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顯然你媽也察覺到了這撲面而來的惡意,可最終還是賠著笑臉裝作不知。
你終於意識到,靠自己是完全不能反抗他們,哪怕賠上性命,他們也能用錢和權擺平。
就算你現在當場從旁邊的窗戶跳下去摔得稀巴爛,霸凌者不會受到任何懲戒。
啊……應該聽李賢的。
都被他說中了。
對你的審判遲遲沒有結果,你每日都在極度不安中度過,害怕收到退學的通知,同時,學校裡對你的霸凌愈發嚴重。
這天,她們把你按在廁所的地上又是潑水扔紙巾,又是拳打腳踢,在你頭上粘口香糖,最後甚至想扒下你的衣服拍你的裸照。
伴隨著你的尖叫,她們的尖笑,白色的閃光燈刺破你雙眼,快門聲穿透雙耳。
你掙扎反抗,可漸漸變得無力……混亂吵鬧終於結束,耳邊隻剩下水滴有規律的滴答聲。
穿上衣服,踩著被剪下的頭發,你又站在鏡子裡端詳自己。
好髒。
好想回家……不,家裡你也不想待下去。
你不想再看鏡子裡的自己一眼,走出了廁所。
遠處有人站在刺目的陽光下正尋找著什麼人,見你出來,忙朝你奔來。
啊,是李賢。
他用紙巾擦掉你臉上的髒汙,低頭認真注視你的眼睛,纖長的睫毛在你心裡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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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我。」他心疼地說。
就像溺水之人緊緊抓住浮木,你虛弱地點頭。
李賢緊皺的眉頭松開,溫潤地笑了,眼裡光彩明明滅滅,像是看到終於肯聽話的孩子,語氣欣慰。
他拉起你的手,示意你露出掌心,隨後把一張小卡片放在上面。是你相機裡的儲存卡。
「收好。
「你隻要聽我的。
「你一個人不行,我會幫你。」
「知道嗎?你得抓住他們的弱點。」接過李賢遞給你的相機內存卡,他告訴你,「我幫你拍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看到內存卡裡隱藏的相冊,裡面有朱敏劈腿徐美顏男友的照片,你立馬懂得他這句話的暗示。
他在指導你轉移惡意。
……
論壇上出現了一個熱帖——【兩女爭一男】【是姐妹就來綠我】,並牢牢掛在首頁上。
徐美妍和朱敏鬧掰了。
霸凌你的小團體分裂成以徐美顏為首的班裡混混女生和以朱敏為首的善於散播謠言的長舌婦,她們成日吵得不可開交,在班上打成一片。
論壇是她們的第二戰場。自從撕破臉皮後,雙方都在極力造謠抹黑對方,相互抖出對方過往的黑料和破事。
不愧是煽動惡意的高手,朱敏那邊在輿論上有壓徐美顏她們一頭的趨勢,但徐美顏也不甘吃虧,直接約了校外混混去攔堵朱敏。
被請去調解室裡坐著的家長還是那些人,他們之間狗咬狗,鬧得不可開交。
你被忘在了一邊。
論壇裡,關於你的帖子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針對你的惡意就這麼突然地消失了。
你安然無恙了幾日,被告知學校對你並沒有退學和處分的決定。
你如置雲間,隻覺得一切飄飄然不似真實。
李賢和你走得越來越近,在班上一起討論題目,在飯堂面對面吃飯,放學後一起走出校門,你目送著他踏進自家豪車,搖下窗戶和你告別。
所有人一開始對你倆這對組合感到吃驚,論壇上關於你們倆的帖子也火爆過一段時間。
但就在你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跑去找李賢求助後,論壇突然進入了維修期,有關你倆的帖子都被一掃而空。
看來之前你的帖子被清理,也是李賢的手筆。
如今大家都對你們的話題諱莫如深,久而久之,在現實中看到你們走在一起,也就好奇地看上幾眼,隨後不怎麼關注了。
