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家很快布置好了飯菜,我本來想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蘇瑤非要我坐在她右手邊,而陳學鑫在她左手邊。
我笨拙地拿著碗筷,六年來我都是用手吃飯,實在是忘了該怎麼使用筷子。
正位上響起陳母的感慨聲:
「當初瑤瑤說要給你送進封閉管理中心我還以為是騙人的勾當,沒想到效果這麼好,我還記得你十七歲的時候還特別叛逆呢,跟學鑫一見面就打起來了,任誰勸架都拉不住,還是瑤瑤甩了你一巴掌才清醒。」
我緊張地捏緊了筷子,意識到自己不會挨打之後,我才膽戰心驚地回答道:
「那都是我年輕不懂事才得罪了姐夫,希望姐夫別放在心上。」
陳學鑫神色莫名地看了我一眼,點頭表示接受了我的道歉。
蘇瑤悄無聲息地扯了一下我的衣服,她的眼神告訴我,我沒必要這麼做。
原來姐姐你還記得啊,我十七歲那年,姐姐二十二,她已經成為了首個在 S 市有名氣的女企業家。
沒人知道她是怎麼咬牙忍痛走過那段艱辛的歲月,但有的是人看不起女人,明明不了解,卻還要在背地裡說三道四,說姐姐是靠出賣身體才走到今天的地位。
初見陳學鑫是在一場商業酒會上,他是個坐吃山空的富二代,也是造謠我姐姐心術不正的群體之一。
我偶然聽見他跟朋友打賭摸我姐姐屁股她一定會忍氣吞聲,就因為我姐姐有個合作想跟陳家談。
就在陳學鑫的手即將觸碰到姐姐的那一刻,我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我把陳學鑫壓在身下痛打一頓。
我打紅了眼,誰攔都不管用,跟陳學鑫打賭的那群狐朋狗友也不敢當眾說出原因。
直到蘇瑤甩了我一巴掌,時至今日我都記得她那失望的眼神。
事後我跟蘇瑤解釋過當天的狀況,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從此工作的更賣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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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吃過午飯,蘇瑤帶著我一起去婚紗店,說是一家人拍個全家福。
由於這段時間有好幾個結婚的黃道吉日,婚紗店都爆滿了,我跟陳學鑫隻能共用一個換衣間。
我麻木地脫掉衣服,反正在那裡當著幾百人的面脫衣服受鞭刑都習慣了,又何況隻是在陳學鑫面前脫衣服。
我背對著陳學鑫開始穿衣服,卻也沒有忽視身後人震驚的目光。
也對,是個人都會因為好奇我渾身的傷疤是怎麼來的。
陳學鑫冷不丁問道:
「原來你在那裡受了這麼多苦,怪不得變得這麼懂事。」
我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沒有出聲。
陳學鑫沉默了一會兒,好奇中帶著些許惡意的聲音響起。
「那你可以和我說說嗎?」
我無聲地拒絕了。
時至今日,我當然能完整的說出這一道道傷疤的來歷,但我不想像祥林嫂一樣揭開自己的傷疤供人消遣。
我的心已經死了,不需要別人摸著我的傷疤說一些心疼的鬼話。
換上西裝之後,我筆直地站在他們一家人的旁邊,直到攝像師讓我往裡面擠擠,我正小範圍地挪動著步伐,生怕離得太近讓他們心裡不快。
沒想到蘇瑤一把拉著我的手臂,硬是讓我貼著她,攝像師露出滿意的笑容,咔嚓一聲,我驚得動都不敢動。
事後,蘇瑤不理解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拘謹?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沒必要這麼做。」
我怔怔地看著曾經跟我是一家人的蘇瑤,苦笑著搖頭回答:
「姐姐,以後你就是別人家的妻子跟兒媳婦了,我不過是跟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我想還是不要給你造成困擾比較好。」
蘇瑤愣愣地看著我,冷不丁問道:
「你在裡面遭遇了什麼?」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我應該把傷痕遮蓋得很好吧?蘇瑤怎麼會看見?
我正猶豫著該怎麼回答,蘇瑤擺了擺手,無所謂地自說自話道:
「算了,我聽陳學鑫說封閉管理中心是他一個朋友開的,從裡面出來的人最後都重獲新生了,你有變化也很正常。」
原來...
蘇瑤是聽了陳學鑫的建議才把我送進封閉管理中心的嗎?那是不是說明她壓根不知道我在裡面遭受過怎樣非人的虐待,要是她知道了的話,會不會跟陳學鑫退婚呢?
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可能,我猛然驚醒,不行!蘇瑤是我姐姐,我怎麼可以對她產生骯髒齷齪的心思!
