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死，連忙捂著手機強裝鎮定。
孫誠絕對是剛進門，他連鞋子都沒換。
鞋上還有水漬，外面確實正在下雨。
西西是剛剛才提醒我的，她坐的地方剛好能看到門口。
他一定沒聽多少。
我擠出來兩滴眼淚：「哥，我說的借錢你再考慮考慮，我肯定會還的，現在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向你張口……求你了。」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看著孫誠：「對不起，是我沒本事，我哥不肯給我借。」
孫誠的臉色變得陰鸷，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表親家的哥跟沒有一樣，你偏不信，把他當親哥看。
「他要真把你當妹妹，怎麼可能你一離家出走他就接管你爸媽？我看他就是貪圖財產。」
他嘰嘰歪歪給我一頓臭罵，情急之處還摔了東西。
我堂哥蔣宇凡，11 歲的時候，伯伯伯母出了意外雙雙離世，他一直由我家照拂。
他就是我親哥一樣的存在。
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他，但他願意給我一個臺階下，我感恩戴德。
我不可能再傷害真心對我的人了。
孫誠，你才是真正該死的人。
我看著他瘋瘋癲癲，不顧兩個孩子在場，跟得了神經病一樣罵罵咧咧摔摔打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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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孫誠，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要當著孩子的面吵。」
「孩子？你現在還有臉提孩子，你有把我當過孩子的父親嗎？你家人有把我當過孩子的父親嗎？」
孫誠唾沫星子亂飛，把西西抓住作勢就要打她。
我猛地撲上去摳破了他的臉：「你想死嗎？你敢對她動手？」
他似乎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因為孩子對他動手，愣怔了片刻，這才喊道：「放開！」
我瞪了他一眼，把孩子送回房間，拜託西西照顧好妹妹。
她看著我一臉的擔憂，卻什麼話都沒說。
隻是指了指手表。
我心領神會，眨了眨眼便關上了門。
5
拿出那些「金條」，放在他面前。
孫誠「撲通」一聲，坐在了沙發上。
臉瞬間不紅了。
「你現在是要跟我算賬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孫誠先開了口：「我承認是我騙了你，但退一萬步講，你難道就沒有錯嗎？
「要不是你極度虛榮，總想著穿金戴銀，我至於用假黃金騙你嗎？
「再說了，我騙你不也是為了這個家的和諧穩定嗎？我們兩個這麼多年走到一起不容易，我隻想咱們安安穩穩地過好自己的日子。
「蔣小雲，你別無理取鬧，你是看我現在還不夠慘嗎？好不容易混到現在，車房孩子老婆什麼都有了，我卻得了癌症……你知道我心裡有多苦嗎？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思考問題嗎？你的男人都被你逼著造假騙你了，你還是多找找自身原因吧。」
他說話的時候，外面冷不丁地閃了幾道閃電和驚雷。
他心虛地往外瞄了幾眼，見我面色如常，又恢復了男主人做派。
他將腳放在我擦得一塵不染的茶幾上，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嘴角卻在偷偷地往上撇，看起來還在為剛剛對我的完美話術沾沾自喜。
我看著他現在的樣子，更多的不是心寒。
而是對我自己的憤怒。
我的現狀會成這樣，完全就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活該。
識人不清，沒長眼睛，害了我爸媽害了我哥害了我孩子。
我真的活該。
我默默地站起身，把客廳裡的攝像頭關掉。
見狀，孫誠咬了咬牙：「你想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
我走進廚房，拿起菜刀繼續做飯去了。
雖然他現在生病了，體能可能不是很好，但他畢竟是個男人，還有暴力傾向。
無論如何我手裡有刀，總算是保險一些。
孫誠站在廚房門口，雙手環胸，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看得我心裡發毛。
不一會兒，他的電話響了。
他皺著眉頭接起：「我都說了不治，為什麼還要續費？我媽的病根本就治不好啊！
「為什麼要浪費錢？我之前跟你們說的你們都忘了是嗎？咱家就是這命，我舅舅我外公不都是肝癌肺癌死的？人要認命！
「再說了，我才活 40 來歲我都沒哭呢，我媽都六十多歲了，這放在以前，我都該叫她老不死的……」
電話那頭的公公義憤填膺，和他罵起來了：「孫誠你他媽豬狗不如啊！這可是你親媽，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枉為人，背個人皮子裝鬼，你他媽不得好死！」
孫誠被他氣得怒火中燒，口不擇言了起來：「快滾吧，要不是你們倆沒本事，我至於一個人來滬市打拼還被人嘲笑嗎？不就是不給你們看病嗎？又不是不給你們處理後事，你急什麼？
「前兩天我跟你們說的時候你們不答應得好好的？把錢留給孫子，你們兩個說話不算話，是不是想要我把你們兩個揍死？」
掛斷電話後，他還來看我臉色。
見我沒什麼反應，他這才松了口氣。
6
晚上，公公和婆婆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兩個人眼睛都紅紅的，腫得像核桃。
一看就是在外面偷偷哭過。
其實我一直挺不理解的，我的婆婆和公公他們都是小學教師，人品也很好。
和我在一起住了七八年，都沒什麼大矛盾。
也不知道是怎麼教出來孫誠這種人的。