一切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面對著這個一直以來都在幫助你的人,你無法抑制住自己對他的心動。
動心之餘,你還沒有喪失清醒,發現事情順利解決得有些奇怪。他指引你做的事都是對的,你自己去解決的事都會變得更糟。
隻要你聽李賢的勸解,主動找他求助,事情總能順風順水地解決。
這給你一種不真實感的被操控感。
你感覺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對李賢過分依賴,言聽計從。
你覺得是因為你離他太近,而且隻有他一個朋友的原因。
就在你苦惱的時候,事情有了轉機。
最近有一個叫李智恩的優待生和你走得比較近。
在體育課上,見你孤零零一個人,她主動跑過來想和你組隊,隨後拉著一群優待生陪伴你。
歷史課要做小組作業,智恩把你拉進了他們優待生的小組。你知道你成績糟糕,想著不想拖累李賢,推脫掉他的邀請,進入了智恩的小組裡。
有天智恩想要和你一起吃飯,你順勢推掉了那天和李賢一起到飯堂吃飯的默認約定。
有了智恩的陪伴,你和李賢粘在一起的時間變少。
你感覺李賢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你覺得是因為你和新朋友走得太近,把他冷落了。
可他根本就不缺朋友不是嗎?如果想要人陪伴,他一句話就能得到千呼百應。
李賢中午想要約你到天臺聊聊,還說為你準備了驚喜。
「那是徐率的地盤。」你再三提醒。
你已經很多次提到了徐率這個名字,李賢似乎被你說煩了,眼裡閃過難以察覺的戾氣,你感到他的不耐,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已經不是了。」他用琉璃般棕色的淺瞳看著你,淡淡陳述道。
但你還是爽約了。
原因是智恩打來求救電話,說自己被鎖到了體育器材室裡。
你和李賢走得近,一些喜歡他的女生不樂意,於是她們有了新的理由去霸凌你。李賢已經警告過她們,她們收斂了一陣,沒想到現在復出,卻是拿你的朋友智恩開刀。
你立馬跑去救智恩,沒有人在裡面埋伏,你感到有些奇怪。智恩拖著扭傷的腿,撲過來抱住你嚶嚶哭泣,你立馬湧上心頭的愧疚讓你沒有繼續去思考細節。
安撫智恩,陪著智恩去驗傷包扎,一輪下來,已經到下午上課時間了。
看著窗外傾盆大雨哗哗落下,發現你沒有和李賢說自己爽約的事情。
你和智恩回到教室,你下意識看向他的座位,空的。直到放學,李賢都沒有回來。
那天過後,再見到李賢,他對你的爽約也是包容一笑,但是你發現他在疏遠你。
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麼,你忍不住追尋他的背影,一直有一個聲音催促著你讓你道歉挽回他。
事情開始變得奇怪。
你給智恩手織的小羊鑰匙扣出現在李賢手上。
「李智恩丟到了垃圾桶裡。」
怎麼會?收到之後,她明明一臉驚喜發誓要好好珍視這個鑰匙扣。
可李賢沒有理由騙你。
是誤會……還是智恩對你有不滿?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所以當智恩突然背叛你的時候,你沒有感受到多大的憤怒。
班裡集資的班費丟了,那個裝有班費的信封最終在你的書包裡被找到。
「怎麼可能?」李智恩似乎想幫你辯白,但句句都把罪名往你身上安,「恩娜,我知道你家裡困難,但這種事是不對的!」
李智恩主動接近你,一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能擺脫霸凌,二是想要陷害你,讓你繼續成為被霸凌的對象。
你已經麻木了,除了李賢,你不應該再相信任何人。
「我們這層的監控剛好需要維修。」班主任苦惱地說。
就是說,沒有證據能證明你的清白,錢出現在你的書包裡,還能說明什麼?
所有人都看著你,目光帶著譴責和嫌惡。
來了,又來了,那種惡意。
又要回到被霸凌的那段日子嗎?
