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女朋友談了三年,我忽然膩了。
因為她在床上太無聊,一點都比不上我新招的女秘書。
1
凌晨一點,我運動完點了一根煙。
羅螢嬌軟無骨地躺在我懷裡,一邊勾勒著我的腹肌線條,一邊抱怨著:「都怪你,折騰到這麼晚,人家明天上班又要遲到了啦。」
我聽著她撒嬌的語氣,掸了下煙灰。
心情頗好地伸手環住了她,哄著:「沒關系,明天給你放假。」
她又把身體往我跟前湊了湊,然後摸出手機,自拍了幾張。
拍完後,似乎又覺得不太滿意,嗔怪道:「你配合一點啦。」
她的模樣很勾人,我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
咔嚓,她按下快門。
然後歡快地搖著手機:「這張不錯。」
我不記得幾點睡著的,總之第二天生物鍾在八點叫醒了我。
我起身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羅螢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在我拉開門把手前叫住了我:「你要走啦,都不給人家一個早安吻嗎?」
我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不需要提醒,好像早晚安這種事就是刻在我骨子裡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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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昨天好像忘記給她發晚安了。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框停留在昨晚九點。
我告訴她在公司加班,她回【好】。
我騙了她,沒有什麼加班,實際上我是跟女秘書廝混了一整晚。
她再沒發消息過來。
大概我沉默太久,羅螢沒有等到回答,又叫我:「老公,你在幹嗎?」
不得不說,她這一聲老公取悅了我。
女朋友從來不會這樣叫我。
如她所願,我走過去親了她:「寶貝,早安。」
2
到公司的時候,我收到了女朋友的消息:【在公司嗎?】
她好像掐著時間發的一樣。
我回:【剛到。】
然後就沒有消息了。
我好像忘了,昨天我說自己一直在公司加班的。
十分鍾後,她出現在了我的辦公室。
以前公司剛開起來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幾次邀請她過來看,她都以忙為理由拒絕了。
我那時候正愛她愛得熱烈,想把一切好的都跟她分享。
想大大方方地跟我的員工介紹:「這是你們的老板娘。」
但她錯過了那個時候。
如今前臺打電話說門口有一位姓言的女士找我時,我已經沒有想把她介紹給所有人的衝動了。
隻是說:「是我的一個朋友,讓她進來吧。」
她穿著簡單的 T 恤和牛仔褲,黑長的頭發隨意地散著。
其實她的身材很好,但她從來不穿那些修身又性感的衣服,也不會像羅螢一樣,燙著微卷的波浪,舉手投足間盡是風情。
如果說羅螢是醉人的威士忌,那她就像一杯平淡的白開水。
進門後,我讓助理給她倒了一杯咖啡。
然後自己依舊坐在椅子上翻著文件。
其實跟羅螢廝混不是第一次了,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心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後來次數多了,我好像變得有恃無恐起來。
「你怎麼過來了?」我神色非常自然地跟她搭話。
咖啡放在沙發旁邊,而她沒有坐。
餘光裡我看見她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遞給我。
看清屏幕上照片的那一刻,我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
是昨晚羅螢拍的那張。
而她收到這張照片的時間是昨晚一點半。
羅螢拍完趁我不注意就發給她了?
不對,羅螢怎麼會有她的微信?
我看了一下添加好友記錄,是從我這裡推的名片,羅螢加的她。
我有些慌亂。
這是在公司,如果她鬧起來,勢必影響不好。
需要先安撫一下她嗎,或者說點什麼騙她一下。
但她沒有鬧,甚至語氣都沒有起伏,她說:「丁陽,我走了,以後不要再聯系。」
從進門到出去不足五分鍾,她甚至沒有坐一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破天荒地松了一口氣。
其實我冷淡她有段時間了,也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找個機會跟她說分手。
但今天事情就這麼拿到臺面上來,不需要我開口,她也沒有哭鬧,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光顧著慶幸的我卻沒有注意到,她說的是「以後不要再聯系了」,甚至沒有提分手兩個字。
3
在我眼裡,女朋友一直是個很冷靜又理智的人。
可我沒有想到,她理智到看到我和別人床照的時候,都沒有一絲情緒。
隻是淡漠地說「以後不要再聯系」,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下班的時候,羅螢打來了電話,問我去不去她那裡。
那棟公寓是我租給她的,也是為了方便自己隨時過去。
不知怎麼,我又想起了女朋友,心裡有些不舒服。
