝家的主母,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我的敬茶,她一直沒接。
隻讓我一直跪在前堂,冷淡地瞧著我。
似乎是準備給我一個下馬威。
侍女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心疼地拽了拽我的袖子。
小聲地抱不平。
「小姐。」
「這……也太過分了。」
?
過分嗎?
我搖了搖頭,向她使了一個眼色。
凌厲傲慢、蠻橫驕矜甚至目中無人,謝家這位老夫人的名聲。
上輩子,我便聽說過了。
那時謝丞已經癱瘓。
換作心軟的普通人家,可能便允了嫡姐和離出府的請求。
可她偏偏不。
反而疾言厲色地斥責程宜。
「遇事便想著背棄夫家,你真當這樣做,自己能撈著一個什麼好名聲嗎?」
「這個世道沒那麼容易。」
「……你就不相信,其實,我也是為著你打算嗎?」
……
我這樣想著,抬起頭來。
老夫人正背對著我,侍弄著自己的花花草草。
她是有意晾著我的。
但偏偏我的態度太溫順聽話,可能讓她自己心裡面都打了鼓。
偶爾微微回過頭。
覷我一眼。
大概她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過分了。
就在她剛準備說話的時候。
下一刻。
門外傳來一聲聲慌亂冷然的喊叫。
「老夫人。」
「公子他出事了!」
?
——這一次,謝丞回來得比上一輩子要早。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提著藥箱的老人,是延請的太醫。
眉色戚慌,表情並不好。
隻是一個勁地嘟囔著。
「麻煩了麻煩了……」
「箭尖有毒,毒入血脈。」
「這毒來自邊疆,我們根本沒見過,又怎麼解得出來?」
府裡面亂成一團。
老夫人早忘了我。
已經匆匆跑去兒子的身邊,張羅著趕緊再找幾個大夫去了。
謝丞倒還清醒著。
我站在外面不遠的角落。
剎那間,和他目光相接。
他嘴唇微動。
一字一句,並不難懂——
「阿鳶。」
「幸得來信,否則後果難以設想。」
?
他說的是他右臂上的那道箭傷。
傷口已經開始腐爛化膿,血水順著肌肉筋絡向下不斷流淌。
大夫嘆了口氣,在藥箱裡不斷翻找。
終於抬起慘白的臉。
「這臂膀,怕是留不住了。」
廳堂內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
謝家人是幾代的忠臣良將,家世家風規整嚴肅,自然沒有為難旁人的道理。
謝丞笑了笑。
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然。
他輕輕點了點頭,「謝某時運如此,先生不要有所顧忌。」
話音剛落。
我大步邁了過去,抬起手,攔住大夫的動作——
「這毒,讓我試試。」
6
很少有人知道,其實我是學過醫術的。
尤其擅用毒性藥理。
小的時候,我在太傅府,日子並不算好過。
生母早早去世,父親隻關心政事和官場,從不過問內宅瑣事。
所以幾乎不會有多少人去搭理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庶小姐。
七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不退,渾身燙得打擺子。
等有人注意到我的境況時,請來的許多大夫都已經束手無策了。
被逼無奈,父親隻好铤而走險,找了一個走馬江湖的郎中過來。
那郎中傳聞中曾將一個從亂葬崗中撿起的瀕死之人救了回來。
號稱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我。
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我不要診費,讓她跟著我學幾年藥理就好。」
後來我果然被救了過來。
那郎中在京城開了一家醫館,偶爾會邊看診,邊教我。
直到六年後,他去世。
死之前,我已經讀了不少的古籍醫術。
病床之前,是我陪在他左右。
我問道:「老師,你為什麼會選擇我來當徒弟?」
他拍了拍我的手腕,笑了笑,語氣平緩。
「阿鳶。」
「我算過你的命卦,你信不信?」
「如果你真的把我教你的這些東西吃透,醫者自醫,這些東西,遲早會救你一命。」
?
我的老師,沒有騙我。
我守著他留下的書籍,無人的時候,每天不停地讀。
上輩子,我被送去九千歲崔御那裡——
人人傳言他殺人如麻,沒人能從他手裡活著逃出來。
我見他的時候。
他雙目赤紅,眼裡都是紅血絲。
向我伸出修長的手指,聲音低啞。
「你是名門貴女。」
「那本宮讓你自己選……」
「你想要,什麼樣的死法?」
我一眼便看出。
他這樣瘋癲、極端,兇惡又陰狠。
是因為他自小便食了一種毒,這毒讓他日夜難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