霎時,你如墜深淵。你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看向了李賢。
讓你感到意外的是,他也在看你。
李賢收回目光,徑直走到教室後面,從櫃子上拿下來一個銀白色的相機。
「作為班長,我想用自己的相機記錄下班裡一天的生活,然後做成班級視頻。」李賢拿著相機來到李智恩面前,鏡頭對著她,按下一個按鈕。
你知道,那是相機的錄像暫停鍵。
「老師,我今天在班上拍了一些視頻,希望裡面有能證明恩娜同學清白的證據。」
李智恩的表情瞬間變得慘白。
有李賢的證據,你成功洗脫了偷錢的嫌疑。反而一口咬定你偷錢的李智恩,被清清楚楚拍到在相機裡。
是她把信封塞到你書包裡的。
你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河恩娜……是你逼我的。」李智恩見事情敗露,和你撕開了臉皮,「我好不容易熬到有人代替我成為被霸凌的對象,可你為什麼要反擊?還成功了!」
班裡又開始了新的一輪霸凌,對象就是李智恩。
而上一個對象——你,在所有人眼裡,你和李賢捆綁在一起,有了他的保護,其他人針對你的霸凌逐漸消停。
你的身邊如今隻有李賢了,他好似切斷了你的社交,雖然這種隻歸屬一人的感覺很奇怪,但你實在是無法找到另一個一直在保護你,又能讓你信任的人。
你想要和其他人交好——看,被李智恩欺騙背叛,差點攤上處分,甚至是退學就是下場。
李賢在庇護你,明裡暗裡都有,你不知道他在暗中做了什麼,反正,不會對你有所傷害,那就足夠了。
至於對他情不自禁產生過分的情感依賴,你已經不想再理會了。
你被霸凌,被威脅性命,被傷害,被背刺。
你媽戒不了賭,催債人頻繁找上門,你自己的成績稀爛,前路迷茫,這些都夠讓你焦頭爛額了。
一個念頭已經在你心裡盤根成長——你會搞砸,李賢會處理好一切。
李賢說的,總歸是對的。
8
李智恩退學了。
這個消息沒有在班上濺起一絲水花,霸凌者們在無聊時才會想起有過這麼一個發泄對象。
「李智恩那賤人終於滾了,真是厚臉皮,是吧?」洗手池前有人在你身邊搭話。
你甩幹淨手上的水滴,邊拿紙巾擦手邊抬眼看向鏡子,和那人對視。
?!
你猛地轉頭,看向徐美顏。
「小娜。」她朝你露出沒有一絲惡意的笑容,喊了之前你們還是好姐妹時她對你的稱呼,「她退學,你開心了吧?」
徐美顏這是什麼意思?
你警惕地往後退,想著她又要使什麼壞招。你不打算和她廢話,轉身就想離開。
「喂,等等!我可是幫你趕走了李智恩。作為回報,你要為我說句好話,讓崔文真大姐教訓朱敏那賤人!」
她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對你示好?崔文真又是誰?
你聽不懂,但莫名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
「在想什麼?」李賢打斷了你的走神,你轉過頭,朝他抱歉一笑,搖了搖頭。
他身後飛機窗外是巍峨連綿的雪山。
李賢一雙眼睛亮起,藏不住新奇和喜悅。
「是雪神山。」你期待地笑了。
高二第一學期結束,迎來了假期,你和李賢先前約定好的雪神山之行也開始了。
你一直在思考李賢幫你的理由。
因為他善良?因為他是正直的班長?可這麼多被霸凌的人,班裡輪流出現的被霸凌對象,隻有你一個幸運兒被他一直守護著。
那,隻能是……好感?
你搖頭,唾棄你這種不恥又自戀的想法。
你想不出答案。
但你們之間走得太近了,你必須掐斷所有升起的遐想。
「我們是朋友,對吧?」你求證般對李賢說。
「……」他捂著嘴看你,似乎在思考。
為什麼遲疑?
「對。」李賢回答,像是順應你的心聲。
隻是朋友,單純的異性朋友。
……
你們穿好裝備,跟著導遊爬上雪神山。
很不走運,天氣異變,大雪封山,你們被困在了雪神山上的一座木屋裡。
外邊暴風雪咆哮席卷,窗外白茫一片,不辨景物,屋子像是不堪重負,不斷發出沉重的吱呀聲,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走,或是被雪壓塌。
跟著你們來的當地導遊也是第一次見這惡劣的情景,原先還能安慰你們幾句,現在已經面露慌張,無措地想要聯系救援。
你們已經餓了好幾天,食物儲存已寥寥無幾,外邊還是呼嘯不停,情況沒有得到一絲緩和,救援也遲遲沒有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