我問羅螢:「你把照片發給我女朋友幹嗎?」
那邊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又變成撒嬌模樣:「人家隻是不小心的嘛,你女朋友不會找你鬧了吧,哼,你怪我了嗎?」
聽她這副語氣,我的氣又消了大半:「沒怪你。」
「就知道你舍不得怪人家,」大概聽我態度好些了,她又接著說,「你不是說了早就想跟她分手了嗎。」
是啊,我不止一次跟羅螢說過,早就想跟女朋友分手然後跟她在一起。
可每次,我都是在床上說的。
羅螢很聰明,她懂得如何哄一個男人開心。
跟她在一起,我感覺很快樂也自在。
以前跟女朋友感情正好的時候,我每天像個傻小子一樣,抱著手機等她的消息。
現在終於不用了。
羅螢經常會給我發信息打電話,但我不回也不怕她不開心。
分手後,我大多時間都在她那裡。
她試探著問了好幾次,我跟沒跟女朋友分手,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我沒有告訴她,隻說快了。
她眼裡的期待和不開心溢於言表。
我想起以前女朋友難過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抿緊唇角。
那時候我總有各種奇怪的想法逗她笑。
比如:「言不開心,哥帶你出去開心一下。」
比如:「笑一個,哥請你吃麻辣燙。」
再比如:「不聽話,我可就上嘴啦。」
大概沒見過我這麼死皮賴臉恬不知恥的人,反正她每次都會被我逗笑。
但我思考了很久,也沒想出一個逗羅螢開心的方法。
4
再次聽到女朋友的名字,是在一場商務宴會上。
最近我光顧著跟羅螢廝混,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管過公司了。
秦明打來電話的時候,我還在羅螢的公寓裡陪她看電影。
秦明是我的朋友,也是公司幕後老板。
因為這個公司創建初期,他才是最大的股東。
當年我隻有技術,他背後投資,拉了我一把,才有了今天的我。
這是我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出席這種聚會。
秦明帶著我,跟好幾個老總打了招呼。
那些人無一不是業界大佬,他們在秦明的引薦下,談笑間與我碰了杯,便算給了面子。
人們三五成群地聊著,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談起了最近要聯姻的言家跟陸家。
我起初也跟著附和,直到越聽越不對勁,才反應過來。
言家千金,不就是言勝秋嗎?
我的女朋友。
她要訂婚了?
明明我們分手才一個月而已,不對,她甚至沒說分手啊。
跟剛剛對我敷衍的態度不同,那些人聊起言家跟陸家的聯姻,即使當事人不在場,他們嘴裡也都是些恭維的話。
別人不知道,但秦明知道我跟言勝秋的事。
他不明所以地湊過來問:「怎麼回事丁陽,你不是跟言家大小姐在一起嗎?
「今天打電話的時候我還聽見你那邊有女人的聲音。」
我怔愣著說不出話。
他卻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是別的女人?你們分手了?
「也是,我說怎麼感覺你最近變化這麼大,一點兒幹勁兒都沒有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以前我不要命似的努力,沒日沒夜地工作。
幻想著自己做得再多一點,再往上爬一點,就可以與她平齊。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配得上她啊。
什麼時候,這個想法改變了呢?
是羅螢不小心把咖啡潑到我身上,然後哭哭啼啼地伸手來擦的時候?
還是她每次羞怯又勾人地喊我丁總的時候?
或者,是第一次送她回家,沒有拒絕她上樓邀請的時候呢?
那些人依舊熱絡地聊著,直說言陸兩家是強強聯合。
我在他們身後幹澀地舉著酒杯,甚至插不上一句話。
這就是我跟她的差距。
哪怕有一天我忽然發達了,身家幾個億,也隻能算是一個不起眼的暴發戶。
跟她都沾不到邊。
原來那三年,竟是我偷來的。
5
羅螢纏著我要一個新款包,我答應了,陪她去了商業街。
她很開心,纏著我要這個要那個,我覺得煩,把卡給她讓她自己刷。
然後到垃圾桶旁點了一根煙。
以前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不會要東西。
我記得那時候自己兼職賺了第一筆錢,然後給她買了一條項鏈。
她打開,說很漂亮,但是沒有收。
她很喜歡一家日料店,可我那時候太窮,根本吃不起。
看出我的窘迫,她出聲安慰:「我喜歡吃一樣東西,但不是隻能吃它。」
每次出去吃飯,為了照顧我那可憐的自尊心,她總是故作認真地思索好久,然後指著街角那家最便宜的小吃店說:「就去那家吧。」
她能去最上流的宴會,也能毫不嫌棄地陪我一起吃路邊攤。
我那時候很愛她。
她也是真的對我好過。
可跟她在一起,我總是自卑。
也感受不到她需要我。
一個人的時候時常在想,她這種人活得太通透了。
好像什麼都隨意,又好像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再仔細想想,我這些年過得越發好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強的上進心,都是因為她。
羅螢挑了好半天,興奮地拎著大包小包出來了。
「老公,我還挑了幾件蕾絲睡衣哦,晚上穿給你看。」
她像是在炫耀著什麼。
周圍有人經過,聽見她的話,不免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
之前為什麼會吃她這一套呢?
