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碰瓷兒碰上了前男友的豪車。
他沒有下車,隻是放下半扇車窗。
我們四目相對,我從他眼裡看到了嘲諷和嫌棄。
我挺尷尬,就拍拍身上的土,自己爬起來了。
五年前,他最落魄時,我拋棄了他。
五年後,他身家上億,堪稱國民老公。
而我,身患殘疾,容顏盡毀,窮困潦倒。
於是。
我決定……
求他復合!
可他說——
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
我說——
沒關系,我可以當小三啊!
1
聶佔陽說:「沒碰傷吧?上車吧,我捎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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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狂喜。富貴不相忘,這個前男友很可以啊!
我拄著拐杖,屁顛屁顛上了他的車。
拍拍座椅,豪車果然不一樣,坐一下感覺屁股都貼金了。
聶佔陽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的腿怎麼了?」
「哦哦,沒大事,滑雪的時候摔骨折了。」
「看你樣子挺慘的,這幾年過得不好?」
確實是……不太好。
現在的我,頭發紛亂,身材走樣,皮膚黯淡,衣著簡陋,就像這梅雨天,渾身上下都透著霉氣。
和五年前那個光鮮亮麗的系花判若兩人。
「呃……」我理了理頭發,「離開你以後,確實不太習慣,還是覺得有你在的日子比較好。」
聶佔陽嗤笑了一聲。
我問他:「你呢?過得挺好哈?結、結婚了木有啊?」
他目視前方認真開車,隨口道:「還沒有。」
喲西,還沒結婚啊?我突然冒出了一個齷齪的想法——
那我和他是不是還有復合的機會?
這個想法確實太齷齪了,畢竟當初我踹人的時候毫不留情,現在人家發達了,我又想貼上去。
還是先忍忍,等時機合適了再出擊。
「你住哪?」他問我。
我說出地址,他蹙眉,「那個城中村?」
嗯吶。我現在也就住得起那種地方了。
「安無恙,看到你過得這麼慘,我就放心了。」我下車時,他揶揄。
我嘿嘿笑著,向他亮出微信二維碼,「加個好友唄。」
2
第二天,我斟酌很久,給聶佔陽發了條微信: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笑臉】【笑臉】【玫瑰】【玫瑰】
過了一個小時,他才回復:晚上有飯局。
我:那你哪天有時間?隨你的時間來。【笑臉】【笑臉】
他:哪天都沒時間。
我:那好吧,別光顧著忙,注意身體。【玫瑰】【擁抱】
又開始下雨。這討厭的天氣。
我玩了一會兒電腦,就去睡覺了。一覺醒來,雨還在下,房頂竟開始漏水,水正好滴在我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上。
完了完了!我趕緊搶救,折騰了半天,電腦還是罷工了。
倒霉啊,這日子真是難過。
我坐在窗邊,呆呆地看著外面的景色。窗外的景色就是一個公共廁所,每次一開窗那味道叫一個沁人心脾。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應該是房東來收租了。
不然還會有誰找我?我已經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拄著拐杖,費力地走過去,打開門。
愣住。
面前的人高大帥氣,衣裝筆挺華貴,和這粗陋骯髒的城中村不像來自一個世界。
正是我的富豪前男友,聶佔陽。
「來接你吃飯。」他直截了當。
「啥?」
「不是你約我今晚一起吃飯嗎?」
「你不是說有飯局嗎?」
「就是和你的飯局。」
啊啊啊,這個男人好討厭,欲擒故縱!
「離晚飯時間還早,可以進你家裡坐一會兒麼?」
「聶總大駕光臨,蓬荜生輝呀。」我媚笑著請他進屋。
屋裡隻有一個單人沙發,他坐在沙發上,我就隻能坐床上。
他環視屋裡,表情復雜。最後,目光落在我裸著的腿上。
「你不是骨折了嗎?怎麼沒打石膏?」
「石膏剛拆。」
他露出懷疑的表情,「到底怎麼了,說實話。」
我尷尬一笑:「別問了。」
他很給面子地轉移了話題。
我們聊了聊這五年各自的經歷。
「安無恙,你究竟遭遇了什麼,混成這樣?當年你條件那麼好……」
我無奈:「時也,運也。運氣太差,可能就是命吧。你呢?怎麼混得這麼人模狗……哦不,風生水起?」
他說:「我也是三生有幸,遇到了命中的貴人。」
我唉了一聲,「我當初確實看走眼了,以為你不行。現在我為曾經對你做出的傷害,誠懇道歉。」
他笑了笑,「不必。感謝你離開我,沒有你,我才過得更好。」
沒有我,他才過得更好……
聶佔陽,你可真會傷人。
3
去吃飯前,他帶我去了 SKP,要給我買身衣服。
我心裡開心得不行,嘴上卻說不要為了我破費了啦。
他說:「你這破破爛爛的一身,我帶不出去。」
哦,原來是嫌棄我的形象。
在試衣間裡,我磨磨唧唧,半天都不出來。
他在外面問:「安無恙,你好了沒有啊?」
「快好啦,我腿不太方便嘛……」
「要不要我幫你?」
「不要不要!」
可他已經闖進來了。
我隻穿著一件內衣,身子都被他看去了。
嚶嚶嚶,是不是該讓他負責?
