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才在看到方青的時候,心底陡然生出一種衝天的正義感,以至於讓我天真地以為自己能說服負責人清理門戶。
甚至我那時候的想法都是想讓方青在一個理想狀態下、全是好人的關懷機構中,去認識新朋友。
而完全沒想過讓方青自己親眼看看這個世界上,不止一隻豺狼,更多的,或許是披著人皮的狼。
如今看來,我之前的想法有多麼幼稚。
8
負責人開始跟我說起她是怎麼感染上這個病的。
原來她是被自己前女友傳染上的,她前女友在不久前過世。
「得知她死訊的那一刻,我忽然不恨了,甚至還有些傷心,我想,那就是我釋然的那一刻。」負責人是這樣跟我說的。
「趙工,我是過來人,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隻想告訴你,很多時候,困住我們的,其實是自己。」
我忽然好想跟她說說我的事,於是我便把被趙宇騙婚的事告訴了她。
她聽了果然很氣憤,拿出手機在上面點了一陣。
我的手機緊接著震動一下。
「我發給你一個人,你加她一下,是我好朋友,也是跟你有差不多遭遇的人,我想你們應該很有共同話題,順便一說,她很厲害,你可以跟她學學。」
說完,她給那人打了個電話,約她出來見一面。
負責人的朋友是個十分美豔的婦人,大概三四十歲,是那種讓人第一眼就覺得漂亮得很有攻擊型的美。
「你好,我叫元茹,你叫我元姐茹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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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姐,我叫趙曉旭。」
我倆互相觀察對方片刻,又有個中間人,所以熟悉得還挺快。
她聽了趙宇的下場,哈哈大笑起來。
「你可真行啊妹妹,都沒和趙宇離婚呢,就把他送進去了。」
我也笑著喝了口酒:「茹姐,我說完了,該你了。」
她與負責人對視一眼,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她老公竟然是個有名的富商,經常上新聞的那種。
任誰也想不到,那個一身精英範兒的大富豪,私底下竟然是個燒 0,還是個騙婚燒 0。
「他對著我硬不起來,還求我不要離婚,所以我倆就各玩各的,平時一兩個月都見不著一面,頂多陪他出席一些正規點的宴會,你說說我這生活已經夠可以的了吧,但你知道嗎,他前段時間竟然想把我送到他男朋友的床上去,這我能讓他得逞?我轉手就給他賣了,賣給了一群身上各種髒病的人,他第二天都瘋了,我反正數錢數得還挺開心的。」
我龇牙咧嘴聽完,由衷地給她豎起一根大拇指。
這姐真行。
光聽著都覺得解氣。
「現在他忙著治療自己拿一身新添的病呢,公司也沒精力去管,還得靠我,等我撈完了錢,把公司架空之後,我就跟他離婚再曝光他,讓丫覺得我好欺負。」元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根棒棒糖來放嘴巴裡,還略顯羞澀地笑了笑,「那什麼,最近懷了個孩子,不能抽煙了。」
此時此刻,我發自內心地敬佩這個女人了。
9
和關懷機構的合作敲定之後,我連續兩個月都在忙這個案子,頻繁去到關懷機構。
方青也跟我去了關懷機構,他說他很喜歡那裡,還交到了不少好朋友。
知道他談戀愛的時候,我非常震驚。
那是個年級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被自己表叔傳染上的這個病,已經四年了。
方青笑容青澀地拉著小姑娘的手到我面前,給我介紹:「姐姐,這是陳蓮,我女朋友。」
說完,兩個人同時對著我露出一個笑容。
我有些恍惚,實在是倆人臉上的梨渦,簡直一模一樣。
「我一會就要跟她回去見家長了,姐姐,祝福我們吧。」方青說。
「祝福你們啊小青就和小蓮,你們一定要幸福哦。」我從善如流。
自從趙宇被抓之後,方青整個人陽光了不少。
鎮長專門請了老師去他們附近幾個村子進行相關知識授課,村裡的人也不再看到方青就跟看到病毒一樣遠離了。
可他在家的時候還是不太出門,不愛見人,相比來說,他更願意跟我來關懷機構做志願者。
他年紀輕輕,初中輟學之後就沒再上學,我問過他還想不想上學。
他不願意再去學校,而是跟關懷機構裡的一個糕點師學起了西式糕點。
這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
方青和陳蓮拉著手走了。
「年輕真好啊。」負責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過方青今天有點亢奮啊。」負責人站到了我身旁,再次開口。
好像是有點亢奮,是要見家長太激動了嗎?