我覺得丟人。
抬頭的時候,驀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幾乎下意識地向她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格外響亮,卻叫不醒我裝睡的耳朵。
或許不自覺加重的步伐在潛意識裡提醒自己,別過去,不要去打擾她。
但心跳加速的瞬間,理智處於下風。
6
「星星,好久不見。」
步子剛剛停下,我就忍不住開口。
星星。
我從前總是這樣叫她。
她在我眼裡,的確就像遙遠的星星,可望不可得。
她能聽出我聲音裡的顫抖和不安嗎?
還有……喜悅。
無關其他,沒有刻意,我們就這樣遇見。
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聽見這個稱呼,她頓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
插在口袋裡的手不著痕跡地在兜裡將汗蹭幹,我才故作鎮定地朝她伸出:「好巧。」
半晌,她微微一笑,卻沒有伸手:「好巧。」
我知道自己這樣很難堪,可看到她親密地挽著身邊男人的手臂的時候,還是不想就這麼識趣地滾蛋。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不妥,對上視線的瞬間,甚至就像看陌生人一般。
一股難言的心酸忽然湧上心頭。
不明白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假酒,怎麼會鬼迷心竅地就跟她分手了呢。
我明明那麼愛她。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放不下。
她也不會這麼快放下吧。
「星星,你能不能……」
「老公,你在這裡幹嗎?」
剩餘的話被羅螢打斷。
她從背後親密地挽著我,然後朝對面的人揚了揚下巴,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
可後者看都沒看她一眼,隻得體地介紹著:「這是我先生。」
她稱呼旁邊的男人為先生。
前幾天他們聯姻的新聞上了財經頭條之後,我就私下調查了這個男人。
陸理。
二十七歲,比我們大兩歲,沒我年輕。
身高一八六,比我高一公分而已。
顏值,從各大媒體報道的評論下都可以看到「好帥」這類的字眼,但我在學校時候就是校草也自覺不輸給他。
可是,有一點我沒法比,那就是陸理比我更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陸理的表情從容得很,他也象徵性地問了句:「這位是?」
我看見她的口型一張一合:「以前認識的人,不太熟。」
然後她微微頷首,帶著最基本的禮貌,挽著男人的手離去。
7
回公寓的一路上我都黑著臉,羅螢識趣地沒敢開口。
可剛一進門,她就無骨一般地纏了上來,語氣曖昧至極:「你跟她已經分手了吧?」
我推開她點了根煙,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自己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麼鬼迷心竅地跟這樣一個人混在一起。
我明明是追著女朋友的腳步越爬越高,想要跟她在頂峰相見的。
可是現在,我隻配待在垃圾堆裡嗎?
煙一根接一根地掐滅,我心裡的火也越來越大。
終於,羅螢再一次靠近的時候,我沒忍住給了她一巴掌。
「滾啊,我跟我女朋友好著呢,別他媽來煩我了。」
我拿起車鑰匙衝出門去。
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開了好久,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她家樓下。
這是一個高檔小區,外來車輛是進不來的。
我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經常開車送她回來,如今才能在這裡出入。
忽然想起來了,以前我要送她,她總是不讓,每次都是我磨好久她才同意的。
第二天上班,公司員工見到我,像是吃了一驚:「老板,你怎麼這麼憔悴?」
有嗎?我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
大概是因為昨天在她家樓下坐了一夜吧。
我給她打電話,永遠無法接通。
發了很多信息,也都石沉大海。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她在不在那裡。
她的住處有很多,但我知道的隻有這一個。
一整晚,屋內沒有任何光亮。
我卻坐在樓下,幻想著她隻是早早睡了。
她消失得很幹脆,沒有一絲心軟。
可是言勝秋,如果五年前,你也沒有對我心軟就好了。
8
如果時光往前追溯五年。
那個二十歲的丁陽,比現在更加落魄。
無親無故,生活艱難,連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一點一滴兼職賺來的。
能在那個高檔酒店做個服務員,都是當時跟我一個宿舍的秦明介紹的。
那裡規格十分嚴,連招服務生的標準都高得離譜,但薪水也是極高的。
所幸秦明是個有錢有面子的,看我過得實在潦倒,就幫了一把。
去那裡消費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我們最常聽到的訓話就是:「我不是嚇唬你們,工作真的要仔細點兒,來這裡的都是我們這輩子都得罪不起的人。」
我深知若人也分為三六九等,那我該歸到最低等那一類。
所以經理的耳提面命我悉數聽從。
工作中不敢有一絲懈怠,生怕哪下就不小心得罪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百密有一疏。
那天來的是一桌年輕的客人,看著也就是大學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