他打量著我的身體,眉頭蹙緊。
我局促,嗫嚅:
「聶佔陽,扶我一下……」
他抱住我。
我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樸素的皂角香,和五年前一樣,熟悉到令我忽然淚目。
他輕聲問我:「你怎麼這麼瘦了?都皮包骨了。」
我沒有回答他。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穿上裙子,我站在鏡子前,恍惚了一瞬。
人靠衣裝,原來,我還是美的,依稀五年前那個又美又傲的校花。
可惜物是人非。
買好衣服,去吃飯。
一家頂級西餐。
也是聶佔陽名下的產業。
我常年吃外賣和泡面的胃,難得享受一下高端食材。
第一道主菜上來,惠靈頓牛排。
我拿著刀叉,在牛排上劃拉,手使不上勁,越劃拉越吃不上。
聶佔陽看著我折騰。
「安無恙,你不是腿骨折了嗎,怎麼手也不好使了?」
「而且剛才在試衣間,我感覺你不光是腿腳不好使,整個身體的協調性都很差。」
「你以前學芭蕾舞的,現在怎麼了?」
他的連珠炮逼問,搞得我很焦慮,索性一咬牙,強行轉移話題:
「聶佔陽,我們復合吧!」
平地起驚雷。
聶佔陽一愣,手裡的刀叉掉在碟子裡。
回過神來,他撿起刀叉,慢騰騰吃了一塊牛排,說:「別開玩笑了,安無恙。」
「我沒開玩笑,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們曾經有過多美好的回憶啊。」
「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了,我不記得了。」他冷淡。
我噘嘴,嬌嗔:「你騙人。」
他眼中顯出一絲嫌惡,仿佛我的撒嬌在他看來很醜。
「我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他說。
我愣住,「是誰?」
「你不認識,她不在國內。」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認真地說,「我很愛她。」
我低下頭,捏了捏太陽穴,調整了一下心情,抬頭,對他露出八個牙齒的微笑:
「沒關系,我可以當小三呀。」
4
我是被聶佔陽轟出餐廳的。
他說,安無恙,你比五年前真是有過之無不及,不要臉到一定境界了。
我隻好自己坐公交車回家。
身穿嶄新的奢侈品牌裙子,化著精致的妝容,拄著拐棍,我成了公交車上最受矚目的乘客。
遙想五年前,我走在校園裡,總是回頭率最高的女生。
聶佔陽追了我很久才把我追到手。那時的我們,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可就在臨畢業的時候,我毫無徵兆地,提出分手。
他在我宿舍樓下等了三天三夜,隻求見我一面,再給他一次機會。
直到我打開窗戶罵他:「聶佔陽,你根本配不上我,以後你也掙不上大錢,一輩子是個窮光蛋,loser!」
我的聲音,響徹整個女生宿舍區。
從那以後,聶佔陽就消失了。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我畢業後,上了幾個月班就辭職了,四處旅遊,玩遍世界。
直到三年前,身體開始出現問題,治療花光了所有積蓄,淪落至此。
而聶佔陽,在網絡金融、直播領域混得風生水起,成為 90 後新貴。
這五年,我們沒有聯系過,但我時不時就能聽到他的消息,從新聞上,從校友口中。
去年校慶,系裡舉辦聚餐,以前的舍友王珈問我:「無恙,你去不去?」
「我有恙,不去了。」
「你不想見聶佔陽?他現在老牛逼了,給學校捐贈了五千萬!我們都想去見見這個大佬,看能不能從他那兒盤點資源。」
你們能從他那裡盤資源,我隻能從他那自找羞辱。
聚餐過後,王珈又給我發信息:「天啊,你沒來可惜了,聶佔陽還專門問起你了!」
問起我,是想看看我離開了他,過得有多慘吧。
回到家,我筋疲力盡,頭暈目眩,抱著痰盂吐得昏天暗地。
逛商場、吃西餐、坐公交……這些活動對我的身體來說強度太大,我已經無法承受了。
我顫抖著手,撥打 120,剛接通又掛掉。太貴了,我現在連 120 都坐不起。
算了,先不去醫院了,忍忍看,也許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糟糕,身體竟然開始抽搐。
心跳得很快,想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冷汗湿透了衣服。
我哆哆嗦嗦拿起手機,撥通聶佔陽的電話。
過了很久,他才接起電話,冷漠地:「這麼晚,找我有事?」
「救救我……」說完這三個字,我就沒了知覺。
5
再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身上插了好幾根管子。
有個人趴在床邊打盹,西裝皺了,領帶也扯開了,頭發亂蓬蓬的,像剛打了一場仗。
「聶佔陽……」我虛弱地叫他。
他猛地坐起身,「你醒了?」
「謝謝你啊,救我一命。」
他望著我,喉頭動了動,低啞地問我:「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得了這種病?」
什麼病?肌萎縮側索硬化?運動神經元病?還是俗稱的——「漸凍人病」?
