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新拎起演技,還是那麼遊刃有餘。
「舟舟。」
他深深吸氣,轉過身,把我抵到後面的中島臺上。
想說什麼?
我抬起眼,毫無預兆,他低頭吻了下來。
湯鍋中熱流翻滾。
胸腔裡情欲升溫。
這麼親還不夠,又把我抱起來,讓我坐到桌上,掐著我的腰親。
直到被我看清他的手正在流血。
就是剛才被刀切到了嗎?
我心頭一驚,趕緊叫停。
他喘著氣抬頭,雙唇摩擦得鮮豔欲滴,眼神濃烈到……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愛意瘋狂的少年。
可是真對不起啊。
傻瓜。
我又在騙你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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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想得到我的祝福。
我回復她:「我和景叔叔的兒子在一起了,媽,我也想得到你的祝福。」
我想看看,她是要成全我呢,還是隻想成全她自己。
11
我不願再回家見到我媽,就在景澄這裡住了下來。
他沒問過我突然要復合的原因。
這些日子,他正常上下班,清晨早早起床,傍晚早早回來,晚上摟著我躺在沙發上看投影。
我們默契地對往事閉口不提。
一次他去洗澡,留在外面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備注是個女英文名。
鈴聲響了三聲立即停下。
在我聽來,就像一個約定好的暗號。
我滿腦子都是:誰?
一個問號接連衍生起更多疑問。
女的?
什麼關系?
這麼晚了找他做什麼?
也就是在這時,我才無比深刻地感受到,七年真的太久太久,久到我完全不知道期間他發生過什麼,身邊又有過誰。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他的手機,輸入自己的生日年月。
結果……
屏幕解鎖失敗。
我心口拔涼。
直感嘆世道真是不一樣了,手機密碼都不再為我而設了。
12
我今天還非要看看這個 Furina 是誰。
用所有能想到都數字試了又試。
「到底是什麼啊?」我頭都大了。
「010203。」
耳後突然響起一道天籟之音,我驚喜地按下這六個數字。
手機是解開鎖了,我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景澄穿著浴袍站在我身後,指間夾著一支青絲纏繞的煙,眉毛和頭發都湿黑發亮,對著我挑挑眉。
「說吧,想偷窺我什麼秘密?」
……
他當著我的面回撥電話給那個 Furina。
電話那頭女聲傳來:「景先生,您休息了嗎?」
景澄:「沒有,我女朋友質疑你的身份,你來跟她說明一下。」
女人呆滯了一秒,立即肅然起敬道:「您好!我是景先生的助理,剛才打電話隻是商量工作,您千萬別誤會!」
「……」
後頭他讓我坐在他大腿上,我要檢查什麼,他就打開給我看。
他還告訴我,現在的手機密碼,是助理前陣子給他換新款手機時幫他設的,隻為好記。
又給我看,微信上統共的好友不到一百個,通訊錄裡的聯系人也少得可憐。
相冊裡是空白的,他根本就不拍照。
短信收件箱裡都是各種銀行、保險公司的業務通知。
一些社交娛樂 app,似乎是手機系統自動下載的,他連注冊都沒有。
活得好無聊,比老頭子還無趣。
「滿意了?」他把煙拿得遠遠的,一隻手摟著我。
「好吧,還你。」
我把手機塞進他浴袍領口,他渾身縮了一下,「嘶——」
我害怕地舉起手。
「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要碰到你敏感部位的。」
「楚輕舟!」
他惱怒地把我推倒在沙發上,脖子緊緊繃著,眼神都變了……
我被壓了一會兒,淡定自若,毫不怕死。
最終身上的人嘆了口氣,默默起身去洗第二遍澡。
我知道他依然牢牢記著七年前那一耳光和那一句話。
「不經我允許,不準碰我一根手指頭。」
待浴室的花灑聲再度傳來,我斂去笑意,視線重新死盯回他的手機。
剛才他那為數不多的微信對話框裡,剛好被我瞥到了某句與我相關。
「和小沒良心的復合了?你是嫌當年傷得還不夠深?」
13
早上我起晚了,景澄已經去上班了。
思來想去,我回了趟家。
我跟我媽一見面就爆發了爭吵。
我媽痛斥我要毀了她的幸福,是不是見不得她好。
我也鄭重地警告她:「你要真和景叔叔在一起,以後就再沒我這個女兒。」
我媽說我自私。
我說,你才是真正的自私。
難道不是嗎?