我精心準備了一桌有營養的飯菜，希望婆婆最後的日子裡不全是苦澀。
正吃著，公公突然把筷子一扔，神情嚴肅地看著我：「小雲，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原本我也想瞞著你，畢竟我是孫誠的親爹。
「但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我要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你，你和他立刻離婚吧，離開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公公話音剛落，孫誠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能吃吃不能吃滾，這是我家，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想死就閉嘴。」
我看著孫誠：「再打人我報警了，你這兩天真的跟個精神病一樣，我覺得你應該去精神病院掛個號看看腦子。
「自己怎麼不去死？你以為你不去看病就是放棄治療了嗎？連自己親爸媽都毆打，你就是純純畜生。」
我一邊說著，一邊抄起藏在椅子上的水果刀，把他逼退到了門外，立刻反鎖家門。
看到兩個孩子驚恐的眼神，我真是覺得身心俱疲。
我看過很多關於兒童心理學方面的書籍，我知道父母不應該在孩子面前吵架。
過去的十年，我一直在努力地回避著這個問題，就算自己忍氣吞聲，也不會在孩子面前和孫誠起衝突。
但這兩天，我確實一次又一次地破例，在孩子面前和他爭吵打鬧。
我的鼻子有些酸澀，一眨眼差點掉下來幾滴淚。
好在西西立刻握住了我的手：「媽媽，我知道你是在保護我們，我們不會害怕的。」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了。
隻能抱著她們，一個勁兒地說著對不起。
7
公公的嘴角滲出鮮血，他扯著紙巾擦著眼角的淚和唇角的血絲，哆哆嗦嗦地不顧一切開口：「小雲，其實我和你媽是重組家庭，孫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當年你媽被人販子拐了，被解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大了肚子，她以前的訂婚對象見她這樣，二話不說就跑了。
「我一直喜歡你媽，在她快生的時候，把她娶進了家門，我當時想著這個娃不管是誰的，我都當著自己的親生兒子養，一樣地看待，所以後面也就沒生第二個。」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他這孩子打小就心眼多，再加上村裡有些闲言碎語的，沒多久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這些年也和我不怎麼親近，對他媽還算好點。
「本以為男人都是越長大越成熟的，成家立業之後，至少能比之前強點，卻沒想到他會越來越壞。
「當時為了不讓你覺得他是人販子的孩子，看不起他，這件事情我們本來打算咽在肚子裡，誰也不告訴的，現在……」
說著說著，他話鋒一轉：「對了小雲，他在外面有人的事你知道嗎？
「他在外面跟一個女的生了個孩子，男孩，比貝貝還要大點，我們也是查出癌症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當時我不想給你說，也是存了私心，畢竟你們夫妻一場臨到頭了，能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是最好的。
「但眼下這情況，我倒寧願你們現在就離婚，你是個好孩子，我不希望你跟他蹉跎，他那脾氣壞得很，連我都打，我隻怕你跟孩子更是難遭，我不想你跟我們一樣，每天過在恐懼裡……」
我默默地聽著公公的話，心裡翻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看著女兒們關著的房間，我有些慶幸兩個孩子跟他一點也不像。
以前的時候，我自詡識人無差，看中的就是孫誠的踏實肯幹，卻沒想到我會在他身上栽這麼大的跟頭。
婆婆淚眼婆娑地靠在公公肩膀上，虛弱地向我道歉：「孩子，是我們老兩口對不起你，我們沒把孫誠教好，讓他毀了你的婚姻，你的前半生，我們真的對不住你。」
我擠出一抹比哭還酸澀的笑：「媽，其實我找人看過你的肺癌，你這個良性的概率很大，可以做手術切除痊愈的。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了這麼些年，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孫誠那個人渣這麼對你的。」
婆婆捂著臉：「我們本來是有錢的，畢竟是編制內退休的，工資也不算特別低了。
「隻是上周我們的銀行卡被孫誠偷走了，卡裡的所有錢都被他拿去給外面那個女人了。」
說著他們兩個把自己身上的傷口拿出來給我看，都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他其實一直有暴力傾向，隻是之前不怎麼明顯，你爸爸和你哥經常給他錢，他不敢對你和孩子動手，隻敢對我們兩個大打出手。
「不然你以為他那麼不待見我們，為什麼會把我們千裡迢迢地接到滬市來住？」
孫誠這狗東西。
真是人渣啊！
8
我要做的事，誰都沒有告訴。
畢竟成大事者，心中的願望，連神明都不能傾訴。
和哥哥冰釋前嫌後，我把孩子送到了他那裡請他幫忙照看。
向爸爸媽媽認真道歉賠罪之後，我們也重回修舊好。
婆婆也已經被我安排到了別的醫院進行手術。
現在家裡就隻剩下我和孫誠了。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卻為了和自己的兒子多相處一些時日，每天都不顧一切地往外跑。
甚至試探過我的口風，想要把這兩個人帶到我家裡來，享受一家三口的天倫之樂。
我哭鬧過後，最終還是松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