三年前,我時常感到無力、肉跳、容易疲勞。腿漸漸地用不上力。
直到某一天,暈倒在倫敦的酒吧裡。
當地醫院給我作出診斷:運動神經元病,俗稱「漸凍人病」。
我回國後,國內的醫院也作出同樣的診斷。
這種病,會讓患者的四肢、軀幹、胸部腹部的肌肉逐漸無力和萎縮,進展為全身肌肉萎縮和吞咽困難,最後呼吸衰竭而死。無藥可救。
這麼可怕的病,偏偏找上了我。
遇到聶佔陽時,我的下肢已經喪失大部分運動能力,上肢也時不時感到麻痺。沒想到病情突然惡化,如果不是聶佔陽來救我,我就死在自家的沙發上了。
我對聶佔陽淡淡一笑:「看我那麼慘,你舒服一點沒?我總算是得到了報應哈。」
聶佔陽嘆了口氣,撩開我臉上的發絲,「再怎麼恨你,我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畢竟……」
畢竟什麼?他沒說下去。
我想握一握他的手,卻發現抬起胳膊都很難了。病魔正在加速侵蝕我的身體,我的時間不多了。
「聶佔陽……」我情深脈脈地望著他,「再做一回我的男朋友吧,這樣我死也瞑目了。」
聶佔陽眉心一蹙,別過頭,避開我的目光。
「我說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沒關系,我可以當小三啊。」
一陣死寂。
「安無恙。」他咬牙切齒喚著我的名字,「我是同情你才幫你,你給你自己留點體面吧。」
確實,我這麼做很不體面。我在他微末時拋棄了他,狠狠碾壓了他的自尊。現在他發達了,我又想和他回到過去,可我已經沒有與他並肩而立的資本了。
「你家人電話是多少,我聯系他們,讓他們來照顧你,我沒有時間一直在這陪著你。」他沒什麼好氣。
「已經沒有家人了,都斷絕關系了。」我說。
聶佔陽聽完隻是冷冷一笑,「安無恙,為了黏上我,你可真豁得出去。」
6
聶佔陽嘴上罵著我,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留下來照顧我。
他還把我安排到了 vip 病房,讓我不要操心醫療費,好好治病。
我感動得不要不要的,這種以德報怨的前男友,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第二個!
「聶佔陽,給我講講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吧。」
「有啥好講的。」他低頭玩手機。
「你抓緊講吧,我活不了兩天了,以後你想給我講我也聽不到了。」
他不耐煩地放下手機,「就你這賤命,活到八十歲不成問題,放心。」
「哦。」我低下頭。
「她叫何所歸。」過了一會兒,他幽幽地說,「是我在國外一個社交軟件上認識的網友。」
那時聶佔陽剛跟我分手,畢業又沒找到好工作,連番打擊,得了抑鬱症。
某天早上,他在 ins 上發了一條動態:「這個世界好黑,想離開了。」
很快,收到一條私信,對方名叫「何所歸」。
何所歸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請求:「離開之前,買一支股票吧。漲落起跌,紀念你的人生。」
鬼使神差地,聶佔陽聽了她的話。他用所有積蓄,買了何所歸給他推薦的一支股票。
收盤時,那支股票大漲,聶佔陽一下子賺了三倍。
他收到何所歸的私信:「看,這個世界也有亮的時候嘛,別離開,一起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