下午的時候,我知道了。
不是要見家長太激動,而是要見兇手。
負責人接到陳蓮電話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我剛要離開,負責人就叫住了我。
「方青在陳蓮老家那邊出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立刻跟上。
路上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10
原來見家長是方青主動提出來的,陳蓮答應了。
但她沒想到,方青真正想見的不是家長,而是讓陳蓮染病的表叔。
兩家距離一牆之隔,表叔前些日子被放了出來,聽說被放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陳蓮家叫囂,聲稱以後見到陳蓮一次,就糟踐她一次。
把陳蓮爸媽氣的哭了半宿。
陳蓮把這事兒告訴了方青, 方青從那時候開始就計劃著要找表叔報仇了。
具體情況我們得到了現場才知道。
我們到的時候, 表叔門口還遠遠地圍著一大群人。
方青的吼聲, 陳蓮的哭聲, 還有幾個陌生的聲音。
我和負責人擠進去, 看到了裡面。
一個又瘦又矮又黑的男的躺在地上哀嚎, 身邊有一灘血,陳蓮拽著正衝那邊叫囂還拿著刀子的方青。
我嚇了一跳, 看看圍觀的人, 都在很遠的地方, 應該不會被濺上血,再看看陳蓮爸媽,那倆人身上也是幹淨的。
整個戰爭圈隻有陳蓮方青和表叔。
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方青!」我大聲叫道。
方青的怒吼停止, 通紅的雙眼看向我。
「把刀放下, 別傷了你和小蓮。」
他一愣,理智大概回籠了一點。
刀子哐啷一聲落地,沒有人敢去撿, 陳蓮依舊用力拽著方青,把頭悶在他腰間就開始哭。
救護車到了之後, 表叔被送往醫院。
所幸他被救了過來。
醒了之後就說要告方青。
不過他的願望注定要落空。
方青剛被檢查出來有重度抑鬱以及躁狂症焦慮症。
「他還嚷嚷著要告方青嗎?」我從警察局回來, 負責人問道。
我身後的人「噗嗤」一聲笑出來,她走上前捏了捏負責人的臉,調笑道:「哎喲小寧啊小寧,有姐姐我在呢, 還真能如他的願嗎?當然是和解啦。」
負責人一把拍掉了元茹的手, 臉被捏的通紅。
事後,方青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情況明顯好多了。
他和小蓮正式見了雙方父母, 兩邊的老人對他倆都十分滿意。
尤其是小蓮爸媽,看方青簡直是看英雄。
而聽說表叔那邊就有點詭異了。
是的, 詭異。
聽說他失蹤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家裡的東西都沒少, 就少了表叔和他的身份證。
有人說他去了外地打工。
有人說他去報復社會了。
但我覺得都不是。
「茹姐, 你知道小蓮表叔去哪裡了嗎?」我問坐在我旁邊嘎嘣嘎嘣嚼著棒棒糖的女人。
「嗯?」她嘴巴停了一下,「誰是表叔?我不認識。」
然後繼續嘎嘣嘎嘣。
我和負責人對視一眼, 心裡明鏡似的。
大概表叔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就算是出現,也會帶著一身新添的髒病出現。
「放心吧,結果沒事。」
「(這」11
工作之餘,我經常會在關懷機構做志願者。
我對這裡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有時候甚至覺得隻有在這個地方才感覺到放松。
趙宇被判了十年,我正式向他提出離婚。
離婚後, 我又談過幾次戀愛, 但沒有一個能走向婚姻。
他們嫌我和關懷機構走得太近。
負責人曾經勸我離開,我拒絕了。
我的人生並不是非結婚不可, 我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精力浪費在無意義的婚姻上。
就像元茹, 她生了孩子, 但沒有結婚,自己帶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兒,有錢有顏有闲, 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如何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才是我該花時間去考慮的。
而現在看來,我更希望自己把時間花在工作和關懷機構上。
這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