我像是被一雙大手控制了一樣,抬手啪啪給了自己好幾個耳光,直到耳朵嗡鳴不止,我才把對蘇瑤的幻想趕出了腦子。
「說起來還是多虧了姐姐,要不是您讓他們多照顧我,我也不會改造的這麼成功。」
我真誠地看向一臉錯愕的蘇瑤,露出了我自認為非常完美的微笑。
可蘇瑤像是被什麼刺痛了,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語氣冰冷地回答:
「你不用在這裡陰陽我,你壓根不知道這些年來我吃了多少苦。」
聽她這麼說,我笑得更加完美了。
「姐姐又怎麼會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呢。」
蘇瑤用一臉你不懂我的神情看著我,我微笑抿唇,沒有再說話。
那就讓我們這對異父異母的姐弟互相不懂下去吧,反正也沒人在乎。
婚紗照拍完之後,蘇瑤又回到公司繼續奮鬥去了,要不是我偶然聽見蘇瑤跟下屬打電話溝通工作上的問題,我都不知道她已經成為當地知名企業的 CEO 了。
而現在的陳家甚至都不如她了,我隱約有些理解她為什麼要對陳家人態度那麼好。
很大的原因就是她不能生育,害怕陳家人會因為這個不喜歡她,所以她隻能對陳家人百依百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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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原以為自己離開了封閉管理中心就會迎來新生,沒想到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沒想到自己會再次踏入封閉管理中心,還是在自願的情況下。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我這次不卑不亢地站在老大面前,可藏在口袋裡的手已經捏成了拳頭,雙腿止不住的顫抖。
我恨不得衝上去把他這張虛偽的笑臉扯爛,用大喇叭告訴全天下的人他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
可也不是沒有人這麼做過,他們出去之後就報警舉報這裡非法囚禁虐待。
可這裡因為名聲太好,壓根沒人願意相信。
逃離出去的人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無知的人被送進去,再千瘡百孔的出來。
起初我以為被稱為老大的人都會是滿臉橫肉的狠人,直到見識過這裡的老大,我才知道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也可以當道貌岸然的老大。
而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隻知道喊他老大。
他獰笑著走近我,上下打量著我衣服上的 logo,嘖嘖誇贊了兩句蘇瑤真有錢。
就在我快要不耐煩的時候,他才假惺惺地開口道:
「還記得曾經救你一命的劉菲嗎?她家裡人聲稱不要她了,給我們一筆錢,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你也知道,無依無靠的女人在這裡逗留會有什麼後果。」
我忍了又忍,才把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強忍了下去,幾乎是從牙縫裡面擠出話。
「然後呢?我要怎麼做你才能放過劉菲?」
劉菲是這個世界上除了蘇瑤之外對我最好的人,當初要不是她隔三差五的照顧我,我也不可能挨到蘇瑤來接我。
還記得我被禁食禁水三天的時候,整個人都要餓虛脫了,恍惚間我都能看到死神在向我招手。
直到我的嘴裡忽然出現熟悉的味道,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睜眼之前我還以為蘇瑤來了,沒想到是撞入眼簾的卻是劉菲著急忙慌地往我嘴裡灌糊糊的動作,還急切地讓我醒醒,不要睡覺。
自那以後我跟劉菲就成了最好的朋友,那時候我們還許下約定,要一起出去並毀掉這個魔窟。
我記得她比我早一個月離開,那時候她神情凝重,臨走前還讓我多保重,沒想到她又被送回來了。
老大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笑得格外奸佞,他豎起一根拇指,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千萬,隻要你給我一千萬,我就把劉菲給你。」
沒等我激動地罵出聲,他早有準備地補充道:
「蘇瑤可是 S 市有頭有臉的知名企業家,一千萬對她來說不到一天就能賺到,再怎麼說你也是她弟弟,總不能連這點錢都要不到吧?」
我又氣又急地看向恬不知恥的老大,同時腦子也在飛速運轉,想著出去之後怎麼警察舉報這裡。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老大沒好氣地提醒道:
「我勸你別亂動歪心思,否則劉菲是死是活可都說不準了。」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離開封閉管理中心,我隻記得談妥了之後老大讓我跟劉菲見了一面。
這群畜生!竟然給劉菲穿上那種衣服關在籠子裡,甚至直接把她放在人來人往的操場上,任由路過的人對她露出隱晦的神色。
有一些腦子不好使的人還伸手去摸,嚇得劉菲崩潰大哭,她本來就是因為性格腼腆被家人送來改造的,又怎麼可能接受的了他人對自己上下其手,那是一種極致的精神折磨。
直到我保證會在一個星期之內把一千萬打到他賬戶上,他才派人給劉菲送衣服,並且給她安排了單間。
要是我沒能把一千萬給他的話,我不敢想劉菲會受到怎樣非人的折磨。
回到家中,我先是寫了個一千萬的欠條,在看見蘇瑤疲憊的回家之後,又捏著欠條遲遲不敢上前。
一千萬不是小數目,更何況我又不是她血濃於水的親人,她很有可能不僅不借給我,甚至還會再給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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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可能是我踟蹰著不敢上前的舉動太礙眼了,蘇瑤沉不住氣地問道:
「有事直說,別畏畏縮縮」
我瞬間站直了身子,亦步亦趨地走向蘇瑤,猶豫著還是不敢張嘴。
蘇瑤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你...等一下。」
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蘇瑤立馬接起電話走到一邊去,通過神色不難看出來她遇到了難處。
「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公司裡裡外外都過得緊巴巴的,哪裡有闲錢給你搞投資,你能不能搞搞清楚,蘇氏集團全是靠我一個人撐起來的,你們陳家就知道伸手要錢,是不是真以為我蘇瑤好欺負啊?」
蘇瑤憤怒地掛掉電話,轉身看我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收回疲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