連對自己親女兒的共情都沒有。
我至今都忘不了,我第一次告訴她常南珍在欺負我時,她不屑一顧地反問我:「為什麼她不欺負別人,隻欺負你?」
從此被鞭挞出來的傷疤,一次沒再敢暴露在她面前。
其實,那些苦我本來是可以不吃的。
可我沒有一個像爸爸那樣愛護我的媽媽,所以當年毫無反抗的勇氣。
蔣子墨做的那些,我本也可以用來自救。
但還是因為有這樣的媽媽,我隻能像個懦弱的鹌鹑那樣承受所有打擊,永遠缺少底氣和後路上的盾牌。
現在她告訴我,她要和常南珍的前夫在一起。
說我是在報復她當年的不作為也好,說我隻為自己好過不惜毀了她的幸福也好。
總之,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女孩了,無法容忍的,就不容忍,我死都不答應她跟景裕和在一起。
14
原本我已經撇開了過去的陰影。
現在,好像一切又回來了。
隻是折磨我的人不再是常南珍,而是我的親生母親。
換種角度來看,七年前我媽漠不關心的態度,同樣是常南珍那場霸凌的重要幫兇。
就是她的助紂為虐,和常南珍校內家中前後夾擊、相輔相成,差一點把我逼死。
我已經恨過常南珍了,現在,該恨她了。
我離開家,一路暴走著回到景澄這裡。
我現在唯一想的是鑽進他的被窩,讓他抱著我。
該下班的時間,他卻不在家!
我發微信劈頭蓋臉地問:「你人呢!」
「在和崔立軒吃飯。」
怎麼是他?我更來氣了。
我準備打電話讓他回來。
景澄又發來微信:「他要把他妹妹介紹給我。」
我感覺我頭頂已經在冒煙了。
景澄打了個委屈的表情。
又發來三個字:「來救我。」
15
「和小沒良心的復合了?你是嫌當年傷得還不夠深?」
那天給景澄發來這條消息的人就是崔立軒。
景澄高三那年有幾個關系匪淺的好友,這位崔立軒就是當初他想來幫我撿書時攔住他,並告訴他我一些不好傳聞的人。
很遺憾,我到的時候,崔立軒和他妹妹已經走了,包廂裡隻剩下了景澄一人,空間裡彌留著不歡而散的餘味。
景澄攤攤手,「人走了,絕交了。」
我擰起眉,「什麼意思?」
景澄拿起大衣披到身上,走到我面前, 展開衣襟,把我也包進他的衣服裡。
「不喜歡你的人, 我一秒也不想看見他。」
情緒陡然煙消雲散,一瞬間從炸毛的獅子變成貓咪。
我的心化在了他懷抱裡。
16
回去的路上, 我問出了埋在心裡很久的一句話。
「如果我們以後還要分開,你會怎麼辦?」
景澄眼神微動, 片刻後視線轉移到一旁, 神態平靜到仿佛早預料這是必然。
見他不說話, 我擔驚受怕地又問:「還會一言不合就割腕嗎?」
「不會。」
「真的?」
他臉上閃過一抹被以前的自己尬住了一樣的神色,過後轉頭認真對我說:「舟舟, 我們長大了。」
我沉吟著點點頭。
是啊。
我們長大了。
路過便利店,我說想吃零食,於是一起下車去買。
結賬時, 多付款了兩盒安全套。
我拿的。
……
景澄的家安在這個城市的最高處。
夜裡風雨飄搖, 雷聲震耳。
我們像兩片雲碰到一起, 形成了一場雨。
房子裡的這盞燈亮了整夜, 雨也下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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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迷迷糊糊睜開眼, 景澄躺在身旁正接電話。
我慢慢才反應過來, 他接的是誰的電話。
常南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到耳邊,她好像不斷地在哀求什麼。
景澄冷淡地應了幾聲, 為了不吵醒我,聲音壓得很低, 最後幹脆先掛了。
他把手機關了機放到床頭, 翻個身攬住我。
「醒了?」
「嗯。去給我做早飯吧, 今天我要吃燒麥和小餛燉。」
他親了我一下,起床去了廚房。
我躺在床上,身上酸得都不想動。
剛才久違地聽到了常南珍的聲音,我卻再也回憶不起過往那些生不如死的時刻, 那些片段好像被大腦自動屏蔽了。
我好餓,隻希望外面的景澄能快點煮好早餐。
還有就是準備告訴他,下次不要再掐著我的腿。
很酸,也很累。
19
洗漱好出來,我聽到客廳有人說話。
一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我站在書架後面,聽到我媽「鐵面無私」地揭露我:「小景,你以為舟舟對你是真心的嗎?她不過是在利用你阻止我和你爸爸在一起, 阿姨從小到大最清楚她,隻要一達成目的,她就會立刻踹了你的!」
「阿姨, 我知道。」
不光我媽, 連我都是一愣。
冷酷和偏執,是他媽媽在教養他時撒下的肥料,於是他也成長為了這樣的人。
「(天」「就算被當作備胎、第三者, 或是見不得人的婚外情……隻要能讓她把我留在身邊,況且現在還有價值可以利用, 阿姨,我很知足了。」
……
我媽走後, 又過了會兒我才出去。
熱氣騰騰的小餛燉已經煮好, 湯清皮薄, 每一顆像泡泡一樣漂浮在湯面上。
景澄沒有提起我媽來過,走過來很平常地提醒我:「有點燙,小心舌頭。」
我笑著「嗯」了聲, 低頭吃飯,眼睛忽然被碗裡的水汽蒸得有點酸。
目光移到陽光普照的落地窗外。
天空湛藍,雪化掉了整個冬天。
(完)