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世賢坐在飄窗上,拍手稱快:「不愧是我兒子,幹得漂亮,可算幫你老爸出氣了。」
好,很好,非常好。
我從工具櫃裡抽出一把鐵錘。
冰冷的金屬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金寶看到我手中的鐵錘,嚇得小臉煞白,轉身就想躲。
「你要幹什麼?!我警告你別亂來啊!」
沈世賢驚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充耳不聞,一把抓住金寶的胳膊,將他拖了回來。
「壞女人,放開我!放開我!」
金寶拼命掙扎著,卻無濟於事。
我將他按在座椅上,然後撿起他的奧特曼玩具。
「不要!不要砸我的奧特曼!」
金寶搖著頭大喊。
我殘忍地勾起嘴角,舉起手中的鐵錘,對準奧特曼的腦袋,猛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脆響,奧特曼的腦袋瞬間碎成了渣,塑料碎片和零件飛濺得到處都是。
「啊——嗚嗚嗚,你賠我奧特曼,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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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寶抖著肩膀,號啕大哭。
沈世賢怒吼道:
「死八婆,你瘋了嗎?!那是金寶最喜歡的玩具!」
「金寶,做錯事就要受懲罰,剛在幼兒園挨過打,你就忘記了?看來教訓不夠深刻啊。」
我舉起鐵錘,準備砸向下一個目標。
「不要!不要砸我的玩具!」
金寶吹著鼻涕泡,祈求我能住手。
我朝他笑了笑,手中的鐵錘毫不留情地落下。
「砰!砰!砰!」
玩具汽車、變形金剛、恐龍模型……
一件件玩具在我的鐵錘下變成了一堆堆垃圾。
金寶的哭聲越來越絕望,最後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我停下手,冷冷地看著他。
「知道錯了?」
「知道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行,我再最後相信你一次。」
沈世賢揉著燒焦的頭發氣得直抓狂,因為他已經罵我罵到詞窮了。
哎,怎麼辦。
我就是喜歡看他恨我恨得牙痒痒,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8
晚上,我抱著沈世賢的骨灰壇,睹灰思人。
「世賢,你在下面還好嗎?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今天罵了金寶,也打了金寶,你不會怪我吧。」
我對著骨灰壇,硬擠出幾滴眼淚:「瞧我說的什麼話,你那麼明辨是非的一個人,怎麼會怪我呢?」
「死賤人,我不隻怪你,我還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剐。」
沈世賢的黑臉懟在我面前,面容扭曲而猙獰。
我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正巧讓他對上我身後的鏡子。
「啊——鬼啊——」
沈世賢驚恐地望著鏡中的自己,發出悽厲的號叫。
我咬著下唇,強忍著大笑出聲的衝動。
哈哈,原來鬼也能照鏡子啊。
我將他的骨灰壇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便關上了房門。
沈世賢生前最愛幹淨,現在卻被我困在這個臭氣燻天的房間,踏不出半步。
不用想都知道他會崩潰成什麼樣。
兩天後,我去醫院接張翠花出院。
張翠花偏癱,口歪眼斜,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她是會中風的,我感覺世界都清淨了。
「媽,您別擔心,雖然家裡沒錢了,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您的。」
我假惺惺地說著,把張翠花推進了她的臥室。
她歪著嘴,顫抖著手,指向她的床。
「您是困了,想睡覺嗎?」
張翠花急得直搖頭,繼續指著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您不會是說床底下有東西吧?」
張翠花瘋狂點頭。
我走上前,掀開床墊,裡面空空如也。
張翠花瞪大了眼睛,眼球裡布滿了血絲。
「啊啊」了兩聲,暈死過去。
我當然知道她在找她的私房錢。
隻不過啊,早進了我的口袋。
這些天,我一直盡心盡力地扮演好兒媳。
醫生說要飲食清淡,我每天給張翠花一頓白粥。
醫生說要多曬太陽,我每天在正午時分推她在陽臺上暴曬兩小時。
為了她能「早日康復」,我還特地學了針灸,動不動就給她來上一針。
我這麼孝順,當然得讓我那死鬼老公親眼看見啊。
沈世賢的骨灰壇就放在張翠花的輪椅下面。
他見我又端著一碗白粥過來,忿忿地瞪著我,咬牙切齒地道:
「白粥白粥又是白粥,你個黑心肝的毒婦!有錢點外賣,沒錢給我媽做點好的是吧?」
毒婦?
比起你媽來我還是差遠了!
想起原主在張翠花中風後,對她無微不至地照顧,端屎端尿,喂飯擦身,從不抱怨一句。
可是張翠花是怎麼對她的?
嫌棄她笨手笨腳,罵她喪門,甚至還故意把滾燙的湯碗打翻在她身上,害她被燙傷。
原主都默默忍受了,還傻乎乎地以為隻要自己對張翠花好,張翠花總有一天會原諒她。
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啊。
從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我舀起一勺粥,放在張翠花嘴邊,輕嘆了口氣:「媽,家裡實在沒錢了,你將就吃點,等我找到了工作了,一定給你改善伙食。」
張翠花看著面前的白粥,又看了看我,將她那張老臉撇到另一邊。
「媽,你是想把這碗粥留給金寶嗎?你真是個好奶奶,我替金寶謝謝你。」
說完,我不顧「啊啊」叫的張翠花,轉身就把粥端回了廚房倒進了垃圾桶。
9
周末我難得睡一個懶覺。
卻被一陣又一陣的門鈴聲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誰啊!一大早的!」
我不耐煩地拉開門。
門口站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正是之前追債的那幫人。
「喲,總算舍得開門了。」
為首的花臂男一臉戲謔,眼神掃視著我凌亂的睡衣和頭發。
我故作害怕模樣:「房子正在拍賣,錢會自動打到你們賬上的。」
「少跟我來這套,我告訴你,賣房子的那點錢隻夠本金,利息還有兩百萬呢。」
花臂男蠻橫地推開我,帶著幾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屋。
我被推得一個踉跄,摔倒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花臂男蹲下身打量著我:「看你還有幾分姿色,不如賣身給你老公還債吧。」
「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
我咳嗽著爬起身,從玄關掛著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病歷單,顫抖著遞到光頭男面前:「我……咳咳……我肺癌晚期了,活不了多久了……
「但我知道我老公有個叫安娜的情人,是他的秘書,他自殺前公司賬戶有一筆很大的流水,我懷疑……」
幾人一聽,眼睛都亮了。
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我勾起了嘴角。
10
每天折磨張翠花,我也有點倦了,打算把她送回老家給她親妹照顧。
她妹年輕時候吃了她不少虧,還把她家庭搗散了,對她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我打電話說每個月給她點錢,讓她姐活著就行。
相信她一定能比我「照顧」得更好。
金寶自從上次被我教訓後,老實了不少,今天還主動幫我做飯。
真是和尚上房頂,騎了廟了。
想著也是最後一餐了,我大發慈悲地給張翠花燉了鍋雞湯。
張翠花數月沒碰葷腥,狼吞虎咽般地狂炫三碗。
沈世賢看著我,哼哼道:
「終於有點良心了。」
張翠花一臉滿足,剛打一個飽嗝,突然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媽!」
沈世賢驚呼一聲:「臭婆娘,你到底對我媽做了什麼?」
金寶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
「媽媽,奶奶怎麼了?」
金寶看見躺在地上的張翠花,嚇得臉色蒼白。
我顧不上回答他,立刻拿起電話撥打 120。
醫院裡,我站在手術室外等待著醫生的診斷結果。
金寶坐在一旁,低頭掐著手指。
「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我看到醫生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請節哀,病人中毒太深,已經去了。」
「中毒?怎麼會中毒呢?」
「我們從病人的嘔吐物中檢測出了毒蠅鵝膏菌。」
毒蠅鵝膏菌?
這種蘑菇誤食後輕則嘔吐、腹瀉、精神錯亂,重則死亡。
我猛地看向金寶:「金寶,是不是你幹的?」。
金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嗚嗚嗚,我不想毒死奶奶,我隻是想讓你拉肚子而已!」
我心中一陣惡寒。
有些孩子是孩子,有些孩子天生就是惡魔。
金寶被帶回了警局。
他一直哭著說他不知道這種蘑菇吃多了會死人。
警察把他狠狠教育了一番,但因為他年紀小,又是誤傷,關了幾天就放回來了。
沈世賢從我和金寶的對話中得知,他的寶貝兒子害死了他的親媽,崩潰地跪在地上嘶聲大叫起來,猩紅的眸子流下了兩行血淚。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開始收拾金寶的東西。
衣服、玩具、書籍,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塞進了那個大大的行李箱。
金寶站在房間門口,疑惑地看著我,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安。
「媽媽,你在幹嘛?」
我停下手,偏頭直視著他:「其實,你不是我的孩子,現在送你去你親媽那兒。」
金寶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沈世賢突然飄到我跟前,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林顏,你什麼時候知道金寶不是你的孩子的?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當然不會回應他,背起骨灰壇,把金寶塞進車裡,就朝著定位的地方開去。
11
我按照私家偵探發來的地址,敲響了出租屋生鏽的鐵門。
門敲了半天才開。
沈世賢一見到心心念念的初戀白月光,焦黑的面龐都變得柔和起來:「安娜,我好想你啊,可你怎麼會住在這種破地方?」
我在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
太令人作嘔了。
「你來幹什麼?」
安娜面龐憔悴,一雙美目怨毒地盯著我:「那些要債的是不是你引來的?」
看她這副落魄樣,想必那伙人是得逞了。
我冷冷笑道:
「你和沈世賢背著我做初一,怎麼能怪我做十五呢?
「你應該感到慶幸,不然我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跟你說話,而是去監獄探望你。」
安娜一噎,眼神閃爍:「說吧,你來找我幹什麼?」
「幫你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現在物歸原主了。」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指了指身後金寶。
安娜看見金寶的那一瞬,面色變得僵硬,聲音不由發顫:「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兒子金寶,我把他送回來了。」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一道粗獷的男聲就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隨即一個魁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睡眼惺忪,滿臉不耐煩。
我當場愣住了。
這身材,這五官……
怎麼跟金寶這麼像?!
不隻是我,連飄在空中的沈世賢也愣住了。
當他看見金寶時,激動地一把抱起金寶,哈哈大笑起來:「呀,金寶!我兒子來啦!」
安娜忙扯著男人說:「快把他放下來,我們哪有錢養孩子。」
「長這麼肥,把他送去搞吃播,絕對能掙錢。」
金……
金寶他……
不僅不是我的兒子,還不是沈世賢的兒子。
難道我解鎖了隱藏劇情嗎?
哈哈哈哈哈。
瓊瑤阿姨都不敢寫出這麼狗血的劇情!
我看著沈世賢尖叫著飛撲過去,對著兩人又扇又踹:「啊啊啊!你們這對奸夫淫婦,我要殺了你們!」
沈世賢,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
不要打擾人一家三口團聚。
12
漆黑的夜裡。
我單手握著方向盤,一路飛馳。
沈世賢飄坐在副駕駛上,盯著我看了良久,低下頭突然開口道:
「林顏,對不起……」
我猛地一踩剎車,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上顯得格外突兀。
「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我聲音極淡, 沒有一絲溫度。
他瞳孔一震, 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能看見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解開安全帶,從後座上拿起他的骨灰壇, 打開車門走到路邊的下水道旁。
他紅眸中閃爍著驚恐。
「你……你要幹什麼?!」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灰壇,眼神冰冷:「老的小的都解決了, 現在輪到你了。」
「你什麼意思?你早就知道那雞湯有問題,故意讓我媽喝下的是嗎?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賤人, 害死我不夠,還要害死我媽!」
我聳了聳肩,打開骨灰壇的蓋子:「你說是就是吧, 反正這也是我跟你的最後一面。」
「不!不要!」
他歇斯底裡地喊著, 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林顏, 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把我當個屁, 放了吧……」
我沒有理會他, 手掌一翻,將骨灰全部倒進了下水道。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音逐漸消失在下水道深處。
像他這樣的人渣, 就應該永遠待在又髒又臭的下水道。
我隨手把骨灰壇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轉身回到車上。
突然覺得身邊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呢。
我點開一首輕快的歌, 重新發動引擎時, 手機鈴聲響了。
「林女士,您好, 我是負責調查您女兒下落的私家偵探, 我找到您女兒了。」
「辛苦了,她在哪兒?」
「定位已經發到您手機上了。」
我看了眼定位, 猛地調轉車頭。
原主的女兒在一個偏遠的小鄉鎮。
我見到她時,她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 幹瘦如同枯枝,小臉黝黑, 一雙烏湛湛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本應無憂無慮的年紀,她卻站在路邊,手裡捧著一個髒兮兮的破碗,可憐巴巴地向路人乞討。
「叔叔,行行好吧,給我一個包子吃吧, 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更讓我心酸的是, 她乞討來的包子,竟然掰下來一大半,遞給了身邊一個更小的女孩。
「妹妹, 快吃……」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狠心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沒有你可叫我怎麼活啊!」
「-許」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目光無比柔和:「小朋友, 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小草,阿姨,你是誰啊?」
她歪著頭,眼睛晶亮地看著我。
「寶貝, 我是你媽媽,我來接你回家了。」
上戶口時,我重新給她取了個名字。
叫林安好。
願光陰含笑。
許你一世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